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送走了后勤主任,沈星就拎着钥匙出了门,按着导航去了县城最繁华的商业街。
半下午的时间都在扫货,车子都堆满了,吭哧吭哧往楼上扛了三趟,等收拾好家里天都黑了,他随便点了个外卖,和老妈通了个电话,又在科室的闲聊群里说了几句话就开始打哈欠,他果断洗澡躺在了松软的床上,不出意外这将是他未来一年的狗窝。
说起狗窝,他又抓起手机开始在网上下单给千金的狗窝,这里住宿条件还行,再过几天等东西都准备齐全了,他就可以把千金托运过来了,晚上什么时候抱着手机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准时出现在了医院骨科门诊,刚换上白大褂,门口就有人敲门,是昨天一块儿吃饭的住院医,沈星记得他,因为他名字是四个字,但是,现在他忘了,只好笑笑:
“有 事儿吗?”
进来的人肤色有点儿黑,微胖,娃娃脸,很憨厚的模样:
“沈医生,乔院长让我跟着您学习,您有什么活可以交代给我。”
他走进,沈星扫了一眼他胸前的名牌,哦,洛桑加布:
“好,那你负责写病历?”
“没问题。”
“你是藏族吗?怎么称呼?我叫你洛桑可以吗?”
“是的,可以,叫我洛桑,加布都可以的。”
沈星点了点头。
八点半,沈星接满了保温杯,准时开始叫号。
过了十几分钟沈星瞬间就明白了乔院长派洛桑过来的用意了,福兰县在云南和西藏的交界带上,主要民族不是汉族,而是傈僳族和藏族,来骨科看病的多数都是老年人,普通话不是不标准,基本可以说是不会普通话,如果没有子女陪同很难交流,全靠洛桑翻译。
这就导致一个患者看得相当慢,因为不光有老年人语言不通的问题,还有一个就是病情描述不清,完全抓不到重点。
比如沈星问膝盖的刺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个问题。
眼前的奶奶滔滔不绝说了一堆,沈星鸭子听雷一句话都没听懂,而等洛桑翻译过来他才发现大娘是从75年生完孩子下田插秧开始讲起的,中间还穿插了婆媳矛盾,家庭伦理等种种编年体家庭史诗……
一个病人愣是看了快半个小时,沈星想起一上午50个号,头顶都要冒烟。
用三盒膏药送走了奶奶之后,进来的是一个大爷,大爷是股骨头的问题。
沈星喝了口水,尽量非常精准地问及病史。
大爷也非常尽力地回答,故事是从65年从部队退役开始的,包括了上山下乡,改革开放等种种历史大事儿。
沈星就这样在门诊听了一上午的故事,听得是头昏脑涨,一看战绩,一上午就看了十四个病人,喜提最低效率。
他深吸一口气问了一句:
“上午还有几个号?”
“还有一个。”
沈星一愣:
“一个?一上午一共就十五个号吗?”
洛桑点点头:
“是,正常是放二十五个,鱼院长怕您因为语言不通看不完,就让放了十五个。“
事实上鱼院长确实极有先见之明,这会儿十一点五十了,看完这最后一个也就下班了。
到了中午,洛桑脱下了白大褂:
“沈医生,我送您去食堂吧,然后我再回去。”
沈星转头:
“回去?”
洛桑笑了一下,指了指窗外:
“我家就对面那个小区,步行十分钟,我中午回家吃。”
沈星一愣,想起这不是在津市,县城一共也没多大,这里上班的很多人不用像在大城市一样早出晚归,甚至中午是可以回家吃饭的。
医院的食堂很小,只有一个窗口,平时没多少人来吃饭,而且沈星在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玻璃门上贴着一个通知,这食堂周五就要翻修了,估计他在这也吃不了几天了。
此刻县公安局,一辆改装酷路泽开进了大院,江凛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市禁毒支队的车,市局来人了?
“江哥你回来了?”
江凛扫了一眼食堂的方向,平时这个时间都呜呜泱泱一块儿去食堂的,怎么这会儿这么安静?
“怎么都没去吃饭啊?”
小黄指了指楼上:
“这不市局禁毒支队来人了吗?正开会呢,开一上午了。”
江凛微微挑眉,这个时候过来多半是有案子,他上了楼,就听到里面禁毒支队杨斌的声音:
“下午重点排查这四辆车,大家辛苦了。”
随后门便开了,杨斌从会议室出来看到江凛快步迎上来:
“回来了,复查结果怎么样?”
“老样子,有案子?”
杨斌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别提了,跟了快仨月,结果接到线报还排查错了人,估计是打草惊蛇了,这群泥鳅在一个修理铺倒货,有四辆车进了你们县,下午排查一下,走,走,先带我去你们食堂,听说你们食堂红烧肉一绝。”
排查错了人?江凛忽然想起了前天路上被扣下查了一个小时的橙色奥迪:
“那修理铺叫什么?”
“就是保山到你们这儿路上一个小镇上的一个修理铺,叫大伟修理铺。”
江凛……在大伟修理铺修过的车,又进了福兰县?
“把排查车辆车牌给我看一下。”
杨斌随手把手上的资料给他,江凛在看到那个熟悉的牌照时第一次察觉这个世界可真小。
“第一个车我帮你找。”
杨斌正仰头喝水一听这话立刻转过头去:
“你说那辆橙色奥迪?你认识啊?这车在检查站就被查了,我们最早接到的线报就是橙色奥迪,后两位的尾号都对的上,但是在检查站愣是什么也没查出来,这车得重点排查。”
江凛脑子里忽然想起前晚那个怕冷缩在被窝里像猫儿一样的医生,颜色,尾号都能对上……这医生真是个倒霉蛋啊。
沈星从食堂回来,刚拿起手机就看到微信进来了一个好友申请,他点开一看是经过电话号查找加过来的,再一看那电话号,这不酷路泽大哥吗?他立刻点了同意,屏幕换成了空白的对话框,他主动发了消息过去:
“大侠。”
小猫推门jpg.
第10章 掉马
江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个推门小猫儿顿了一下,想着也回一个表情过去,搜罗一遍发现他只有小黄脸,然后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过去。
沈星刚接了杯水回来就看到了这个经典微笑小黄脸,表情稍微有点儿精彩,这个表情通常是他表达嘲讽和无语的时候用的,不过他一下想起酷路泽大哥是个睡前连手机都不刷的老干部,大概在他的世界里微笑小黄人不是表达嘲讽,是表达友好吧?
“大侠你到福兰县了吗?”
“嗯,上午到的,你安顿好了?”
沈星随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诊室:
“安顿好了,今天就开始出门诊了,看。”
图片中诊室的门开着,江凛放大了照片看到诊室对面是心胸外科,他对县医院十分熟悉,回忆了一下,心胸外科的门诊在二楼,对面就是骨科门诊,沈星真的就是县医院刚请来的大神。
沈星在微信里还再次邀请了他吃饭,毕竟这人真帮了他挺多。
江凛盯着上面的话看了半天,手指几次打了字又几次删掉,最后才将一句话发过去:
“工作有点儿忙,明天晚上吧,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
两人一直聊到了下午门诊开门,沈星这才按下暂停键。
而在江凛的楼上,交警已经通过天眼定位到了沈星的车,别的不说,就这骚包的橙色实在是太好找了,整个县城估计找不出第二辆同样颜色的奥迪a6。
“车在县医院,根据上一次在检查站的排查,这人说是援滇的医生,在医院的官网也核实了身份,我们直接带队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人家是援助县医院的医生,他们这和县医院好歹做过这么多年的邻居,要真是个外援大神,他们在工作期间上去就把人带走不太好。
几个人同时看向从市局下来的杨副队,杨斌抿了抿唇:
“做好布控,等下班。”
下午挂号的病人比上午要少了不少,就零星的八个号,以至于下午听着病人东拉西扯都没扯到下班就看完了,叫完所有的号洛桑活动了一下肩膀就准备下班了。
倒是沈星一个人坐在那颇有些愣神,在月坛医院出门诊几乎就和打仗一样,一上午40个号,做规培的时候跟着老师出门诊手敲出火星子打病例,做了主治之后水都不敢喝,因为没时间上厕所,就是这样,每个病人也就能分出五分左右的时间来,他习惯了那种高节奏的门诊,像今天这样富裕的仗真是从他当医生以来从未打过。
在月坛医院的时候他做梦都想让医院减少放号的数量,但是到了这里真的没几个号了他反而心里不舒服起来,像是坐实了被流放一样,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