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蓝屿靠近病床,翻看点滴袋子上的标注。
  “是电解质,这几天你吃不了饭,给你提供维持用的。”
  他把点滴流速调慢了。
  “我什么时候能吃饭,想吃海鲜粥。”风洲重新拿起手机,继续看视频。
  “再过几天吧。”蓝屿在床边坐下,捞起风洲正在输液的那只手,风洲的手无意识地缩了下,对“陌生人”来说这样的动作太过亲密,蓝屿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他的动作也停滞了下,但还是握着他的手臂放到自己膝上。
  他把自己的指腹按在稍显肿胀的手臂上,避开滞留针的位置慢慢按摩搓揉。
  这套护理方式是从护士地方学来的,这么多年从来没用过,也不知道动作到不到位。
  蓝屿回忆着护士的手法,耐心地循环按摩了约3分钟,问:“好点没?”
  “好多了。”风洲不再看视频,而是侧着头看他。
  确认手臂肌肉松弛一些后,蓝屿放下他的手,“我带了几袋暖宝宝,不是粘贴款的,热度低一些不会烫伤,垫在手臂下会好很多。”
  他摸出几只暖宝宝,拆开一只,搓热垫在风洲手臂下。
  “要是这样垫着难受,握在手心也行。”他又拆开一只,轻轻塞进风洲的手里。
  “你人真好。”风洲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是没经过任何痛苦一样天真,“我男朋友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第31章 喜欢是什么
  “别这么说。”蓝屿放下他的胳膊,站起身,和他保持远距离,“你男朋友会生气的。”
  风洲望着那只被悉心照料的胳膊,喃喃了一句:“说不说他都会生气……”抬头发现蓝屿在认真听,他又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谢谢你啊,现在我胳膊不疼了。”
  走出病房,门外无人,蓝屿就像回归出厂设置一样恍惚地飘回休息区,在他这几天坐过无数次的沙发角落位置坐下。
  正前方有一台自动贩卖机,每次货架上的饮料掉下来后,就又会推上一瓶新的。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
  思绪浸泡在那些掉出来的碳酸、咖啡、茶、果汁里,染上了各种味道。
  大脑形成了一条吊诡的理论,风洲心里的男友位置是不是也像这台自动贩卖机一样,空了就会有新的补上。
  后来者是谁都可以,反正他只需要记住第一次喝那瓶饮料是什么口味,之后只要按下同一个键,就会滚出一样口味的饮料。
  他忽然想起liam对他说过的话。
  风洲可以喜欢任何事情,爱情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刚听到的时候他并没有实感,这句话听起来很悬浮,而现在他却逐渐觉得这句话下方还有很多注释。
  注释一、风洲可以喜欢任何事情,所以被喜欢的事物从来都不是唯一的。
  注释二、爱情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因为他已经尝试过了。
  不长不短的日子里他其实已经见过很多次注释的实际体现,例如joe劝了数次,风洲仍旧一意孤行,例如被liam挖苦讽刺,他却还是重启了因为李沐阳自杀搁置的南太平洋计划。
  他连说那些似是而非的情话都随心所欲,非要选在列车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秒,不管自己接下来会是活着还是死了,更不管听到的人要怎么接受或是拒绝。
  他只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喜欢,或不喜欢,记住,或者忘记。
  自动贩卖机前的人来了又走,蓝屿把身躯在沙发里埋得更深,手支着头,质问自己。
  蓝屿你在想什么,你怎么这么自私?你就想占据独一无二的位置,连回忆都想让对方清空。
  一旦发现并非唯一,转头就走,面对盛夏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要这样吗?
  还是你觉得逝去的人不会突然出现在某个街角,对风洲说“你终于找到我了”,所以才觉得自己有可能代替他的位置,不要再美化那些本不可能的事了……
  “蓝屿?”
  声音传来,在叫他的名字,蓝屿回神,循着声音看过去,风琴和陈启谦刚出电梯,正向他走来,身后还跟着joe。
  “我们之前通过电话的。”风琴走在前头,快步到他面前,“风洲总是和我提到你。”
  蓝屿如梦初醒,意识到他忘了要和风洲父母见面这回事,连忙起身,“抱歉,我刚没在病房门口看到你们,以为你们已经离开……”
  “没事的。”风琴向前一步,轻轻抱了抱他,“刚才我们跟医生商量了转院的事,是我们错过了你。”
  蓝屿愣在原地,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想到了风洲,风洲和风琴的拥抱如出一辙,他缓慢明白过来,这是他家庭打招呼的习惯。
  “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风洲。”陈启谦伸出一只手和他握手,反倒显得沉稳。
  蓝屿和他握手,一边在脑内搜索词库,“应该的。”
  他想不到应该再寒暄些什么,只好和他们聊正事,“风洲……什么时候转院?”
  joe在一旁说:“等航线申请下来后就能转,大概再过个两天吧。”
  “风洲不想让我们一起去。”风琴的眉间拧着忧虑,“刚才我们和他说了这件事,他不愿意有人陪护,但那家医院其实是允许家属陪护的。”
  陈启谦揽着风琴的肩膀安慰,“他从小就独立,反倒是我们一直黏着。”
  风琴还是不放心,“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担心他一个人……”
  蓝屿再一次误入家庭商议的局面,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joe想到了什么,视线又瞄准了蓝屿,“蓝屿你愿意去吗?但这其实算是额外的工作,病人还是个难搞的‘大学生’,我怕你会得工伤。”
  不愧是商人,套路一茬接一茬,蓝屿心想joe在骗他来医院的时候大概就在盘算了,现在他被夹在无助的父母面前,怎么可能还有拒绝的余地。
  “风洲愿意吗?”他问。
  joe笑得胜券在握,“不愿意就跟他说让家属陪护,他肯定就愿意了。”
  “好……”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看起来正当化的理由,“保证团队成员的健康就是我的工作,不麻烦。”
  风洲父母离去后,joe留了下来,“我跟你说过的,他父母都是很好说话的人。”
  蓝屿思忖了会儿,还是和他再强调了一遍:“我和风洲真的不是你想象的关系。”
  “我知道。”joe的语调轻松,“我也不是什么乱放箭的丘比特,我是想不到还有谁能处理这种情况,把他交给你我比较放心。”
  蓝屿欲言又止,joe的手机震动了,他拿出手机瞥了眼,蓝屿看到屏幕上有不下十个未接来电,joe没接电话,语速加快了,“风洲家里人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待在雅加达万一再遇上什么事,我不信他还能好运第二次,避避风头也好,等我把这里的事都处理完,他还可以健康地回来开他心心念念的矿产会议。”
  他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对了,他挑西服的时候你记得把把关,让他挑沉稳一点的,会议上那些拍板的老头们不喜欢太出挑的年轻人。”
  被“丘比特”盲目扎了一箭,蓝屿目送他匆忙离去,心想他在joe面前反复强调的话算是白费了。
  而另一位难搞的“大学生”也不负众望,在转院的当天发了大脾气,让他还没落地夏威夷就提前感受了工伤。
  “我不走,还没找到沐阳……”
  转运的病床已经被推到医院门口,风洲不断地想从病床上坐起来,还想推下放在床上的仪器设备,两个成年医生都按不住。
  蓝屿护着那些可怜的设备,听着风洲嘴里一声接一声的“沐阳”,突然不想去夏威夷了,他想待在苍古,就和团队里其他人一样,和风洲只是工作伙伴的关系,不必为了他的一言一行牵动情绪。
  “你们要把我送去哪?”
  风洲问谁都没用,最后只能向他投来恳切的目光,蓝屿望着他苍白的嘴唇和毫无血色的脸,话到嘴边拐了弯。
  “我会帮你找到他的。”他尽量柔声安抚。
  “真的?”风洲像找到了救星,紧紧扒住了他的手,好不容易护住的设备又在床沿岌岌可危。
  “你听我的话,我就带你去找他。”蓝屿把垂在床边的氧气袋捞了起来,放到床上,“你再胡闹,我就不帮忙了。”
  风洲很快说:“好,我听你的话。”
  “躺下去。”蓝屿按了按他的肩膀。
  风洲乖乖在病床上躺平。
  “别说话。”
  风洲闭紧了嘴巴,3秒后又张开了一点。
  蓝屿知道他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什么都别说,我没在开玩笑。”
  风洲彻底闭紧了嘴巴,像缝上一样严实。
  蓝屿对随行的医护人员说:“运上去吧。”
  病床终于被推上救护车,朝着机场驶去。
  一路上风洲没有再闹过,而是睁着眼,视线始终跟随他,蓝屿确认了仪器运转正常,又把数值都看了一遍,这才在救护车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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