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齐凯跃跃欲试,正要踩着同伙的肩膀上去拽她的小腿,后面从地上爬起来的郭武突然发了疯似的朝着张超的方向冲过来。
四人抢夺折叠刀的途中,江齐凯捂着后腰痛吟一声倒在地上,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校服。
那天江齐凯被120送到了医院,其余人都被出警的片警带回了派出所。
于家人接到周颖父亲的通知赶到派出所时,于可正坐在户籍警办公室外面的长椅上发呆,看到她的父母来了,一直陪着她的户籍女警起身去和大人们交谈,于雯走到于可的身边,安静地坐下来,用手摸了摸妹妹的胳膊。
两只小手牵在一起,就算重修旧好。
“你还好吗?”
妹妹没出声,于雯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指。
在过来的路上,她听父母说,有一群高中学生斗殴,其中一个被利器刺中了腰部,现场流了好多血,这可是实打实的犯罪现场,她想即便妹妹那么鲁莽,看到这种冲击性的事件也应该受到了教训。
“你是不是害怕了?你说你放学去儿童乐园干嘛呢?整天瞎跑,我都跟你说了,这学期的英语课本变难了,你应该回家和我一起做作业,不然下学期你就跟不上了。”
“难道你想永远考六十分吗?这样下去还怎么上大学。你不想上大学了吗?”
“妈不是说了吗?她就是吃了没有文凭的亏,她老站着工作多累啊,哪像爸爸天天坐在办公室,还有空调吹。”
于雯苦口婆心地念了许久,满心希望妹妹的因为这件事而变乖,可于可压根没听她讲话,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面审讯室的门一开,她就竖起耳朵,连带用手捂住姐姐聒噪的嘴巴。
“师父,他说的你信吗?”
“他说的多了去了,你是说他单方面被霸凌的事,还是他怀疑受害者绑架她姐姐的事。”
“当然是他姐姐的事情。”
年长些的民警有轻微面瘫,他吃力地抬起一边的眼皮。
“我已经叫小曾跟刑侦队的人联系了,听说他们那边最近是报了几起失踪案,也许有关联。跟你媳妇打个招呼,晚上咱俩加个班,往他家去一趟,走访走访邻居,看看情况是不是属实。”
注意到走廊长椅上正坐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儿,老民警先是愣了下,眼神左右游弋几秒,随即辨认出刚才那个捣蛋鬼,板起脸朝于可的方向看。
“还不快回家?!刚才跟你说的话记住了吗?下次再遇到这种情要怎么办!”
于可很想顶嘴,再次大声告诉这两个警察,郭武确实是被冤枉的,是受伤的人先攻击了他,那个进医院的哥哥完全是罪有应得。
但刚才录笔录的时候,年轻的民警已经教育过了她,按照法律规范,电影中的以牙还牙大快人心的桥段全部都是违法行为。
在真实的世界里,被人打了也只能躲避,报警处理,因为一旦还手,暴力升级,情况就会变成双方斗殴,涉嫌故意伤害。
想到那些让人丧气的条条框框,于可只得老老实实地垂下眼睛说:“逃跑去找大人。”
“找大人之后呢。”
“打110报警。”
“这就对了,好了,快回家去吧!学生就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两位民警转身往办公室走,于雯也拉着于可起身去找爸妈,于家人还未离开派出所,接到消息的刑警队队长已经火速赶来面见郭武。
二十小时之前,新区一名筏子客日落后偷偷载客过河,羊皮筏子下的柳木木架上缠上一颗从上游冲下来的无身女头。
案情重大,再加上无法确认受害者身份,一点失踪人口的风吹草动都能惊扰办案刑警的神经,迟波走路急切,接听上级的问责电话时与推开玻璃门的于德容迎面撞上。
迟波面色严肃,脚步没停,虚掩听筒,回头说了句:“不好意思。”
撞击中,于德容手里抓着的钥匙串掉落在地,他连忙弯腰将钥匙捡起。看到上面拴着的一对文玩核桃毫发无损,这才朝着身后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宽和地笑了笑说:“不碍事儿。”
往事熄灭,核桃此刻正被握在于德容手中来颠来倒去。
当年的自行车钥匙早已遗失在岁月中,但这对核桃越发油润雪亮,仍然常伴于德容身边。白天他的钥匙挂在裤腰带上,这会儿入了夜,他想着前天女儿跟他说过得话,睡不着,就坐在沙发上盘核桃。
不知道盘了多久,他还是起身慢腾腾地走到了卧室,故意制造些细微的声响吵醒妻子。
李慧娟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到月光下,丈夫正在床尾移动,不高兴地问他:“大晚上你不睡觉干嘛啊?明天还开不开店了。”
第14章 失眠转移
于德容被训斥着,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坐到床尾,在昏暗中摸索着,握着妻子的脚,一点点推拿着她因为成日忙碌而虬结的肌肉。
“娟儿,我有点儿事想和你说。”
二十多年前,李慧娟怀上双胞胎的时候异常辛苦,那时候矿务局内工作的名额可丁可卯,不存在谁来替换谁岗位的便利条件,即便是孕妇,也要坚持工作到最后一刻。
白天她在食堂备菜,切菜,一忙就是几个小时,时不时还有那不要脸的工人们在食堂喝大酒,横挑鼻子竖挑眼地骚扰后厨,所以她经常因为上班辛苦烦躁而回家朝于德容发脾气。
她发作的理由总是只有那么一个,计划生育是国情,二人婚前也说好只要一个孩子,他却让自己怀上了双胎。
怀孕时的难还是长征伊始,等到孩子生下来,两张口嗷嗷待哺,就凭他们两个人的死工资,还要存钱供养两个未来的大学生,生活水平肯定会直线下降。
那时候于德容大学毕业后刚参加工作,在单位春风得意,即将迎来两个新生命的这件事并不至于让他像妻子般多愁善感,垂头丧气。
反而他处于一种即将真正成人的狂喜中,自己的世界即将变重,那正好是一种生命对他的考验。他认为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哲学。
所以每天晚上,她听着妻子的唠叨,都面带微笑地替她端来洗脚水,主动按摩她水肿的下肢。
不知不觉中,这个习惯竟然保留了下来,每当于德容需要安抚妻子的情绪时,就会给她做足部按摩。
肌肉记忆,习惯使然,李慧娟喟叹了一声,被吵醒的情绪松快了不少,她重新闭上眼睛,换了个姿势,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什么事情?你讲就行了。”
“关于咱闺女工作的事儿。你记得我以前眼睛还好的时候,特别想去西藏学习吗,那儿的雪堆白匠人有三百年的工艺传承,做我们这行的,最高的精神境界就是追求学无止境,谁做梦不想和乌钦乌琼身上学到些老技术……”
十五分钟后,于德容算是撂下一桩心事,自认为已经为了女儿把好话说尽,一躺下去,就呼呼大睡起来。
失眠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枕边人的身上。
李慧娟听着丈夫打呼的声音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到床下,但她深知自己跟他较劲也没用,男人目光短浅,只看眼前的得失,到底是不懂女人的幸福所在。
于可要去西藏工作的事情,李慧娟的考量点并不是这段经历对女儿的职业是否至关重要,而是长期两地分居一定会给她的婚姻带来诸多困难。
她的思想比较老派,她觉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可不是取得巨大的成就,芸芸众生皆苦,她们家这种小老百姓,本就是蝼蚁,何必做些惊天动地的壮举。
现在于可还年轻,大概不珍惜眼前的安逸,可是等到了她这个岁数,就懂得人生旷久,十分孤独,身边还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才算好挨。
以她的过往经历,事事诛心,如果不是因为身边还有丈夫的支持和需要,她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就算是个瞎子也比独身强。
李慧娟皱着眉头,摸到床头的手机,本来想直接给女儿打个电话质问她,但是想到她从小性子就执拗,决计不会听从她的规劝,她又点开微信找出了迟钰的联系方式。
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似乎都不合适,丈母娘越过女儿和女婿聊他们的婚姻,即便是好意,唯恐也会起到反效果,李慧娟叹了一口气重新关闭手机屏幕。
她在床上躺啊躺啊,想了又想,心思像针尖似的穿来引去,等到窗外第一声鸟叫,她纷乱的思绪终于被理清楚了。
李慧娟决定以家长的身份,联系亲家母,伙同她一起给小两口的婚姻使劲儿。
半城之隔的阳光花苑,夏文芳五点半准时起床。
稍微洗了把脸,她穿戴好晨跑的装备,沿着小区东门一直跑到两公里外的观景大道。
观景道边上就是典农河,这条贯穿凤城的河流是黄河水系,夏文芳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在饭后和丈夫来河边散步遛弯,那时候这条河的名字还叫做艾依河,意指美丽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