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太妃不会选善妒无德的女人做正妃,你不用担忧这些,本王会护着你,等你生下孩子,本王就请旨封你为侧妃,给你诰命尊荣。”
  若窈嗤笑一声,转身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笑盈盈说:“王爷对我真好,那王爷以后干脆不要娶妻了,王爷有我就够了,好不好。”
  魏珏深深看她,没回这话。
  若窈随口一说,心里知道这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的事,就是逗逗他罢了。
  婢妾扶正,被别人听了惹笑话,若是正妻逝世,扶正侧室还能说的过去,但直接娶一个贱籍奴婢为妻,这就是自降身份,不要脸面了。
  但魏珏没回,是在思考她的话。
  他的婚事由太妃做主,已经推了很久,如今他要纳妾,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按理说他该成婚了,可是……
  这事办起来会很难。
  两人陷入沉默,都不再说话了。
  魏珏带着她往回走,哄道:“本王陪你去逛街,给你买首饰。”
  “好。”
  什么为妻为妾的,她看不上他呢,什么都是假的,金子才是真的,男人会背叛他,钱财却不会。
  “王爷小心!”
  霍思宁大喊一声。
  魏珏抱着若窈飞身下马,身后,一支箭矢破空而来,从他们的衣角擦过。
  “有刺客!保护王爷!”侍卫们拔剑冲上来,和林中冲出的刺客缠斗。
  “思宁,你带她先走。”魏珏将若窈推向霍思宁,也拔了剑去杀刺客。
  若窈怔怔看着破洞的袖子,只觉得魂走了有一会了,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遭遇了什么。
  “走。”霍思宁即便不满,也无法违抗晋王的命令,拉着她跑。
  若窈随他跑走,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魏珏勇猛迎上刺客的背影,和一片刀光剑影。
  随行侍卫寥寥数人,加上晋王为不到十个,而对面足足二十多人,以少敌多,真能平安脱身?
  魏珏不会死在这吧?
  如果他死了,她就不用做妾了,回去以后对太妃装装可怜伤心,太妃定不会为难她,说不准她即刻就能恢复自由。
  可……她没想要魏珏去死。
  罢了罢了,他死不死不是她能决定的,都是天意。
  不死是祸害,死了也好,她就自由了。
  若窈胡思乱想着,霍思宁将她推到一棵树后,说:“你在这藏着别出来,我回去帮王爷。”
  “好。”
  若窈自觉躲好,珍惜小命。
  第30章
  若窈藏身的树木距离遭遇刺客的地方不远, 霍思宁急着回去帮助晋王对抗刺客,便没有带她走太远。
  她躲在树下,借着郁郁葱葱的草丛掩盖身形, 刀剑相交的嗡鸣声依稀响在耳侧。
  树上有蜘蛛结网, 脚边有小虫爬行, 她裙摆落地,沾了许多污泥。
  但这些都不重要, 生死当前,其余都可以忍。
  若窈等了许久, 蹲到脚麻,血液不通,才小心翼翼站起身查看。
  不知过去多久, 眼下四周静悄悄,除了树上蝉鸣没有其他声响。
  若窈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摆脱刺客,或是没有打过, 遭遇了什么。
  她无从得知,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垫了几片叶子在地上, 坐下等着。
  如果他们打退了刺客, 霍思宁和魏珏会来找她的。
  她不能动, 不能走。
  如果他们一直不来,那就说明凶多吉少, 她更不能走了, 万一遇到刺客怎么办。
  等着等着, 若窈从紧张到发呆,然后揪着手边的叶子数数,直到夕阳晕染, 漫天红霞,也没等到人。
  为什么没人来呢?他们没打过刺客吗?魏珏不是号称晋地战神,骁勇无双吗?他会死在这几个刺客手中?
  云霞映照,灿烂斜阳。
  景色再美,若窈也无心欣赏。
  天要黑了,不知道野外有没有虎狼之类的猛禽,她再不走,说不准被什么叼走呢。
  她等不了了,起身往回走,寻着打斗的地方走。
  不久,她回到遭遇刺客的地方。
  地上残留着打斗过后的痕迹,点点鲜血洒在石头上,已经干成了红褐色。
  若是遇刺遭难,会有尸体陈放,再不济也会有马匹和死伤后的痕迹。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王府侍卫不见了,刺客也不见了。
  若他们脱难了,为什么没来找她呢?
  若窈只能记着来时路,靠着一双腿往镇上走。
  渐渐的天黑了,她浑身酸乏,但不敢停下,咬着牙往前走。
  若窈走到镇上时,打更的破锣声响起,正好是子时。
  镇上有许多铺子还没收摊,这个小镇临近大河,沿河岸有几辆货船装运载人,河边铺子正在贩卖小食蓑衣之类,偶有船夫光顾。
  若窈实在走不动,坐在岸边歇脚。
  身后一艘货船上正在装卸货物,灯火通明。
  借着船上的光,若窈用水捧起河水洗手洗脸,冰凉的河水让她清醒几分,远远望着船舶。
  她记得落脚的驿站旁边都有什么建筑,这里离驿站不远,估摸再走两刻钟就到了。
  她不懂魏珏出了什么事,但她知道以魏珏的性情,不会无缘无故丢下她,他虽桀骜,却是有责任心的人。
  “这位姑娘,更深露重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天太晚了,你快回家吧。”卖胡饼的老者闲下来,好奇地和若窈搭话。
  若窈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宅子,说:“多谢大伯关心,我家就在这,一会就回去了。”
  老者点点头,送来一块胡饼,笑道:“小姑娘你是和家里吵架了才出来的吧,来,吃一块饼填填肚子,吃完了就快回去吧,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
  若窈接了胡饼,她身上有银子,掏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付账,老者不要,她非要给。
  她头上插着两个珠翠钗子和一根金簪,手腕上还有一只金镯,身上长裙轻柔顺滑,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老者看她富裕,是个不缺钱的姑娘,推辞不过就收下了。
  她付的银子多,老者不好意思收,便给她包了两袋胡饼拿着。
  若窈确实饿了,坐在台阶上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看着货船,随口问道:“大伯,这货船装着山珍野味,是要送去晋州卖吗?”
  镇上人少,有钱人家也少,这些东西送去富庶之地能卖个好价钱。
  老者回:“不是晋州,是北边的洛城京都一带,晋地不缺这些,运到天子脚下才能叫价呢,都是大户人家定好的,每一箱都有主了。”
  “洛城……”
  姜家被抄后,舅舅作为姻亲被连累,被贬出京都,现任职洛城,如今舅舅舅母和表哥都在洛城。
  若窈指着陆陆续续上船的人,问:“这些登船的人,好像不全是船夫。”
  老者:“顺路搭乘的人嘛,给了钱就能坐,镇上偏僻,人越来越少,都是去京都洛城谋生和投靠亲戚的。”
  若窈:“要多少银子才能搭船?”
  老者:“十两。”
  好贵……可是,她有十两。
  她头上一根金簪就不止十两了。
  十两银子就能去洛城,可以和舅舅团聚,她走了,就再也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不用做妾做奴。
  只需要十两银子。
  若窈站起身,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大伯,这船什么时候开?”
  “半个时辰后。”
  半个时辰,只要她上了这船,就能永远逃离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要走吗?
  可现在她是贱籍,走了就是逃奴,是死罪,这样走了可能会连累舅舅。
  但晋州和洛城相隔千里,藩王没有圣旨不可踏出属地,只要她离开,魏珏不会找到她,就算是逃奴又能如何,舅舅定有办法给她办成良籍。
  只要到了洛城,她就自由了。
  若窈仿佛看见了曙光,连忙往船上走,走到岸边被船夫拦住,问她要十两银和户籍。
  “我……我出来的急,没带户籍文书,但我有银子,大哥你行行好,让我上去吧。”若窈求道。
  船夫拒绝:“不行,没户籍文书不能搭,万一你是哪家跑出来的奴婢,我们不就成了助你逃跑的罪人了,没户籍文书你就让开。”
  若窈拔下头上金簪,还有手腕上的金镯子,一股脑塞进船夫手里,说:“大哥你看我像逃奴吗?哪家逃奴穿金戴银的,实不相瞒,我家父母亡故,族人要将我嫁给一个凶神恶煞打骂女人的鳏夫,我这才连夜带着细软逃出来,要去洛城投靠舅舅的。”
  她将金子强塞进船夫手里,抹泪哭诉,楚楚可怜。
  船夫看她确实不像奴婢,又听她哭惨心生恻隐。
  再者她的金簪和金镯做工精细分量充足,远超搭船之资。
  船夫:“那行吧,看你姑娘家实在可怜,今日就不计较了,上去吧。”
  若窈感激鞠躬,抱着胡饼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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