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影响,就挂这里吧。”他把虎鲸身上被风洲弄乱的绒毛捋平,躺回到床上。
虎鲸随着船的颠簸摇来晃去,蓝屿看着它摆动,在药物的作用下慢慢睡去。
雨声似乎小了一些。
蓝屿梦到了自己尚且还有毛绒玩具玩耍的童年。
那是一个把小孩独自留在家里也不会被批判的年代。
家里人忙于工作没人管他,他就会把所有毛绒玩具排成两排,面前摆上饼干盒,扮演成严谨的小老师,给玩偶们上课。
他经常这样一个人玩上好几个小时,讲课累了就呆坐着望向大门,等着有人能把这扇门打开。
“蓝屿……”
有人在叫他,蓝屿望向门口,有人打开了门。
“蓝屿……”光线强烈,他看不清进来的人是谁。
“蓝屿,起得来吗?”
带着混响的声音从水里捞起,蓝屿睁开眼,先看到了那只晾晒在床头的虎鲸玩偶,经过一晚的晾晒,虎鲸已经变得干燥,重回蓬松。
同样蓬松的还有风洲一头睡炸开的棕发,他站在床边,迅速地穿拖鞋,“船长发现了一群蝠鲼,快!”
蓝屿眯着眼坐起身,风洲已经打开了门。
“等下它们就游走了,快去看看!”
蓝屿强行让自己开机,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跟着风洲跑到船头。
赤脚踩在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甲板上,他稍微清醒了一些,眼界之处是碧蓝色的海水,海面澄澈如一颗果冻,昨晚的风雨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今日天气晴朗,天际的云朵倒映在水面上,慢悠悠地飘着。
有人从身后捧住了他的脑袋,把他的视线往一边调节了角度,“在那里。”
风洲站在他身后,指了个位置,“那里有三只蝠鲼。”
蓝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三只巨大的黑色风筝正在挥动着双翅,在靠近水面的海域遨游。
蓝屿是第一次看到在海洋里的蝠鲼,不同于常见鱼类的梭子形身躯,蝠鲼扁平用双翅游行的样子特别像飞翔在天空的黑色大飞碟。
总觉得……特别自由。
“现在我们的位置已经接近卫古岛了,附近海域蝠鲼很多,水也清澈,不下水也能看到。”风洲双手撑到栏杆上,任由海风把头发吹得更乱,“有一次我自由潜下水追蝠鲼,本来想和它们来一场优美共游,结果被一只蝠鲼扇了一巴掌,上岸后差点走不了路,它们的力气真的很大。”
蓝屿竟觉得有些向往,他看向风洲,“我还不会自由潜,会很难吗?”
“不算简单也不算难,你已经学过水肺,学自由潜会快一些,这几天有空了我教你,啊,它们要走了。”
蝠鲼在水面下潜,偏离了船的航线,在海面消失不见了。
太阳升高了一些,海水折射的阳光晃得人眼晕,蓝屿这才觉着身子还有点虚,身子晃了晃,风洲及时挨到他身旁,碰上他的肩膀。
“人还难受?给你靠一会儿。”
蓝屿本想拒绝,想起昨晚他拒绝风洲的帮忙后对方生气的样子,他又放弃了,他允许自己依靠3秒,轻轻地靠了3秒后,他又站直了身子。
“好点了?”风洲问他。
“嗯。”
“要不要休息一天?”
“不了,我看群里发的行程,今天我要保障你们的潜水安全。”
“潜水主管已经和我合作五年了,遇到情况他大多都能处理。”
“我没事。”蓝屿继续坚持,“已经不晕船了。”
风洲也不再强行让他休息,“那就再去睡会儿吧,现在离集合时间还早,等下我来叫你起床。”
“好。”蓝屿应了一声,慢慢地往回走。
躺回到床上的时候,蓝屿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定闹钟。
其实他是起床困难户,但从没在昔日同事面前暴露过,为了上班他会严格制定闹钟起床,一般定5个起步,前2个是起床前奏,用来释放可怕的起床气,第3个是警告闹钟,意思是大脑应该清醒了不能再迷糊了,第4个是最后通牒,不起床就会死,第5个闹钟是保险,万一第4个闹钟真没起来,还有最后一个保障。
蓝屿看着5个打开的闹钟界面思索了会儿,今天他想冒险一次,试试被人叫起床会怎样。
被人叫醒不太有安全感,但他又有点期待风洲打算怎么叫醒他。
蓝屿戳着屏幕,把打开的闹钟一个个关掉,闭上眼开始睡回笼觉。
这一觉没有闹钟牵扯,格外踏实。
睡得七荤八素的时候,突然房间的灯开了,再是叮咚一声,有人连上了房间里的蓝牙音箱,一阵劲爆的电吉他响起,蓝屿浑身一抖,吓醒了。
抓起手机一看,距离预定的起床时间还有10分钟,他打算再睡10分钟,刚放下手机,房门打开了,余光里蹿来了风洲的身影,他像一只大型犬扑上床,床发出吱呀一声悲鸣。
蓝屿在地震中半睁开眼,双臂被人抓住,风洲把他从被子里提了起来。
“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
这样一提,蓝屿只觉得颈椎和身子快分离了,他把仰着的脖子纠正,被他人见到自己起床的样子很不习惯,他伸着双臂挡脸,风洲却捏住他睡衣的衣摆两端,直直地往上扯。
“再不起床我就要给你强制换衣服了。”
腹部一阵凉飕,蓝屿终于清醒了,连忙按着风洲的手,把衣服拉了回去。
“你别碰……”他睁开双眼。
“早安。”眼前的人对他笑得灿烂。
蓝屿一手按在他的脸颊,把他的脸推远了。
10分钟,多么珍贵的睡眠,他少睡了10分钟,他居然、少睡了、10分钟……
蓝屿的脸皱成一团,他在摇滚乐里烦躁不已,转念一想,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按照团队的日程表,他们的行程安排没那么紧张,甚至还有午睡休息的时间。
早上少了10分钟睡眠,午睡再补回来就行。
他没必要再被以往的工作节奏影响到觉得10分钟很宝贵。
这样一想,蓝屿又不生气了,他把风洲被推远的脸捧了回来。
“我自己会起床。”
“那就不要再倒下了。”风洲停止折腾他,从床上跳了下来,“我们餐厅见。”
房门打开又关上。
蓝屿在床上坐了会儿,摇滚乐开始循环第二遍,音响在书桌上,他不得不起床把音响关了,走完一趟,人也彻底清醒了。
早上9点,蓝屿坐到了餐厅里,困意已经全被风洲洗掉了,他看起来甚至比周围人要精神不少。
一杯冰水放在了面前,liam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早。”
“早……”蓝屿看着那杯冰水,呕吐了一晚的胃隐隐作痛。
liam往嘴里塞了一口生菜,不满地看着他,“我说过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怎么还对我这么防备?”
“设备都准备好了?”风洲走过来,横插进他们的对话,顺手把那杯冰水拿走了,换上了另一杯。
“昨晚就准备好了,不像你每次都临时抱佛脚。”liam抓下他手里的冰水,“这是我给好朋友拿的水,不是给你的。”
“我不管,我就想喝这杯。”风洲又把水抢回去了。
蓝屿拿起风洲给他的那杯水,水是温的,喝了几口,是电解质水的味道。
他看向风洲,风洲喝着那杯冰水,和liam侃侃而谈他今天的下水目标。
今日潜水任务是记录珊瑚种植的成果,以及拍摄回归这片海域的海洋物种。
liam的目标是地毯鲨,已经两年没出现在过这片海域了。
蓝屿见过他今早发到群里的图片,和刻板印象中的鲨鱼不同,地毯鲨嘴边的须像没洗干净打缕的灰色毛毯,整条鱼身扁扁的,趴在海底肉眼很难发现。
而风洲的目标更罕见,他想偶遇野生鲸鲨。
据当地的原住民说,早年间有人潜水发现过野生鲸鲨,但最近几年都没有发现过,遇见是极低概率的事,一旦被发现,这片海域就能够获得被保护的机会。
在长达一个月的潜水中,想要发现野生鲸鲨,只能靠运气。
餐后在大厅集合,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从大船下到小船,前往潜点。
在潜水主管的指令下,所有人向后翻入海水中进行初次试潜。
蓝屿和潜水主管一起守在冲锋艇上,看着泛着波涛的海面,他有些莫名的紧张,很奇怪,在陆地上处理各种疑难杂症时,他从来没有慌过,而海洋却是未知的,带来的伤害也会是未知的,即便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会遇到自己想象不到的情况。
初次试潜有队友面罩有些问题,影响到了耳压平衡,很快上浮了。
蓝屿对他做了一些询问和检查,人没什么问题,剩下的人继续潜水。
一个人出了问题后,潜水主管变得更为谨慎,始终紧盯着屏幕上的定位,时不时地抓着对讲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