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接连两次都失败了,风洲本想上浮到水面,蓝屿对他摆摆手,他纠正动作,继续尝试,第三次时,身体的发力终于对了,他顺畅地划开水流,摆动脚蹼,让身子往下不断地下潜。
  风洲在水底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又指指手表,示意计时已经开始。
  蓝屿潜到他身边,静静等待时间流淌。
  在水中不能说话,只能对视,蓝屿觉得尴尬,他试着给自己找事情干,在水底游了一圈,看了水底生长的各种水草、树根、石子……
  装忙回来后,他觉得还能憋一阵子气,但一直对视很奇怪,得再找些事情做。
  他又开始想着该做些什么,对面的风洲忽然笑下,身子一下朝着他靠近了。
  水下的日光晃眼,眼看着两人的面镜就要碰上,蓝屿吓了一跳,大脑劈叉,以为是接吻的前奏,他憋气失败,吐出一串气泡,像一颗泡腾片。
  挣扎着回到水面时,风洲也回到了水面,摘下面罩,“刚想问你要不要到水再深一点的地方试试,怎么一下漏气了?”
  “水太冷了。”蓝屿随便找了个理由。
  “也是,水温是有点低。”风洲低头看手上的潜水表,“不过这次时间达标了,我们上岸休息会儿。”
  蓝屿强装镇定,朝岸边游去,风洲双手撑着栈桥上岸,就这样顺势躺下,去掉装备,在栈桥上晒干身子。
  蓝屿慢吞吞地卸下面镜和脚蹼,风洲拍了拍他身侧,“来晒一会儿,回一下温。”
  蓝屿这才在他身旁躺下。
  两人就这样躺着无所事事,听着山里时不时传来的不知名鸟叫。
  树叶上倒映着的波纹在变浅,阳光已经有些黯淡了,蓝屿有些焦急,他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好让时间不要浪费掉。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很喜欢这里。”他开口了,说得疏离又客气。
  “是因为喜欢蓝色吗?”风洲侧过身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蓝色?”蓝屿也侧过身。
  “你连创可贴都要用蓝色的,你是在哪买的,我从来没见过。”
  “是食品行业用的,为了避免普通创可贴不小心混入食品里,蓝色比较显眼。”
  “原来是这样。”风洲望着他的眼睛,“那你一定会喜欢南太平的大海,这里海很蓝。”
  蓝屿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风洲虽然经常语出幼稚,眼神却始终带着洞悉的意味,很容易就把人看透彻,但反过来,他却一点都看不透风洲。
  其实他对风洲知道得很少,除了日常接触或从他人言语中探寻到一些浅表层,风洲从没和他透露过什么,他喜欢吃什么看什么听什么……都还是飘渺不定的谜题。
  人如其名,风洲就是难以抓住的一缕风。
  等等,为什么要抓……
  蓝屿很想把脑海里进的水倒出来。
  “你是不是喜欢柠檬的颜色?”他开始仓促配平话题,好让他们的信息差看起来平衡一些,“我看过你的视频,你换了好几个背包,都是柠檬黄的颜色,现在用的这只也是。”
  “你真是把我所有视频都研读完了。”风洲笑了起来,“我的背包出镜很多吗?”
  “不多,但我要确定你不是坏人,就看得仔细了一些。”
  风洲挪动身子靠近他,脚尖勾了下他的脚踝,“现在你还觉得我会把你拐走吗?”
  “不知道,有些犯人会处心积虑花好几年的时间来谋划,未来的事我猜不到。”蓝屿弯曲膝盖。蜷缩了一点腿,避开他的接触。
  风洲大笑起来,连带着胸肌上方的水珠都在震动,“有的时候真想成为犯人,把你囚禁在我的船上。”
  “合约期只有一年。”蓝屿提醒他,又忽然想起风洲之前那些无厘头的话,“你真的想囚禁我200年?”
  “如果法律允许的话。”风洲伸手抚上他的脸庞,毫无预兆,蓝屿一个激灵,浑身震颤了下。
  “别动,头发上沾了只小虫。”
  “什么虫?”蓝屿就像真的被囚禁,身子一下都不动了,风洲的手指从他的耳廓一点点游走到发间,抓下一小片绿色。
  “不对,是树叶。”
  蓝屿松了口气,被触碰过的耳廓开始发痒,他看到风洲手表上的时刻,距离向导来接他们的时间还有5分钟。
  那股莫名的焦急又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歪了:“对了,我们之后还要练习几次自由潜?”
  “没有下一次了。”风洲放掉了那片树叶,“你已经学会了。”
  没有下一次了……蓝屿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没有下一次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还是初级阶段吧。”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急,“5米之下的水域,不需要再练习吗?”
  “你以为我们是在上潜水课吗?”风洲反问他,语气轻佻。
  “不是吗?”蓝屿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风洲伸手,又一次贴住他的脸庞,这次没有树叶也没有小虫,他只是轻柔地贴着,用拇指抹掉他鼻尖的水珠,一字一句地强调,“我们不是在上潜水课,我们是在约会。”
  第23章 小名
  约会,然后呢?
  蓝屿还在自己的思维模式里出不来,又问:“下次约会的时候,不能再上潜水课吗?”
  “原来你还希望有下一次约会。” 风洲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蓝屿愣住了,绕了半天,原来有人在钓鱼执法,而他就是对着饵料直接咬上去的傻鱼。
  “没。”他下意识否定了,拼死挣脱饵钩,“我就是想练好自由潜。”
  不远处向导的脚步声已经很接近了,他一下坐起身,避开风洲的手,“如果没有下一次,就算了。”
  “我只是说你练得很好,没必要再单开一次课,下次直接实践就行。”风洲也跟着他起身。
  蓝屿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了,“好,那下次就直接实践。”
  他听到风洲轻轻叹了口气,手从身后绕到他肩膀捏了捏,“你生气了?”
  “没有。”蓝屿向前一步,又一次避开他的手,“我只是不喜欢模棱两可的说法,你中文不差,完全可以用更精准的词汇表达你的意思。”
  风洲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解释什么,向导已经在和他们打招呼了,他只能就此作罢。
  回程的路上,风洲的话变少了,蓝屿背对着他坐在快艇的船头,装作没事人一样吹海风。
  被风吹冷静后,他开始暗暗后悔,就算是开玩笑又怎样,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没必要把事情闹僵,怎么说出口话就变难听了呢……
  船行驶到一半路程的时候,他听到风洲和向导交流了几句,快艇变了航线,绕着一座小岛的背侧驶去。
  忽然,眼前的绿色消失了,大片土红色挤进视野,山体的背面像是遭遇了泥石流,失去了茂密的植被覆盖。
  山上的泥水淌到了海岸,污染了底下的海岸,稀稀拉拉的红树林没几片叶子,几乎快枯死。
  “那边就是新建设的矿区。”风洲走到船头,把望远镜递了过来,“即将进行的矿产会议,就是讨论这片矿区能否应该继续存在。”
  他看起来很平静,好像没有为刚才的事在生气。
  蓝屿稍微松了口气,接过望远镜,放到眼前看,暮色之下,矿区亮着几盏高瓦灯泡,有安保正在边缘来回巡逻。
  向导把船开到了近处,停了引擎,用手臂比了个叉。
  风洲点点头,示意他把船往回开,向导又拉起引擎,船在海中调转了方向。
  “我们不能再过去了,会被驱逐警告。”风洲回望了一眼矿区,“早年间印尼发生过一起事件,外来渔船在巴布亚省的岛屿非法捕捞,结果目睹了非法开采,最后非法捕捞的人被非法开采的人追到澳洲杀死了,还是先别招惹了。”
  “你现在参与的事,也是在招惹他们。”蓝屿不解,“joe对你的担心是对的。”
  “总得来个人做有风险的事。”风洲轻快地笑了,“更何况我身边还有你,万一生命垂危了,你要把我救回来,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蓝屿无语地望着他,判断他的中文是否真的如他想象的好。
  “还在生气?”风洲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我下次不这样了。”
  蓝屿把望远镜塞到了他手里,其实他已经不生气了,但现在站在台阶上下不来,就只能说:“下次再这样我就不救你了,你直接做鬼吧。”
  似乎是为了不成为鬼魂,风洲对他的逗弄行为收敛了不少,一方面也是因为接下来的一段紧张行程。
  预定的几个潜点基本都下遍了,鲸鲨的踪迹还是没有被发现,如果就此结束并不算一个很好的结尾,况且没有野生大型物种的踪迹支撑,会使得这片海域保护的理由变得薄弱。
  而另一方面,纪录片摄制组和剧组差不多,跑一天就意味着大量资金,需要严格按照计划来进行,延期会有不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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