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但是,你儿子……”医生接过严昊递过来的同意书,边说边放回了抽屉里。
  “但是你的儿子29周,因为羊水早破,导致缺氧,剖腹出来时,已没有呼吸,医生尽力抢救,但……”
  “那,我儿子现在哪?”
  严昊眼里有着恐慌、痛苦。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孩子还是没有救活。你不在,我们也不敢告诉你太太,怕她接受不了,会有过激的反应。”
  医生冷静地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
  严昊颤抖着双手,接过“死亡证明书”,那上面写着他的儿子已经死亡,死亡时间是2002年6月5日。
  严昊全身颤抖,眼前发黑,随即天旋地转起来。这几日以来的悲伤、痛苦、懊悔、无助、无力,终于把他压垮了。
  几天工夫,他失去了两个最亲的人,他的母亲走了,儿子走了。他身似孤舟心如浮萍,他重重地倒在了医生的办公桌上。
  严昊被医生救了过来,呆呆傻傻,神色木讷,坐在那。他不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洪堇琳在病房里左等右盼也不见严昊来,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她早就起来了,在房间慢慢地踱来踱去,不敢用力走快,一快,腹部的刀口就痛得厉害。
  她焦急地等着严昊叫她一起去看儿子。她好想自己是孙悟空,能变成一只小飞虫飞出去,去看看自己的儿子在哪里,是不是好好的。
  终于,她看到了严昊,可是,她的严昊比刚才更没劲,更无精打采,像秋天的茄子软蔫蔫的,似无根又枯黄的稻草,站不直。
  “严昊,你怎么啦?”洪堇琳惊讶道。
  严昊似是没听到,目光呆滞如死人。
  洪堇琳的心一下子跌入了山谷,被跌得粉碎。
  她伸出双手,抓着严昊的双肩,盯着他双眼,一字一字,发自肺腑的声音问:“你看到儿子了吗?”
  严昊的眼珠子动了一下,似是不认识堇琳,理都不理她。
  “儿子,我的儿子,你带我去看儿子。”
  洪堇琳摇着严昊的肩,叫着,喊着,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严昊像失魂落魄的木头人一样,任堇琳摇着叫着。
  旁边床的病人和看护者,不知所措,望着他们。
  外面的一个小护士听到动静跑了进来,看到这情景,愣住了,不知说什么好,又跑了出去。
  许久,严昊似是魂魄回来了,他一把搂住了堇琳,“堇琳,我们以后还会有儿子的。”
  母亲没了,儿子没了,现在唯一能支撑严昊的,和他最亲的人除了哥哥,就是堇琳了。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堇琳,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洪堇琳已经明白,她的儿子没了。她哭不出声音,她无力喊叫。她身子软软的,在严昊的怀里往下滑,往下滑。
  “医生!”
  严昊抱着沉沉的堇琳,撕心裂肺喊着,想用力抱堇琳到床上去,可自己软弱无力的双手却使不上劲。
  “医生!快来救人!”
  邻床看护病人的女子,吓得跑出去大叫着。
  “怎么啦?”
  几个医生和护士急匆匆跑了进来。
  “快!掐人中!”
  医生人到声到手也到。
  洪堇琳终于被救醒了。
  她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只有泪无声地流,怎么流也流不尽。
  严昊紧紧抓着她的手,坐在床边。俩人都被悲伤淹没,无法呼吸。
  “严昊,我还是想去看一眼咱儿子。哪怕他……”
  洪堇琳抓着严昊的手,泪眼婆娑,祈求的眼神望着他。
  “我去问问医生。”
  严昊小声应,他也想去见见和他们没有缘份的儿子。
  一个护士带着他们去看他们的儿子。
  他们在医院的太平间门口看到了他们的儿子。小家伙静静地躺在一个盒子里,紧闭着双眼,似是睡着了。
  洪堇琳早已泣不成声,全身颤抖。严昊扶着她,怕她摔倒。
  洪堇琳向护士央求,想抱抱儿子。护士请示,同意。
  洪堇琳紧紧地将冰凉坚硬的儿子抱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儿子温溶一样。
  “洪女士,你刚刚生产,动过手术,不能这样凉着,也不能悲伤过度。孩子已经走了,你们还要好好活着。或许,你们和孩子的缘分就是这么短吧。”
  护士安慰堇琳,也提醒她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然后从她的怀中抱走了孩子。
  “让我再抱一会儿。”
  洪堇琳双手伸前,做着要抱的动作。
  但护士似是铁石心肠,不理她。她无法理堇琳。不是她心肠硬,而是医生护士,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
  第二天,严昊帮洪堇琳办好出院手续。他们的儿子交由院方处理。
  洪堇琳在家好好调养身体。大家怕她想不开,得忧郁症,轮流陪着她,和她讲开心的事。
  蓝瑶,黄云月,还有要好的同事,更是一有空就安慰她,鼓励她。
  张明不方便经常来,就让自己的妻子叶梅来看堇琳。
  大家都关注着洪堇琳,怕她伤心过度,落下什么后遗症。却没有留意到严昊也是需要安慰,需要开导,需要鼓励的人。
  失母之痛,失子之苦,只能在心里独自慢慢品尝。
  为了洪堇琳好好调养身子,他一直没有告诉堇琳,他的母亲已经走了。
  自从母亲去世,儿子夭折后,本来性格开朗的严昊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他心里有个结:要是自己先生孩子再买房子就好了。那样母亲就不会带着遗憾,死不瞑目。他觉得是自己不够孝顺,不够男人。
  严昊心里有点怪洪堇琳坚持要先买房子,可是,他又不想在她面前表露出来,毕竟那是自己和她先就讲好的。
  他不想指责怪罪堇琳。他知道,母亲的死是一种意外。
  但他心里的结又无法解开。每当夜深人静,堇琳已经睡着了,严昊却辗转反侧睡不着。他想着自己的母亲,想着留在舅舅家的哥哥,想着那个孩子,他懊恼自己不果断。
  晚上不要加班时,他经常在办公室待到好晚才回家。如果这时有个好朋友来劝慰他,帮他解开心结多好。
  这晚。
  黑鹅绒般的天空中稀稀疏疏点缀着几颗小星星,明亮又遥远,美丽又寂寥。
  夜幕下的海城非常漂亮,七彩霓虹,流光溢彩,繁华似锦,热闹非凡。
  严昊坐在办公室桌前,翻看着一本相册,脸上溢满悲伤。母亲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浮现。
  以前,无论他在哪里,他都觉得自己很强大,能独当一面,能为自己所爱的人撑起一片天空。
  他觉得有母亲在,自己就是草原上的风,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可是现在,他觉得他就如黑暗中奔跑的风,没有光芒没有色彩。
  看着想着,悲伤难忍。他竟伏在桌上默默流着泪。
  杨姗姗穿着米黄的雪纺长裙,轻手轻脚走到了严昊办公室门口。
  她从玻璃门处往里看,看到严昊伏在桌上,她的心莫名地疼了起来。
  她站在那几秒钟后,终于轻轻推开了门。
  怕惊动严昊,她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放在了门边。
  她赤脚走在木地板上,轻盈如燕飘到了严昊身后。
  她的心突突跳得厉害,像有几只小兔子撞进了一样。
  几个月了,晚上,只要严昊一个人在办公室,她都要来他的办公室里看下他才下班,有时还会坐上几分钟,然后悄悄离开。哪怕严昊无视她的到来,无视她的存在,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她喜欢严昊,愿做他的小情人,什么名分,钱财,都无所谓,她不缺这个,她只要严昊爱她就够。可是,无论她怎样对严昊,他都无动于衷,没有回应。
  她黯然神伤,郁郁寡欢,从小到大,没有她想要的东西而得不到的。
  父母爱她,叔叔宠她,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现在一个穷小子,她却拿不下。她苦恼不堪。
  很多次,她有意和严昊出双入对,当着公司员工的面挽着严昊的胳膊,做出亲密的举动。可严昊当着员工的面没有说什么,只是尽力避开她的亲密举动,过后却大发雷霆,骂她胡闹。
  杨雄安知道了侄女的心思,心里后悔当初的决定,不该让侄女跟着严昊学习。
  他本是相信严昊是正人君子,不会和姗姗有什么故事,哪里想到这丫头竟爱上了严昊,不能自拔。人家可是有妇之夫啊。这不是害人害己吗?
  “姗姗,听叔叔的话,把心收回来,好好工作。严昊结婚了,他不会做背叛妻子的事。我也不允许你破坏别人的婚姻,破坏别人的感情。听话哈。”
  “叔,我的心里全是他。我不要他离婚,只要他爱我,能和我一起,我一直做情人都可以。”
  “傻丫头,何苦这样苦自己,作贱自己和别人共一个男人!再说,感情是自私的,你现在说不要他离婚,可以共享,当你得到他了,你就想独享了。 ”杨雄安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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