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这间公馆的修复效率还挺高的。”贺闲星似笑非笑看向江叙,“要不要去车上看看?”
江叙瞥了他一眼,贺闲星伸手放在唇边,示意江叙别出声。然后大摇大摆走向院子里,用英语寒暄道:“下这么大的雪,你们还得工作呀?”
其中一人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贺闲星,大概看他人畜无害,于是跟着抱怨了一句:“明天开始要大暴雪,搞不好要封路。馆长让我们今晚把这批画运走,不然耽误了时效。”
“这个天气,干活可真不容易啊。”贺闲星从口袋摸出一盒高级香烟,衔到嘴边,含糊不清问,“不知道这些画要运往哪里,那么着急?”
他说着点燃打火机,为首的工人忙道:“先生,这里不能抽烟,你得去屋檐那边的吸烟区。”
“哈,抱歉抱歉。”贺闲星弯起双眼,把整盒烟抛到对方手里,“不如一起过去,取取暖,抽一支?”
在大雪天,他这样的话很有诱惑力。几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一起去了屋檐。贺闲星一边同几人闲聊,一边回头,遥遥对着江叙眨了眨眼。
江叙趁机翻上车。
车厢里整齐码放着几排木箱,外头都包着防水的油蜡布。他掀开那层防护布,小心翼翼撕掉其中一个箱子上的封条,浓郁的味道扑面而来,是松节油和颜料混合而出的味道。
车厢内光线不甚明朗,江叙拉下覆盖在油画上的麻布,微弱的光线下,油画上的漆层反射出还未干透的光泽,他伸手上前,手中传来些微的湿意。
车外贺闲星的声音渐近,江叙重新掩好画,将封条按原样贴回,再侧身检查了几个外箱上的运输单,纸面上的目的地无一例外全是温哥华某仓库。江叙把防护布拉好,迅速跳下了车厢。
两人在公馆内会合,江叙把油画没有干透以及运输地址的事悉数告诉了贺闲星。
贺闲星两手枕在脑后,语气轻松:“你说,什么地址能同时拥有那么多需要修复的画?”
江叙看着屋外的雪,淡淡答道:“富豪,画廊,还有拍卖行。”
晚饭他们都心照不宣没怎么吃,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倒在了后院,并用白雪覆盖上。从餐厅离开,两人一起上了楼,并在江叙房门前各自分开。
关门前,贺闲星冷不丁叫住江叙,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晦暗不清。“晚安。”他说。
“晚安,明天见。”江叙关上了门。
夜里,走廊外面传来一声关门的闷响,江叙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随后很快,后院一阵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江叙下床拉开一小截窗帘,窗外风雪大作,漆黑的夜色里,那台采购车的远光灯渐渐远去。
第45章 枪声响起
天色灰蒙, 风雪肆虐。
江叙走出房间,望了眼走廊尽头。想到昨夜那声闷响,他还是来到贺闲星屋门前, 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反应。
身后艾森的声音响起:“先生, 楼下餐厅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江叙回过头, 看向艾森腰间挂着的一大串钥匙, “艾森先生, 我朋友似乎睡得太沉了,我想我应该进去叫醒他。”
“噢,很乐意能帮到您。”艾森取下钥匙上前。
江叙顺势截过, “还是我来吧。”
门锁被打开,寒风夹杂着碎雪扑面而来,屋内冷得出奇。
艾森走到床边, “傅先生好像不在屋里。”
“是啊。”
江叙没有看空空如也的床,而是径直来到开着窄缝的窗前, 风雪泄进屋内, 窗前的书桌上已经累了厚厚一层雪霜。
“我想傅先生一定是昨晚就出去了。”艾森说, “他的羽绒服还有外出的雪地靴都不在房间,早晨我看后院的采购车也被开走了。兴许是去了哪里,没有跟江先生提前说。”
“昨天凌晨我确实听见了关门声。”江叙合拢窗缝,视线向上扫过暗色的木质窗框,在窗框上端的边缘发现了一点不起眼的深色污迹。
他用拇指轻轻抹过,湿润的污迹被擦拭出浅淡的长痕。
是血。
走廊传来机械的滚轮声, 馆长赫尔特操控着轮椅,缓缓出现在门前,一张神经质的脸半明半昧。
“馆长。”艾森向赫尔特鞠躬。
赫尔特没看他, 只冷冷盯着江叙,“江先生,顾小姐的画修复完了,你到我房间来取吧。”
“抱歉,我可能要晚点再去。”江叙蹙眉道,“我的同伴不见了,我需要先找到他。”
赫尔特馆长不悦地啧了一声,“请不要在埃尔文公馆说什么「不见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的同伴好得很,昨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他开着车出去,说是要去看极光。”
“可是下这么大的雪,应该是看不到极光的。”
“或许傅先生不那么想。”
“江先生,”一直沉默的艾森开口,“从昨晚开始,耶洛奈夫要下很长一段时间的暴雪。观测极光的小屋到公馆的这条路,今早发生了雪崩,清理起来也要一段时间。傅先生如果是去看极光的话,或许得等路上的积雪清理干净之后才能回来了。”
赫尔特转动轮椅,声音里带着不屑:“真是不懂你们这些外地人,极光那种转瞬即逝的东西,有什么好追逐的。”
他声音渐行渐远,留下江叙和艾森两人在房间内。
江叙问艾森:“你们馆长的脾气一直这么古怪吗?”
艾森苦笑道:“不是这样的。以前馆长是个很乐观随和的人,不过自从馆长的弟弟去世之后,性格就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馆长还有个弟弟?”
“对。这间公馆最早就是馆长的弟弟在打理。他曾经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和现在的馆长一起继承了这间公馆之后,就开始逐渐减少创作,把重心转向了名画修复上,在业内也算远近闻名。不过,有一次他们兄弟两出门采购,遇到了雪崩,馆长的弟弟当场去世,馆长两条腿也在那场意外中落下残疾。那以后,馆长一个人承担了公馆的全部工作,兴许是压力太大了,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
“原来是这样。”江叙把钥匙串递回艾森手上,“谢谢你,艾森先生。我先去馆长那把画取回来,如果傅先生回来了,麻烦你通知我一下。”
“我会的,江先生。”
江叙来到赫尔特的房间,赫尔特正在书桌前低头写着什么,看到江叙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画在那边,你自己拿吧。”
那幅蓝色的油画被放在了书架旁边的矮柜上,矮柜上方的白墙正中挂着一幅也许是印象派的油画,江叙的目光被画中怪诞的线条组合所吸引。
“很不错,对吧?”赫尔特的声音里带着得意,“这是20世纪卢萨克的成名之作,比起后印象派的空洞,立体主义可要言之有物多了。当然,比起像过眼云烟的极光,每一幅画都是无比恒久。”
江叙微微一笑,坦言道:“很抱歉,我对艺术一窍不通。”
他俯身拿起《蔚蓝之约》,这间屋子里的家具要比寻常家庭的低矮,大概是为了照顾赫尔特行动不便的双腿特意设计的。
赫尔特翻动手中的书页,“江先生,过两天公馆要来一批参观的客人,我们需要腾出房间给他们小住几天。顾小姐的画已经修复完了,明天我会安排接驳车带你去机场,今晚你估计得要收拾一下行李了。”
“真是太麻烦你了,赫尔特馆长。不过,我的同伴还没有回来呢。”
“等他回来,我们会安排他坐后一班飞机的。”
“希望我能在明天之前找到我的朋友。”
赫尔特凝视着江叙,江叙没再说话,离开了房间。
回到屋内,江叙打开登机箱,将油画放进去,然后拿出了那支手枪。
入夜,他再次来到贺闲星的门前,用暗中卸下来的钥匙开了门。
打开手机的电筒,江叙走近白天发现血迹的窗边,地面上被人清理得十分干净,仅凭肉眼已经看不到血迹了。手电光往上移,扫过玻璃窗,玻璃的上半部隐约可以看见些许的血迹。
江叙站起身,抬头,视线顺着那些血迹延伸,零星的血点呈雾状分布,如果不仔细凑上前,很难发现。
指尖触向冰冷的玻璃窗,风从密封不严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哀嚎一样的鸣叫。江叙轻轻蘸取一丝暗红,淡淡的血腥味掠过鼻尖。他凑近了些,试图去分辨那血点的形状。
手电筒的光照亮夜色中的玻璃。
忽然,一张惨白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猛地回头,屋内的灯亮了。
是赫尔特。
“这么晚了,江先生怎么不在自己房间睡觉。”赫尔特的轮椅咕噜噜向前。
江叙从后腰掏出枪,指向面前那张苍老的脸。“赫尔特馆长,请你停下。”
“这是在干什么?”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吧,”江叙垂下视线,“赫尔特先生,我想知道我的同伴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