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的掌心小狐狸 第26节

  狐狸拽着庭澜浮出水面, 往岸边游去。
  湖水冰凉刺骨,行动间偶尔还会有尚未冻结的浮冰从身边漂过。
  “出来了出来了!小殿下出来了!”岸边的陈喻都快哭出来,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去拉狐狸。
  当陈喻看清小皇子手里托着的人时, 血都凉了,“掌印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如此震惊, 甚至于看狐狸的眼神霎时间都变了,慌张佩服里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不是……真的假的,小殿下这么厉害的吗?他是怎么知道的?
  狐狸擦了一把脸上混着眼泪的水, 把庭澜向上托了托, 低头带着哭腔问,“庭澜你还好吗?”
  庭澜剧烈咳嗽着,头虚弱地靠在小皇子肩上,“还好。”
  水中冰冷彻骨,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只有小皇子是唯一的热源, 庭澜伏在他的肩上, 神思混乱,心脏阵痛。
  他到现在都没有分清,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要是死在这里面,倒也不错, 但是手下之人的体温实实在在提醒着他。
  这一切并非梦境。
  一阵心痛与迷乱之后,庭澜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小皇子对他, 居然是真心实意。
  殿下是还嫌我不够爱你吗?救命之恩,这要我如何回报……
  浑身泡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庭澜的胸口竟然有些发热,他一直当自己与小皇子是各取所需……从未往真心想过。
  毕竟他是个阉人,他比小皇子大了十岁。
  此刻, 他的面色是病态虚弱的极白,漆黑的长发松散,海藻一般幽森飘散在水中,失了颜色的唇却翘起一个弧度。
  庭澜转头,嘴唇似有似无地擦过小皇子的脖颈,他轻柔又坚定地抱住小皇子的肩膀,像抱住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旁人都想让我死,只有你想让我活。
  我当真没看错你。
  狐狸把庭澜抬上岸,捡起自己下水前扔在岸边的斗篷,结结实实给庭澜裹上。
  “轿子呢,快去宣太医!”
  岸上的宫人乱成一团,纷纷解下自己的外袍,给小皇子披上。
  狐狸的耳边乱哄哄的,他什么动作也没有,就只低头抱着庭澜,自顾自掉眼泪。
  “殿下怎么哭了?”庭澜的声音说不出的沙哑。
  他想抬头给小皇子擦擦眼泪,但小皇子抱他抱的实在太紧了,抽不出手来。
  狐狸吸吸鼻子,拿袖子给自己擦了擦脸,袖子也是湿的,只擦了一脸水,“我害怕……”
  人不像妖怪,人这么脆弱,掉进水里就可能会淹死,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给他们换掉湿透的衣服,宫人们干燥的衣裳把庭澜和狐狸裹起来,一股脑儿塞到暖轿里。
  当然也没忘记冷到原地打哆嗦的陈喻。
  “等等。”庭澜伸出手拦住了宫人,“湖里还有一个人。”
  狐狸猛地抬头,马上举手自告奋勇,“我去救他。”
  庭澜眼中带笑,轻轻按下小皇子的手,摇头,伏在他耳边说,“就是他把我推下去的。”
  狐狸这就坐不住了,气得够呛,把身上盖着的衣裳一掀,站起来,“什么!我要去揍他!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庭澜仰头轻笑,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小皇子一瞬。
  “殿下……”他思索片刻,终于开口。
  “嗯?”狐狸转头,他正在展示自己豆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嘟嘟囔囔的表示,要让那个人好看。
  “殿下怎么知道我落水了?”
  狐狸瞬间老实了,坐下,心虚地低下头,支支吾吾的实话实说,“这个……我听到了水声,而且我突然闻不到你的味道了,到湖边一看,雪面上又有滑落的痕迹,我就猜你是不是掉到水里了。”
  “味道?殿下是小狗吗?”
  狐狸把头扭到一边,有一些不乐意了,“我才不是小狗。”
  我是狐狸呢,长得跟小狗一点都不像。
  庭澜眉毛一挑,说话声音带着虚弱,“所以殿下就这么冒冒失失跳进去了?”
  狐狸鹌鹑似的,彻底低头,窝窝囊囊把自己脑袋塞进衣裳堆里,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可是你就是突然不见了,我找不到你,我很害怕。”
  庭澜没有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落水受寒导致的高热,现在他脸颊烫的吓人,心跳的也快要蹦出来。
  他终于伸手,把小皇子从衣服堆里捞出来,用他平时惯常的语气,轻轻缓缓地说: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狐狸怔怔的看着庭澜,或许是救人把他所剩无几的聪明才智都用完了,脑子转了一下,但还是没转明白,傻傻地问,“那我们晚上吃烤羊排好不好?”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耶。”狐狸小小的欢呼一声,然后回抱住庭澜。
  九千岁落水的消息传回司礼监,当即上下一阵慌乱,这种天气,掉进冰窟窿里,不死也要没半条命。
  掌印若是出什么事,都不用上面怪罪下来,只掌印之位更迭一事,不知要牵扯进去多少人……
  因此无论是否真心实意,司礼监上下,全部祈盼九千岁安然无恙。
  庭澜躺在榻上,甚至隔壁的陈喻也躺榻上抱着汤婆子,驱寒的汤药一碗又一碗地送进来。
  只有狐狸神采奕奕没事人一样,他怎么着都不肯上床躺着,只能被强行多穿了几层衣裳。
  圆滚滚的,走路都笨拙了不少。
  “我可以不喝这个汤了吗?好难喝。”狐狸皱着眉抱着碗,歪过头去偷偷吐舌头。
  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汤,咽下去之后,舌头都是苦的。
  “还请太医,再给小殿下把脉。”庭澜看向狐狸,面色凝重。
  胡子发白的老太医,颤颤巍巍将手放到十三皇子的手腕上,不停捻着胡子。
  “掌印,老朽真没把错脉,十三殿下身体康健得很,未感风寒。”
  何止未感风寒,十三皇子简直健壮得像牛一样,这年轻人果真就是不一样,身体就是好。
  狐狸一听这话,兴高采烈,马上将手里的药碗一放,“太好了,那我就不喝这个了。”
  老太医继续捻捻自己的山羊胡子,慢吞吞发话了,“这话又说回来,殿下毕竟严冬入水一次,药还是得喝的,此所谓未病先防。”
  狐狸邦的一声后仰,把自己脑袋搁在椅背上,感觉一点都不快乐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汤,怎么庭澜就能面不改色的喝下来,他好厉害。
  小太监入内通报,“掌印,祁王来了。”
  祁王就是裴樾的封号,他窝窝囊囊在诏狱呆了那么久,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正准备好好庆祝一次。
  本来准备寻个秘密的地方,把庭澜,季青和周以清都叫上,大家高高兴兴聚一聚。
  人在王府,刚转悠两圈,屁股都没坐热椅子呢,就有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与他耳语,“殿下,不好了,掌印和十三殿下落水了。”
  裴樾的笑容当即凝固在了脸上,心头一滞,急忙追问,“怎么会两个人都掉进水里?!”
  “殿下,这是司礼监传出来的秘密消息,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应该是掌印先落水,十三殿下是去救人的。”
  “那……人救出来了吗?”裴樾心瞬间揪起来,直直坐回位置,简直不敢听手下接下来的回答。
  手下马上点点头。
  裴樾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吓得直拍胸口,望着手下欲言又止,“下次说话千万不要大喘气了。”
  裴樾带着些名贵药材,急忙赶到司礼监,风风火火进门。
  又仔仔细细把庭澜和季青看了一遍,确保两个人都平安无事,就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他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茶杯,可让他找着机会好好说一顿庭澜了,“冰天雪地的,掌印怎么往湖边跑?”
  狐狸弱弱举起手来,“是来找我的,因为我在湖边喂鱼玩。”
  裴樾眨眨眼,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里,但又忍不住追问,“那掌印又是怎么落水的?”
  狐狸噌的一声站起来,非常费劲地撸起自己一层又一层的袖子,“你这倒提醒我了,是因为有人推他下去的!我还没有去揍那个人!”
  “谁干的?”裴樾和狐狸齐刷刷看向庭澜。
  “卫王。”
  狐狸马上气势汹汹往外走,口里嘟嘟囔囔的,要去找卫王算账。
  我就知道那家伙不是个好人,当初就应该用刺猬扔他的屁股。
  现在居然敢欺负我的好朋友,要让他知道我小狐狸的厉害!我可不是吃素的!
  裴樾赶紧起身追过去,连哄带劝把人领回来,“小祖宗啊,你去最多能揍他一顿,你让庭澜出手,能让他比死还难受。”
  狐狸十分好哄,似懂非懂的又坐了回去,听不懂,但好像比我厉害哎。
  “那卫王现在何在?”裴樾又问。
  “捞起来了。”
  “他也掉水里了?捞起来的是死的还是……”
  “活的。”
  “不错,要是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裴樾眼中杀气腾腾,嘴角扯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来。
  裴樾转头又看了一眼气鼓鼓的裴季青,俯下身悄声对庭澜说,“我本来还不相信你们的事,如今一看季青对你居然是真心实意,季青是个好孩子,你别负他。”
  庭澜简直哭笑不得,他还躺在病床上呢,裴樾就过来说这些,当真毫不客气,真把他当坏人防备呢。
  庭澜低头轻笑,越过裴樾看向他身后的小皇子,“负他?我此生都不会放手的。”
  裴樾听到他这句话,硬生生打了一个寒战,回过头来看看一脸天真的裴季青。
  心里给他捏了一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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