第62章

  难道买通展铭提前开枪的人,就是顾俊衍?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江叙不动声色问道。
  “因为真迹,我后来无意间在我爸爸的私人收藏室见过。”顾采繁施施然笑道,“虽然只是短短一眼,但那幅画,我绝对不可能看错。”
  江叙看向她,“沈聿成曾经说,《忒弥斯》在g城的黑市出现过。”
  “呵呵,它接下来还会在海上再次出现的。”
  “你是说,红酒俱乐部的轮渡?”
  “六月,wein 会在公海上组织一场慈善拍卖,”顾采繁摘下墨镜,“我爸爸是常驻vip,我的画廊今年也有一个登船名额。海上风浪这么大,我想,我需要一位保镖先生。”
  江叙指尖触到身上的伤口,笑了笑:“在那之前,我会尽快恢复的。”
  第60章 themis号
  六月的海风带着夏日黏腻的燥热, 轻轻拂过江叙的脸。
  汽笛悠扬,他站在登船通道,身上穿着再简单不过的深色衬衫和西裤, 抬眼看向面前这艘巨大的游轮, 船首金色的英文字母在阳光下闪烁着灿烂的光:themis。忒弥斯。
  “在想什么, 余潮先生?”身侧传来顾采繁的笑声。
  江叙回过神, 看向顾采繁, “没什么。”
  余潮是他接下来的二十天里要用到的名字。
  themis号缓缓驶离港口, 螺旋桨破开水面,卷起黑蓝色的波涛。
  江叙跟在顾采繁身后,沿着通道, 往前是铺着红毯的迎宾长廊,左右服务生成排站着,举着放置香槟的托盘, 向他们微笑致意。
  走过长廊,就是这艘巨型游轮的主要活动区域。大厅上方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游轮的导览图, 总共十二层的游轮分了数十个功能区, 赌场、影院、泳池、拍卖场、艺术展厅等等, 一应俱全。
  虽然早已在资料中看过无数次,但真正踏上甲板时,仍不免在这穷侈极奢的气氛中产生瞬间的恍惚。
  进入一楼大厅,两侧驻守着安保人员,安检处的男人伸手拦住江叙,“先生, 请出示您的身份标识。”
  江叙把袖口略向上拉了拉,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麦色的腕间没有多余的饰品,只有一枚黑色的腕带。
  登船时发放的腕带在扫描仪前划过, 金属表面亮起一圈幽蓝的微光,电子屏幕上弹出了他的基础信息:lv.1 余潮。
  安检员开放闸机,“请进。”
  江叙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扫过对方腰间。那里配着枪支皮套,黑色的枪套轮廓于他而言十分熟悉,仅从形状大概就能判断出,里面放着的绝非普通安保枪械。
  见顾采繁在前面等他,他加快了步伐,走上前。顾采繁像是随口一问:“有什么不对吗?”
  “船上的安保,”江叙放低了声音,“配的是警用□□。”
  顾采繁呵呵笑道:“这就是我一开始不愿意相信你的理由。”
  江叙偏过头,“嗯?”
  “你说得不错,他们不是普通的安保公司,说不定待会你还会碰见从前的老熟人。”顾采繁将鬓边的发丝撩至耳后,“你知道的,g城并入s市之后,g城分局里想在总局站稳脚跟的人可不少。”
  权力交接,动荡时期往往最容易搅弄出黑色的涡流。
  顾采繁笑吟吟道:“走吧,我爸爸在等我呢。”
  江叙沉默地点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大厅中央。
  那里立着尊近一层楼高的石膏雕塑,雕塑蒙着双眼,左手高举天枰,右手持着长剑,正是希腊神话中象征着正义与法律的女神忒弥斯。
  只是雕刻者偏偏在天枰的一侧加了只高脚杯,失衡的天枰向一侧倾倒,高脚杯中洒出的酒液也被惟妙惟肖地雕刻了出来。
  顾俊衍就站在那尊雕像下方。
  他比资料照片中看起来年龄要大一些,西装剪裁利落合身,举手投足透露着久经商场的精明与从容。与之交谈的男人年约五十,两鬓早已花白,但却不给人以年岁感,一双眼睛温和谦逊,比起商人,更像是某位艺术家。
  “forres的大老板,傅万声。”顾采繁轻声介绍,“不过,就算我不说,你也能猜出来吧。”
  江叙没有接话,只将目光转向傅万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青年身形高挑,西装颜色比周遭众人都要浅亮,在一众沉闷的黑白灰中,既张扬,又不失分寸。
  ——是贺闲星。
  灯光落在贺闲星的脸上,衬得那双眉眼尤其漂亮。哪怕是安静站在角落,也难以让人忽视。
  虽然对方没有主动提起,但江叙对在船上见到贺闲星倒并不感到意外。
  顾采繁扬起笑意,带着江叙走上前,“爸爸,祝你这次航程玩得愉快。”
  顾俊衍看了她一眼,视线停留在江叙身上,转而看回顾采繁,“这就是你说要带的私人保镖?”
  江叙保持着保镖该有的沉默寡言,声音平静没有波澜:“您好,我叫余潮。”
  “余先生是我朋友介绍的,人很可靠。”顾采繁笑容不减。
  顾俊衍轻哼了一声,“多把心思放在画廊上,少结交点乱七八糟的朋友。”说完转头继续向傅万声道:“这次还是要麻烦forres,傅总你多担待。”
  “顾总客气了,”傅万声笑容温和,“都是老朋友,不谈辛苦。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开心是最紧要的。”他边说边往后瞥了眼,“阿星。”
  贺闲星立刻上前,笑容乖巧又恭敬:“顾叔叔好。”他模样生得伶俐无害,低眉顺眼时更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顾俊衍对他明显比对顾采繁脸色更为和缓,“阿星呀,这次是难得的历练机会,你爸这次就带了你和你大哥两个人,你千万要把握好。”
  “顾叔叔说得是,”贺闲星笑嘻嘻接过话来,“不过我资历浅,主要还是跟来打下手的。如果能向叔叔偷师到一丁点的皮毛,那就是赚大发了。”
  虽然算不上多么高明的话术,但他脸上的笑容实在真诚,顾俊衍看起来颇为受用。
  傅万声拍拍贺闲星的肩膀,“少贫点嘴。”
  几人寒暄了数句,江叙往后退了小半步,贺闲星眼神轻轻飘过来,又不紧不慢移开了。
  服务生上来找傅万声确认名单,顾采繁顺势提出回房休息,几人自然而然地散开。
  “晚上有个欢迎酒会,作为这次航程的开场活动。在这之前,你可以先在船上逛一逛。”顾采繁回头指了指江叙腕间的手环,“不过嘛,你腕带的等级低,可以出入的地方有限,如果被人拦住,千万别硬闯。”
  “我明白。”
  顾采繁走后,江叙在一楼大致走了一圈,把实际的船体构造跟资料里做了粗略对照,正打算上二楼,余光瞥见一抹背影。
  远处楼梯口有个男人背对他站着,那人身形颀长,深灰色的西装样式很简单,略微转过的小半张侧脸轮廓精致。
  沈聿成?
  江叙脚下动作顿了顿。
  沈聿成怎么会在这里?自从在医院跟他起过争执,已经三个多月没有见过他了。本以为苏婉的那张邀请函大概率会被浪费掉,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来了吗?
  男人迈步上楼,江叙不及细想,直接跟了上去。
  二层楼梯拐角处是一间小型咖啡厅,人比一楼大厅要少许多。男人正要进去,却像是发现了江叙的存在,停下脚步,扭脸看过来。
  “你是?”
  江叙愣了一下,转过来的脸很陌生,眉眼要比沈聿成硬朗许多,只有下颌的线条有着几分相似的冷峻。
  “抱歉,”江叙含笑站定在楼梯口的光影交界处,“我的雇主希望我能替她确认一下二楼阅读室的位置。”
  对方目光掠过江叙的腕带上,而后似笑非笑抬眼,上下打量起江叙的脸,“我还以为船上有跟踪狂呢。”
  那眼神审视玩味得太过明目张胆,让江叙感到不适,但他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回答道:“我想,这应该是个误会。”
  “那真是一场美丽的误会。”对方走上前伸出手来,西装袖口下,露出一截金色的腕带,“我是傅青驰,很高兴认识你。”
  forres未来的接班人,傅万声的大儿子。
  江叙握上去,“我叫余潮。”
  手中虚握着的掌心很干净,没有什么茧子,看起来平时的锻炼强度不大。江叙在心里判断极端情况下,眼前的男人是否好对付。
  傅青驰试探性一拢五指,江叙蹙眉不动声色收回手。
  “余先生是beta?”傅青驰饶有兴味问道。
  “是。”
  “那还真是可惜。”傅青驰轻轻一笑,转身推门进了咖啡厅。
  江叙从走廊另一侧离开,没走几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好巧呀,余潮先生。”
  贺闲星不疾不徐走近,歪着头笑道:“走廊闷得很,不如去外边吹吹海风?”
  二楼甲板上宽阔无人。
  微咸的海风裹挟着热浪,把贺闲星漫不经心的声音吹得轻悠悠的:“我大哥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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