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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一秒,就被他理所当然地抹去。
唉,叫得好。
他现在,不就是吗?
他无比自然地收紧了手臂,下巴蹭了蹭沈清许柔软的发丝,用一种低沉而确信无疑的、仿佛已回答过千百遍的语气,应道:
“嗯,在呢。”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褪-去沉郁的深蓝,染上浅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任老公觉得,自己有必要履行一下家庭煮夫的核心义务。
比如,给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娇-妻,准备一份充满爱意的早餐。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沈清许颈下抽出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拆除炸弹引信。
沈清许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手指又去抓他的衣角,被周怀耐心地、一根一根掰开,塞回被子里裹好。
周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打量着这间卧室。
古朴雅致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老房子的木头和书香混合的气味。
确实是沈家老宅。
一瞬间,那些破碎模糊的记忆碎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飞快地拼凑起来,形成了一条虽然离奇但逻辑通顺的链条:
餐厅争执 →前妻生气但爱他 →前妻把他带回自己家 →见家长(虽然可能是昏迷状态下被搬运来的) →同床共枕 →戴上婚戒(可能是前妻趁他睡着给他戴的)
前妻变成了家妻。
原来如此。
周怀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抬手理了理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无奈宠溺的笑意。
清许啊清许,还是这么喜欢搞这些仪式感。
明明小时候两家常来往,沈伯伯沈阿姨看他眼熟得很,何必多此一举,非得用这种同床共枕+戴婚戒的方式来向父母表明决心,宣告他的“回归”呢?
不过,既然前妻这么重视,他当然要全力配合。
厨房在一楼,这个时间点,佣人们估计都还没起身。
周怀熟门熟路地摸过去,得益于脑子里自带的记忆地图。
冰箱里食材齐全。他点火,热锅,倒油。
只是当第一颗鸡蛋磕入锅中,发出“滋啦”一声尖锐爆响时,在寂静的凌晨老宅里,这声音就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仿佛平地惊雷。
几乎是同时,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外,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高大的、穿着睡衣的身影。
沈长印站在门外,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隔着玻璃,幽幽地盯着里面那个正在跟煎锅搏斗的、他新鲜出炉的、脑子显然不太正常的“儿婿”,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周怀一转头,正好对上老丈人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
他手一抖,差点把锅铲甩飞。
但周怀是何许人也?心理素质过硬,脸皮厚度惊人。
他迅速调整表情,咧开一个阳光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另一只手“哗啦”一声,大大方方地把玻璃门拉开。
清晨微冷的空气混着煎蛋的油烟味一起涌出。
沈长印看着他那张写满真诚和孝顺的俊脸,又吸了一口飘到面前的、带着焦糊味的油烟,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老丈人苍老的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你在做什么?”
沈清许跟他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他没少去沈清许家里玩,对这个把公司做大做强的刚强男人十分敬佩。
眼下从叔叔变成了爸,除了敬佩客气之外更要多一份亲近。
于是他把门大方拉开,就着飘散的油烟爽朗一笑:“爸,您醒得挺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话音刚落,沈长印的脸色更加绿起来:“谁是——我那是被你吵醒的!”
“我问你凌晨四点不睡觉在厨房干什么呢!”
“早睡早起身体好,”周怀哈哈一笑,“我准备给清许做早餐,怕不好吃,提前练练手。”
他反手把锅中的白死了的鸡蛋盛出来,放进盘子里:“爸您吃点吧。”
沈长印胸口剧烈起伏:“……”
老头咬牙:“你现在……你,你现在跟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怎么突然叫他爸却还是个不孝子!
周怀愣了一下,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斟酌道:“您……斯,我们的关系暂时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难道您没有看出来吗,我们又在一起了。”
“您不觉得这枚戒指很眼熟吗,”周怀抬手在老丈人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在哪见过,比如在您上一任儿婿手上?”
谈笑之间,周怀已经把略焦黄的面包片拿了出来,配上鸡蛋,简单调味后端到了桌子上。
“正好您提到这个了,我想跟您聊聊我的清许的复婚的事情。”
转头,沈长印正僵硬地盯着他:“……我不同意。”
周怀:“……”
周怀发现老丈人的态度变得很陌生,按理说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哪怕没能成为他的第一个儿婿,态度也不应该如此陌生吧。
面对面坐在一起,周怀把盘子往面前一推:“您对我没印象了吗,我是隔壁老周家的孩子,您妻子跟我妈在一个月子中心认识的,小时候我还给清许推过摇篮呢,我们都在一个学校。
“是不是我在国外待太久您没印象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
沈长印深深看了眼这个又不知道抽哪门子疯的儿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既然说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那不如顺着这离谱的剧本往下捋捋,看看这精神病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旷世奇恋。
“复婚……复婚,行,”沈长印喃喃道,“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离了?”
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到了痛点上。
周怀本身没有印象,他只记得沈清许说过的,一脸深沉:
“因为,爱是对一个人百依百顺。曾经的我年轻气盛,年少轻狂,没有事事都听清许的话,他赌气回了国,而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想必这样的夫妻之道您也——”
“停!”
沈长印拍桌:“谁问你这个了?”
“……没好好听他的话是吧,”沈长印眉毛一拧,努力回忆着儿子那乏善可陈、除了实验室就是家的单调青春。
“小宋,你认识吧,清许那会儿跟他关系最好,一起做项目,一起出国。你们那时候……”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周怀的表情,“有没有因为这个,闹过不痛快?”
周怀怔了一下,眉心深深蹙起:“宋祎辰是个品德败坏的小三。”
沈长印:“……”
“我不知道您听沈叔说过没有——哦,清许可能没跟您提,他性子淡,不爱说这些腌臜事——但宋祎辰对清许做的那些恶心事,桩桩件件,我都记着呢。”
周怀说:“这话我没在清许面前说过,我怕他觉得我插手他事情。但跟您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这也是我刚发现的,同样一起跟清许长大,他好像一直在模仿我。”
沈长印刚端起水杯的手顿在半空:“……模仿你?”
“嗯,您没发现,他跟我过去的人生规划非常像吗?”
周怀眯眼:“从前上学的时候我没留心清许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到处刷存在感就罢了,最后还跟清许申请了同一所学校。”
“大动干戈,到了最后……”周怀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竟然还敢在学术上给清许使绊子。虽然清许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还了回去,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这笔账,我一定是要讨回来的。”
沈长印彻底震住了,手里的水杯都忘了放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周怀这套自成一体、逻辑诡异却情感充沛的指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麻木、纵容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你有这个心,是好的。”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所有离谱的细节,只抓住了最后那句“要讨回来”,“我跟老宋是老相识。这事儿,清许之前提过一嘴,意思是让我别管,让他们自己处理。”
他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本来想着,这次他儿子回来,参加完接风宴,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往后就……井水不犯河水算了。”
他抬起眼,看向周怀,眼神意味深长,带着点引导,又带着点“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了”的疲惫:“但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觉得这口气必须出,那行,我支持你。”
接风宴?
周怀忽然想起来了,这次回家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参加宴会。
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很快重新抬头。
“放心吧,爸,叫您一声爸,肯定当好您的二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