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们的关系突飞猛进,就连一开始没有好脸色的何中丞也渐渐和善起来。
连日的赶路让大家都疲惫不堪,眼见马上便能到琼州城晚膳时桌上都热闹不少。
一桌桌的侍卫喝酒玩笑,徐渊也是十分欢喜,便多吃了两杯酒,见对面的慕瑾川一口酒都未动他笑着道:“二公子这是怕身上染了味不肯喝?还是近乡情更怯?”
慕瑾川见他面颊泛红,不欲过多同酒鬼争辩,只淡淡道:“我本就不擅饮酒,明日还要要事处理,若只顾贪杯岂不是会误了事?”
徐渊拿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又为自己满上一杯,同时笑着道:“二公子这是在点属下?说我贪杯误事?”
“我并无此意,徐大人误会了。”
徐渊面上笑容不减,一下下晃动着酒杯,盯着杯中的涟漪道:“属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二公子成全。”
慕瑾川挑起眉,不说答不答应,只道:“徐大人尽管开口。”
徐渊抬起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属下想请二公子成人之美,这几日与风内人相处下来属下只觉得她冰雪伶俐,又见多识广,所以属下斗胆请二公子割爱。”
他的第一个字说出口时慕瑾川便眉心直跳,总有不详的预感,听完全貌后他连笑意都维持不住,冷冷道:“徐大人是想娶她?”
徐渊一怔,似乎在思考他话中的含义,半晌后道:“有何不可?属下并非高门,只是怕委屈风内人。”
“你不知她的全名,也不知她的样貌,此时便说要娶她未免有些草率。”
徐渊缓慢地摇头,道:“二公子此言差矣,这不更能显出属下与风内人灵魂上的契合吗?”
这不讲道理的话还真把慕瑾川说愣住了,他脑海中浮现出这几日慕照临恭顺的姿态,可他知道她藏在纱幔下的神情必定骄傲又张扬。
想到此处慕瑾川突然有些想看看她未被帷帽遮住的脸庞,于是笑着道:“恐怕不能让大人如意了,她在来到我身边时便许下誓言此生此世只留在我的身边。”
“嘭!”
徐渊竟一头栽倒在桌上,青花瓷酒杯也脱手而出在桌上滚动。
慕瑾川皱起眉不知道这话他听进去多少,他本想直接上楼可在站起时又改变了主意,伸出手去推徐渊的肩膀直到将人迷茫推醒。
他揉着眼睛去找酒杯,慕瑾川想再对他重复遍方才的话。可徐渊并不接招反而抢先道:“二公子推我干嘛?难道我们到琼州了?”
说完又猛地栽倒。
慕瑾川嘴角抽动,见他不记得方才的事情便只当那都是他方才的醉话,于是挥手唤来沈醉送他回屋,自己则率先上楼。
不习惯酒味的慕照临则早早等在屋中,此时正躺在床上打哈欠。她在心中默默抱怨,这人怎么还不回来,她都要困死了。
想着想着门就被推开了,蜡烛猛然抖动一下又恢复平静。很明显那人有放轻脚步,他绕过地上的被褥站到了窗前。
这驿站位置很好,从窗子望去正好能看到琼州的城门,若赶上热闹时还能听到城中的笑声。
躺在床上的慕照临隔着纱幔看不清他在干什么,等了半刻听他还是毫无动静心下很是疑惑。于是她故意轻咳两声吸引那人的视线,见他转身后问道:“你在看什么?今夜有烟火吗?”
“没有。”慕瑾川声音沙哑,而后默默转回去。
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慕照临猜测或许与他自幼在琼州长大有关,想到这人为她换了一路的帷帽,又让出了自己的床,她措辞半晌后道:“你是在…担心吗?”
慕瑾川低笑两声,道:“担心什么?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的笑声很复杂,慕照临一下便听出与平时的不同,心下有些着急,可又害怕戳了那人的痛处只好咬着下唇忖度。
片刻后他又开口,却是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妹妹觉得徐侍郎怎么样?”
“他人很好。”慕照临下意识回道,不懂他为何突然这样问。
“那苏寒织呢?他人也很好?”
难得地慕照临竟然没有直接反呛他,而是压下不快问道:“你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是方才徐渊和你说了什么?”
“徐渊?你叫得倒是亲切,不过才三日你们便已如此熟络。白日赶路没空,晚上你可是一直与我在一起,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
他声音太小慕照临有些听不真切,而听了三分的慕照临可不打算搭理他。
慕瑾川沉默半日后再次压低声音道:“小时候我常常在想一个问题,究竟是太阳远,还是中京远?”
闻言慕照临皱起眉,心下有些怜他,从小便离开父母来到如此偏僻的地方,虽贵为皇子可却无人真的在意他,唯一待他好的楚烟早早离世,未来的妻子被自己离间,很久之后两人才做到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想到此慕照临有些心虚,声音不觉轻上三分:“举头见日,却不见长安,想必那时你定认为中京是比长安还要远的地方。”
“是啊,中京是多么遥远的地方,妹妹是多么陌生的称呼。”
“我一早便知你的身份,我知道你并非母后亲子,可为何你却能留在中京,留在她的身边?而我却只能待在这偏僻的角落。”
慕照临对他的转变有些措不及防,瞪大眼睛盯着他的背影,急得要掀开纱幔出去对峙。可伸出的手却被快步赶来的慕瑾川握住,不让她收回,也不让她继续动作。
慕照临有些好奇他究竟要干什么,好奇之余又有些害怕,听他那话有点要现在杀了她的意思。为了不激怒他只好不再挣扎,在心中默默呼唤系统。
无人回应。
该死!关键时刻掉链子!慕照临暗骂。
而此时慕瑾川继续道:“即使远在琼州我也能听到你们的消息,听你们母慈子孝、听你们手足情深。”
第42章
“每听到一次我便恨你一分。”
听到这的慕照临觉得她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这怎么男主还能提前杀了她!
不给她思考的机会慕瑾川便继续道:“可我知道错不在你,不过在回宫之时我确实发过誓若你很招人烦那我就偷偷解决掉你。”
他明显停顿片刻,给慕照临留出说话的机会。她也是试图抽出自己的手, 失败后才勉强道:“你还挺诚实的。”
慕瑾川轻笑两声, 回道:“妹妹好像很怕我,因为你在发抖。”
说完他更用力地握紧慕照临的手, 笑着道:“回宫之后我便改了想法,你很善良,与外界传闻的跋扈毫不相干,越与你相处我便越舍不得利用你。”
闻言慕照临才算松口气, 至少她不会死在这里,可那人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瞪大双眼。
“可我也从未将你当成过妹妹, 虽然不知道你在母亲告诉你之前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可我确定你见我的第一眼就未将我当成兄长。”
慕照临低着头躲避他炽热的视线, 不合时宜地想着他竟如此敏锐, 可眼下有些事还没到和盘托出的时机,她也只好回道:“我…已有苏公子有婚约, 不管真正身份如何…都会嫁进国师府, 这不正是你我所求吗?兄长。”
“潜入观音阁调查并未只有这一方法,只是它较为省事, 如果你不愿嫁, 回去我便请父皇收回成命。”
“他才不会听你的呢, 我们都是他手中的棋子, 只有在合适的位置上才能换来一丝善待。”
“所以你真的愿意嫁给苏寒织吗?”
此时只要慕照临坚定地说出“是”,那慕瑾川定会放手离开。可她们的距离是如此近,即使隔着纱幔慕照临也能看清他眼中的害怕和泪水,他的手也在轻颤, 一切都让慕照临开不了口。
沉默在不同情景下有着不同的意思,在不同人的眼中也不尽相同。慕瑾川理解为,她愿意嫁,那也说明她不喜欢苏寒织,徐渊更是不足为惧。
慕瑾川十分清楚自家妹妹最是吃软不吃硬,于是暗暗掐了把自己让泪花更加真实,委屈巴巴地追问:“如此我便放心了,既然妹妹不喜欢苏公子,那妹妹可喜欢我?”
屋内昏暗地灯火跳动,两人双手交叠,可中间却始终隔着薄纱,这也是她们的距离。
慕照临盯着他沉默许久,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最终停在她们初见那日,风铃的响声好似传到耳边。
就在她要软下心来时又突然想起自己的任务,咬咬牙用力抽出手腕,想了个托辞:“我想见见我的父母双亲。”
慕瑾川一顿,半晌才应道:“明日我便传信让吴音暗中在京中寻找,妹妹早些睡吧。”说完他便顺势躺到地上。
两人皆不得安睡。
次日一早她们便早早起来洗漱下楼,一切照旧,不过比起往常气氛更为沉默。
大堂中人一到齐,徐渊便满面春风道:“可算盼到今日,终于不用整日跑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了,大家都麻利些,争取早日到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