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最好说到做到!”
祝清气鼓鼓地一边往小厨房走,一边在心里想真的好想报警,就说冯怀鹤非/法软禁赶快将他给带走!
小厨房的桌上果然备好饭菜,照旧有一碗温好的药。
祝清吃完,冯怀鹤掐着时间就来了,立在桌前,伸手叩桌子:“走吧。”
祝清随意抹了把嘴巴,起身跟他往外走。
“出去后,你乖一些,”冯怀鹤边走边叮嘱她:“别傻傻地向人求助,你要知道,整个幕府我说了算。”
祝清白他一眼:“不需要你说。”
她冷哼一声:“我没那么傻,现在四处战乱,人人都想要你辅佐,我若是跑出去求助暴露跟你的关系,明天我就会被那些枭雄抓走作为人质吧?”
冯怀鹤赞许地点点头:“你还是和上辈子一样聪明。”
“呵,”祝清冷眼不搭话。
幕府外停着一辆马车和几个牛车,祝清被冯怀鹤带上马车,没等那几个牛车就先行。
她离冯怀鹤远远的,恨不能坐到马车前室去,冯怀鹤沉沉地盯着她,好半晌,祝清顶不住他那种眼神的压力,慢慢挪到他身边。
他这才移开目光,伸手便自然地将人拢到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间,像黏人小猫那样蹭了蹭她的头发:“以后别离我那么远。”
“……”
他有力的手臂将祝清牢牢圈在怀里,祝清趴在他胸口上挣脱不开,能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和鼻息里的墨香。
祝清整个人憋得难受,好在终于到了地方,冯怀鹤一松开她,她便飞也似跳出马车。
地方是一处僻静的宅子,左右仅有两三户人家,宽敞的街道两旁种了排排粗壮的榆树。
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很好的地段,但祝清不了解所以不知是何处,搬运行囊的牛车还没到,她一个人跟随冯怀鹤进去。
祝清一进去就愣住了。
这处宅子布置得清幽典雅,处处透着文人风骨,院子中央还种了一棵高大的槐树,这个季节开放出一簇簇的白色槐花,树枝上挂满了无数红色的小布条,宛如一棵许愿树。
前面的冯怀鹤转过身来,纯白色的槐花掉落一两簇在他肩头,他立在繁花处,眉眼极尽温和,风一吹,树上的红色布条飞舞起来,像翻滚的晚霞,将他衬得宛如天上的神仙降临人世。
祝清一时看愣了。
然而冯怀鹤一开口,“往后你就住在这儿。宅子里没有侍从,我怕你们住不习惯。但有任何需要都可去找田九珠,往后她就住在前院。只要你不跑出去,想做什么都可以。”
祝清激动起来:“你现在装都不装了,明晃晃囚禁?”
冯怀鹤轻轻弹落肩头的纯白花簇,笑容温和:“怎么能叫囚禁?我不是说了吗,只是在保护你。你既然已经想起来了,就应该清楚如今的世道有多艰难,既然你有避风港,为什么不躲呢?”
“你到底是避风港还是狂风天啊?”祝清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把龌龊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冯怀鹤收起笑容,神色忽然变得很认真,这还是祝清头一次看见他如此认真郑重。
“我猜得出你在月球上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也见过上辈子你在现在这个时代过得有多颠沛,你需要的,就是平静和安定。祝清,留在我身边,我能给你。”
“我……”祝清忽然不知能说什么。
前世若是身边有一个人,她的确不会被溺死,而前前世若是张隐的能力足够出色,她也不会那么辛苦,甚至为救他而死去。
冯怀鹤再次重申:“留在我身边,我会帮你走上你想走的任何一条路。”再也不会让她像在月球那样无依无靠。
“如果你还与上辈子一样想成为真正的第一女谋士,我可以助你。倘若你已经不想,只是想要安定,我也能给你。”
当年十六州被割,冯怀鹤知道祝清被张隐推出去的时候,他甚至冲动地想过,要代替她站出去。
是敬万拉回了他,这也成了敬万一生中唯一做对的事。
只因冯怀鹤本就是从清溪村一步步爬上来的,他深深刻刻体会到何为‘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放不下这个千疮百孔的时代,更放不下身处这个时代的百姓。
冯怀鹤想力所能及,让百姓过得好一点儿,后来他也曾散尽家财,收容难民。
但是这一世,他已清楚仅凭一人之力无法改变一个时代,他要为祝清活。
助她,扶她,推她,让她踏上青云路,成就她。
可是祝清说:“留在你身边?我不喜欢你这种自我封闭的人!”
冯怀鹤身子一僵:“我做了改变,田九珠,包福,我试着让他们走进掌书记院,”他认真道:“我已经走出了第一步,不会再像上辈子那般。”
“谁要听你画大饼,我……”
外面忽然传来牛车的声音,祝清戛然而止,回头看去,见是家里的牛车停在了宅子外。
祝清匆匆迎了上去,“嫂嫂?”
聂贞牵着满满跳下牛车,正想迎上祝清,却看出这处宅子非同寻常,一时止步在原地没敢动:“卿卿,这是……”
她仔细打量着白墙绿瓦的大宅子。
漆红大门,门口掩映两棵大树,透过大开的宅门,能看见里头的文雅精致,水榭亭台,比得上十个家里的篱笆小院!
聂贞看傻了眼,卿卿先是写信回来让丈夫投入神策军,再是让人来跟她说,卿卿在长安城置办了宅子,让全家搬进城来。
如此祝雨伯方便照看已经来长安治病的卓云梦,也方便祝飞川走商活动,更方便祝正扬在神策军上下值,于是聂贞收拾收拾包袱,牵着女儿就来了。
她还把家中能带的都带上,想着来城里能少花一些,本以为是个和家里的篱笆小院差不多的地方,哪里想到会是这么大的宅子!
她想到包袱里那些瓶瓶罐罐的,忽然有些尴尬,总觉得拉低了卿卿宅子的档次!
聂贞出神中,满满已经甩开她的手,扑过去一把拥抱住祝清。
祝清捏捏满满的脸,聂贞走近她们,刚想问祝清怎么置办的这么大宅子,冯怀鹤走了出来,立在祝清身边,看着聂贞不语。
他个子高,表情冷,只看人不说话,一时就唬到了聂贞。
聂贞想起之前丈夫交代自己要多多提防冯怀鹤的话,便谨慎地躲到祝清身侧,暂时压下了心中质问。
好在冯怀鹤这时开口:“我还有事,你们聊。我瞧你家中没什么东西,已经让包福带人去收来,你看着挑拣,想要的留下,若是缺什么你同我说,我抽时间陪你亲自去选。
“你住洗花堂,等选买的东西送回来,你想怎么布置便怎么布置。”
冯怀鹤说得像是一对新婚夫妻共同置办新家,聂贞又一次傻了眼,还以为他和祝清已经定了终身,去看祝清,却见她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
祝清没好气道:“有事就快滚啊!”
聂贞胆儿都要吓破了,怎么卿卿与冯怀鹤说话是这样式儿的?
那可是冯怀鹤呀!除了神经大条的陈桑果,谁见了他都要惶恐的!
更奇怪的是冯怀鹤居然没有责怪,只是抿唇好像有些委屈地看她一眼,便径自上去马车离开。
聂贞是成过亲的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聂贞目送马车走远,赶紧问祝清:“你是怎么弄到这么大的宅子?还有,你跟那冯怀鹤是怎么回事?”
祝清叹了口气,领着她和满满走进宅子里:“这不是我的,是冯怀鹤的。没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他把宅子送你?”聂贞第三次傻眼,一进门,看见这美丽如画的精美宅子,呆住了,保守地说:“这宅子看起来,价值百两吧……”
别说是住进来,这么漂亮精致的宅院,她这辈子就从来没见过!
聂贞惊叹地看着那棵挂满红绸的槐树:“这棵树好漂亮,像许愿树。”
年幼的满满听见阿娘这么说,赶紧双手合十闭上眼许愿。
聂贞惊奇地看着祝清问:“他是不是喜欢你?”
祝清叹一口气,还没说话,聂贞激动地说:“冯怀鹤长得一表人才,又有万贯家财,还是倍有名声的谋士……简直是天降姻缘啊!”
聂贞看着这宅子,又喜欢又有些惶恐,她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先前她头一次看见那么多银子,也是因为祝清。
聂贞更崇拜祝清。
祝清看着她投过来的崇拜眼神,心里有苦说不出。
的确,冯怀鹤如今的身份就算是放到她那个社会也是很炸裂的优秀,有钱有颜还有权,身材也好。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
不论是当他的女门生,还是当二十一世纪的独立女性,她所求都不过一个安定平稳,朝着心中所向去努力。
但两次她都不如愿。
第一次,她有一个渴望站在高处抚慰疾苦时代的灵魂,可是爱上并嫁给一个平庸的张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