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至于……
  你问我羡慕你什么呢?
  羡慕你可以有自己的卧室,羡慕你的父母不会打你,羡慕你有一个看上去完整的家。
  还有,从听到你名字含义的那一刻,我就开始羡慕你了。
  第二十五章 「礼物」(一)
  “出现在别人的生活里要像个「礼物」。”
  这是珍妮曾经写给自己的座右铭,甚至还一度把它挂在自己微信、钉钉的签名上。
  为了践行着这个目标,她会带着鲜花去朋友家,会不自觉得地买许多“随身好物”,提前放在包里——
  有可以贴在厕所马桶里的去味小花,有亲肤的揉面纸巾,有随身携带的清新喷雾,也有常备的多接口充电器。
  似乎随时准备着为别人提供便利,生怕自己的出现带来一丝丝意外和麻烦。工作里也常常陷入全盘接受意见,努力去满足别人期待的怪圈。
  初入职场时,她曾经遇到过一个名声在外的女副总,出了名的难搞。
  她会在每周冗长的例会里,在所有人都在刷着手机,装装样子的时候,出奇不意地说出一句,“抱歉,我没听懂。能详细说一下吗?”
  也会在年会时,看着第一排已经坐满的座位,大喇喇地问一句,“我的位置呢?”
  哪怕一眼望去,老总和其他副总旁边的位置已经坐满了各自熟悉的人,她也没有默不作声地去后排的位置,而是用着一种直白、近乎“没有眼色”的方式回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珍妮入职后的第一个项目就是跨部门合作的宣传活动,正好要和这位副总一起工作。
  她发现副总似乎并没有那么爱为难人,但是着实也很难让人亲近。
  推进项目的时候,珍妮照例做完了自己分内的工作,也依然承担着许多分外的杂事。比如调试会议室的播放设备,打印、分发文件,取送咖啡,协调会议等等。
  这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也乐于有人承担。常常一天下来“小杨,你来一下”、“小杨,你去看一下”的声音从头响到到尾。
  又一次会议结束后,那位女副总不经意地走到珍妮旁边,“你能帮我去取一下咖啡吗?”珍妮本能的点点头,取好后才发现副总已经离开了会议室。
  珍妮只能硬着头皮敲响了副总办公室的门。
  “来了,麻烦你了,其实你可以拒绝我的,”女副总并没有停下敲打键盘的手。
  过了一两秒,她的视线从屏幕上离开,直直地看着珍妮说,“但是你不敢,或者不习惯拒绝?”
  “世界在我们面前,没人应该滞后自己的体验感,没有人理所当然该不计较。”
  “当你选择做一个礼物,你的一切需求就会被弱化。”
  说完,副总从咖啡袋子里拿出两杯咖啡,递给珍妮一杯,”喏,不过这次可以不要拒绝。”
  那一天,珍妮感觉遇到了自己在职场里的『礼物』。
  回到工位的路上,她就在手机里改掉了所有软件里的那句签名。
  后来,因为职业发展,珍妮离开了那家公司。但那次的对话,包括那杯姜汁美式的味道,她到现在都记得。
  接到房东电话的时候是初八的早上。
  “小杨啊,新年快乐,我看你的朋友圈才晓得,侬是回家了伐?”房东阿姨操着一口熟悉的上海普通话。
  一时间,竟让珍妮有几分亲切的感觉。
  “新年快乐,王阿姨。对的,我今年回家过年了。”珍妮粗略算了一下离交房租还有几周,房东这个时候打电话肯定不是为了拜年。
  “哦,……是这样,那个物业联系我,帮吾刚,楼上漏水了好像,我准备去看一下,有事情我再联系你好伐。”
  “好的,有什么你随时联系我就行。”
  挂了电话,杨珍妮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是内心一直惴惴不安。
  她实在承受不了再次租房的繁琐,从找房到看房再到跟房东交涉,一整套下来总要花费不少精力。也不希望有太大的经济损失,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点了一下,自己最值钱的物件。
  好像也就是电脑、耳机和几个包了,现在电脑那些都在身边,心里突然安心了不少。
  有一种生产资料都在身边,其他都是身外之物的松脱感。
  不过半小时,房东的电话就打了回来,“小杨啊,我看了一下,好像就上面那个柜子里有点潮了,我看下你里面就是几件衣服和两三个纸箱子?”
  “好像有个还是礼物伐,不晓得坏了没有,我给你拍照看看啊,你看看大概多少钱的话跟我讲。”
  挂了电话,珍妮赶忙点开房东的照片消息。
  果然,那个墙角闲置的柜子里,只放着几件不常穿的外套,还有几个湿了一角的纸盒子。其中有直到离职都还没有打开的公司礼盒,有几个装着不合脚高跟鞋的漂亮鞋盒,还有一个牛皮色的礼盒包装。
  这个有些陌生又足够低调的盒子,瞬间吸引了珍妮的注意。
  她用手指划着屏幕,把照片放大。牛皮色的纸盒上还有一条用来装饰的麻绳,看样子似乎曾经被系成了蝴蝶结的模样。
  纸盒上写着短短几个字:
  to 珍妮生日快乐!
  ——许盛楠
  于珍妮而言,许盛楠和葛漾就是人生里的礼物。
  和她们成为朋友,一度是她认为自己最幸运的事。从高中开始,三人之间有了互送生日礼物的习惯,有时候是一张贺卡,有时候是喜欢的明星作为封面的某期杂志,有时候是一个香香软软的毛绒玩具。
  后来上了大学,就变成一束准时送达的花束、或者一个喜欢口味的蛋糕。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则成了一支时下流行的口红或者一条自己舍不得买的项链。
  偏偏工作久了之后,竟愈发没有时间、精力去制造惊喜了。
  有时候,珍妮连自己的生日也记不得了。一条准时在零点弹出的祝福消息,已然是非常珍贵的情谊。
  她盯着这个礼物盒陷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自责中。
  是什么时候呢?
  自己将这份礼物打开之后,就这么匆忙地放在了一边。
  好像是两年前一个加班的晚上,自己匆匆拿了几个待在自助箱里许久的快递,付完开柜费用之后,几乎已没了力气再依次拆开,全然失去了购买时的欣喜和期待。
  隔了几天,终于一口气拆完所有快递之后,才赶忙给朋友回了感谢的消息。
  想到这儿,珍妮立刻给房东阿姨打去电话,”王阿姨!啊,不是不是,没有什么需要赔偿的……我就是想请您帮个忙,可以把那个牛皮色的盒子寄给我吗?我发您地址。”
  “对,我有点事,最近还不回上海。”
  “不过,您放心,房租我会按时转给您的。”珍妮赶忙补上一句,幸好王阿姨没说什么,爽快地答应了这两天就寄过来。
  从东边上海到西边的乌城,几乎横跨了大半个中国,最快的快递也要三天。等待的几天里,珍妮去找了张浩云一次。
  冬天的乌兰天黑得依然比其他地方晚一点,在月亮出来前两个人找了一家闹中取静的面馆。
  “所以,你还是打算继续去许盛楠家?”张浩云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没错,那个家里还有一些关键的线索,我必须去。”
  “你自己多小心,有发现第一时间联系我。我真的想不到许盛楠以前是过得这样的日子,在我的记忆里她总是很厉害、很快乐,上学的时候拒绝我那几回,可干脆了。”
  说着说着,张浩云的眉眼间也变得柔和起来。
  “其实,上大学以后,有一回暑假,我还碰到她了。她在咖啡店做兼职,听说我在警校读书,可高兴了。请我喝了她亲自做的手冲咖啡,还说希望有一天能在警局里见到穿警服的我。那阵,我还逗她,让她好好遵纪守法,咱们警局外面见就行……”
  张浩云的声音越来越慢,好像眼前又浮现出了当时的情景。
  听到这,杨珍妮也感到一阵难过。许盛楠总是这样,用无所谓的态度和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为自己镀上一层厚厚的盔甲。
  可是,那何尝不是她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呢?
  在那个失去庇护的家里,那个被凝视的房间里。
  想到这,杨珍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开口问——
  “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吗?”
  “谁?只要不违反规定都好说。”
  “李红,许盛楠的亲生母亲,能不能看看她的户口在哪?你只要告诉我,大概就行的。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张浩云点点头,“对了,这次见你本来就是要给你一个好消息的。这说来说去,还绕远了。”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杨珍妮。
  “你前几天跟我发消息说的那个手工做衣服的绣衣坊,我问了那个区的同事现在还开着呢。”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