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幕正黑,林烬偏房大门敞开,他还在思索晚上吃些什么,前两日都是与于舟眠一起吃晚餐,今日于舟眠病了,不止何时能醒,那他的晚餐就得自己琢磨。
红雀往屋内一探,就看着林烬坐在房内桌子旁发呆,他一个哥儿也不好直入男子的房间,只能站与远处喊着,“林公子。”
林烬闻声转头。
“哥儿唤你过去吃饭。”红雀道。
这时间于舟眠居然醒了,还要唤他过去吃饭。
“多折腾,省了吧。”林烬道。
病人就该好好在床上待着,他要过去了,于舟眠还得从床上下来,再套上外套,这般无谓的折腾没有必要。
哥儿难得邀请一个人吃饭,这人还不领情,红雀忽得有些来气了,觉着林烬有些不识好歹,他道:“哥儿说了,就要请你一起吃饭。”
林烬看着红雀。
红雀梗着气,瞪着林烬。
算了,既然于舟眠不嫌麻烦,他也无所谓。
听着周遭的蝉叫声,林烬随红雀一块儿到于舟眠房前,临了进门红雀先敲了门,听于舟眠说可以进,才开了房门让林烬进屋,他则去厨房拿今日的晚餐。
一进屋,林烬就看着于舟眠整装待发坐在桌子边,身上衣着整齐,只头发简单地束了一下,小脸还是惨白,但比早晨好一些,想来歇了一日,身体好转。
“不是病着,作何还要叫我来吃晚餐,不嫌折腾?”林烬在于舟眠对面坐下。
“谢谢你的百合。”于舟眠道。他是真心想感谢林烬,自生母去世以后,他每回生病都是由红雀照顾着,爹爹先前还会来关心他,可于夫人入宅后,爹爹来看他的次数便越来越少。小时候他还会抓着被单期望着,期望爹爹来看他,期望于夫人来看他,现下大了,多少看清些,也就省了那些期望。
日子过着过着,也就不知时隔了多久,今日瞧着百合花盛开在窗台,他久违着觉着自己受人重视,尽管他不知道林烬把花带回宅子里的真实用意。
“喜欢吗?”
“昨日瞧着我便是喜欢的。”
“既然喜欢,那你就高兴些。”林烬说。
忽如其来的直球让于舟眠愣了神,听林烬这话,好似花是特意为他栽回来的。
“瞧什么?李大夫说你要开心才能早些好。”林烬道。
“这花是为我带回来的……?”于舟眠说起话来都有些迟疑,生怕自己自作多情惹了笑话。
毕竟他们只认识三天,还算不上很熟悉。
“昨日你帮我寻弟,今日我栽花回来,也算还你人情。”林烬道。
原来如此。
听了林烬的话,于舟眠才知道他为何会带花回来。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这百合终究是为他而来,只这一点,就足以于舟眠向林烬道谢。
于舟眠笑了,两只眼睛弯弯如月亮,嘴角自然地上扬,整个人笑容洋溢,“谢谢你。”
瞧着于舟眠的笑容,林烬心底咯噔一下,好似有片羽毛落进心中,挠着他的心尖,叫他说不上话来。
这于哥儿不是会笑吗?
见林烬乌黑的双眸一直盯着他瞧,眼底还映着一个小小的他,于舟眠忽的有些不自在,他摸着后脖颈挪开眼,嘴角的笑意也收了下去。
昙花一现的笑容最是迷人,林烬想。
不是没与男子独处一间过,在如意衣肆谈生意的时候,没少与男性老板说话,只是今日怎的有些奇怪,只想着红雀快来。
“哥儿,我还是端了粥来。”听着红雀的声音越来越近,于舟眠心底松了口气。
红雀拿着托盘,托盘上放了一大盆白粥,白粥边上放了几样清淡小菜,考虑到林烬的胃口大,喝粥可能喝不饱,红雀还拿了三个白面馒头。
总归是他家哥儿重要,至于林烬,若是不愿意吃自己再出去开小灶就是。
一托盘子上一点荤腥也看不着,让林烬有些难受,不过看在于舟眠是个病人的份上,他也没明着表示不满,只是默默装了粥,又夹了些青菜配着,左一口馒头右一口粥。
林烬什么话也没说,倒叫于舟眠有些不好意思,他抱歉道:“唤你过来吃饭,却只吃些白粥青菜。”
“无妨,我不挑。”林烬说。
也是有了官府赏赐以后,他才过上想吃肉便吃肉的日子,许是以往在战场上饥几顿饱一顿的日子太辛苦,才让林烬养成了爱吃肉的习惯。
等会儿吃完饭他再出去买两个肉包子填填肚子,就算是吃了肉。
第9章
翌日,林烬又起了个早,往日养成的习惯让他每天天一亮就会从床上醒来。
今日他打算去林泽家里踩个点,瞧瞧修房子和盖新房的处儿,林泽家中只有个茅草屋子,再过些日子便要入冬了,那简陋的屋子哪儿扛得住寒风冷雨。
正好他手中有些银钱,能帮林泽修缮修缮房子,也算是弥补十年来缺失的兄弟情。
洗漱完后,林烬出了屋子,红雀也刚从于舟眠的屋子里出来,两人正碰上。
“林公子。”红雀与林烬打了个招呼。
“于哥儿如何了?”林烬问。
未来还要一同生活一年,他出言关心一下于舟眠情有可原,与昨晚于舟眠的笑容一点关系也没有。
“哥儿的烧已经退了,现下想洗漱一番。”红雀答道。
知晓于舟眠身子好了些,林烬的心情不知为何也扬了几分,不过他表情浅,略有笑意也是冷着一张脸,叫别人瞧不出他的情绪来。
战场上略有露馅,便会被对手抓着破绽,多年使然,脸都快僵了。
“好生照顾着吧,我出去一趟。”林烬道。
红雀应了声,也没问林烬要去哪。
不过林烬还是与红雀报备了句,“若哥儿问起,你说我去望溪村就是。”
今日起得早又没什么别的事耽搁,林烬便在蕉城内吃了碗馄饨,确实如上回那个妇人所说,这馄饨中都没什么肉,得吃上三大碗馄饨,才勉强填了肚子,昨日买的肉包子也是,肉都缩了水,一口咬下去吃不着多少肉。
北边打了十年,总是会影响到南边的。
现如今朝国已在恢复,想来百姓们的日子应当会慢慢好起来。
吃饱喝足,林烬寻了个蕉城里的闲散人士打听了城里修房、筑房的价格,修茅草屋一间十两,筑茅草屋一间二十两,筑瓦片屋一间百两,再往上了的华丽屋子还得加钱,这些费用未加上人工费,只是单单的房子料钱。
他未修过房子,也不知这价是高了还是低了。
又多问了几个城里的百姓,确定了这城里的筑房价便是如此。
一路走着去了望溪村,林烬径直往林泽的田里去,现下这个时辰早晨正好,林泽定在田里农作。
果然如林烬所料,林泽头戴蓑帽,手抓锄头,长衣袖撸了半截在小臂往上,露在外头的皮肤晒黢黑,正一下一下杵着地,给地松土。
南边雨水多,水下得多了土地就容易板结,板结起来把作物憋死了,这可是农民无法接受的事儿。
前头林泽自个儿摸索种地,种死了不少作物,现下多种了几年有了经验,也知何时该松土,何时该施肥,作物在他的精心照顾下,也算长得良好。
边上邻田正在通沟的老伯瞧着林烬,与林泽打招呼道:“诶,那人是不是来寻你的。”
林泽闻言抬头,见着林烬站在田坝上,他回了老伯一句,便从田里上来,到林烬面前,“哥,你怎的又来了?”
“这就撵人了?”林烬说。
“哪儿能啊,只是哥嫂不是病着吗?你不用照顾他?”林泽问。
林烬没与林泽说他和于舟眠预备假成亲的事儿,林泽还以为林烬和于舟眠是因爱成婚。
“瞧过了,没什么大事。”林烬说。
林泽虽然年纪小,但他也想说道两句,“病了的人最是脆弱,哥你作为哥嫂的爱人,怎能不陪着呢?”
说着生病这事儿,林泽可有经验,十年来他生病的次数不算多,但每次病了就会尤其脆弱,想爹娘、想哥哥,躲在被窝里偷偷掉泪。
他一个男子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心思细腻的哥儿了。
林烬也是想不明白,他十三岁的弟弟为何如此絮叨,跟个小老头似的嘚不嘚说个不停,林烬实在是被林泽说得烦了,他打断道:“把你这儿的事做完,我便回去,成了吧。”
这话倒说蒙了林泽。
“什么事?我这土都松得差不多了,没什么事了。”林泽道。
莫不是哥哥瞧他每日下地辛苦,准备帮他做上些农活?
“把你的房子修了,再筑上一间。”林烬道。
林泽睁圆双眼,惊道:“修、修房子?!”
村里修房子的花费可不少,林泽先前瞧过宋里正修房子,那阵仗可是唬人,他凑热闹这打听了修房子的价格,一间草屋八两,一间瓦片屋四十两,这钱数可不小,他在村里自力更生十年,如今也才堪堪存下个两百钱,修房子那可是万万想不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