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于舟眠没有应话,闷葫芦般随着于夫人前往蕉城中的高塔。
  至了高塔,于夫人都准备妥当,红得刺目的绣球花就在于舟眠身旁放着。
  “原来这便是招婿用的绣球吗?”于婉清将绣球拿起来,瞧了两眼又重新放下,“这轻飘飘的绣球丢出去,还能丢着想丢之人吗?”
  “这绣球落着可是缘分,自不会差的。”于夫人说。
  见高塔上于家的人来了,四周的百姓都聚了过来,想接绣球的就往近了站,想看热闹的便往远了去。
  于舟眠不留痕迹地往下瞥了眼,站与前面的人都有些年龄,甚至有头长白发的老者站于前列之中,引得他心底一阵哀恼。
  今日被人像看猴子般看了,于舟眠忽的升起个念头,若是从这儿跳下去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
  只是前头于夫人叫了不少人,想来他有一丁点儿的动作便会被拦着。
  “哥哥你快瞧瞧,有没有喜欢的?”于婉清过来挽着于舟眠的胳膊,与他一道瞧着塔下的人,“咦,那不是白公子吗?他与谁饮茶呢?”
  听着白子溪的名字,于舟眠心底咯噔一声,他顺着于婉清指的方向看去,白子溪正坐在高塔对面的茶楼二楼窗边,手里拿着茶杯与旁人饮茶。
  羞愤感在此时升到了最高点,于舟眠拂开于婉清的手,重新坐回位置上,“我不想看了。”
  于婉清呡了下嘴,没再说话。
  于夫人算着时辰,见时辰差不多了,走至于舟眠面前,“时辰到了,大哥儿,可丢吧。”
  于舟眠拿起身边放着的绣球,手指微微颤抖着却无任何反驳之力,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往高塔边走去。
  底下瞧热闹的百姓都高昂着头,于舟眠看着不知多少人都瞧着他,心如死灰。
  他与白子溪无可能,那嫁给谁不是相同?
  “哥儿,再不扔时辰要过了。”边上的媒人见于舟眠迟迟没有动手,小声在他耳边提醒了句。
  于舟眠将手伸出高塔外,眼睛一闭,手一松,将一切都交给了命运。
  一阵大风刮了过来,于舟眠被吹得站不稳,他睁开眼,绣球轻飘飘的竟被吹得老远,他顺着绣球飘去的方向而看,绣球缓缓落在一个带着蓑帽的人的手中,他站得高瞧不清那人的模样,但他边上百姓的话却进入了他的耳朵。
  “哎呀!是个流浪汉接着了!”
  流浪汉。
  他的这辈子,完了。
  第2章
  手里攥了个绣球后,林烬便成了众目昭彰,边上的百姓们都往他这儿看来,只他不在乎外人的眼光,站于原地一动未动为的事等绣球的主人来,人寻来了他再说声投错了就是。
  “这人满面络腮胡又带个蓑帽,却是看不清脸呐。”
  “看脸何用,你瞧他一身衣裳洗得都泛了白,有的地儿还破了,定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是呐,他身上还背了个行囊,像是居无定所的人呐。”
  “居无定所,那不就是流浪汉了吗?看来刚刚那人唤得也不错,确实是投给了流浪汉。”
  “投到流浪汉身上,这于家大哥儿算是完咯。”
  边上人窸窸窣窣说着,林烬耳力好,众人所说皆入他耳,不过他倒是无所谓,嘴长旁人身上,说他几句他也掉不了一块肉。
  等了一会儿,两个看着像是侍人的男子朝他走进来,“这位……”两侍人见着林烬的容貌,说公子来太过文雅,斟酌了下,便唤着,“这位兄弟,我们夫人有请。”
  “不必请了,你们将这绣球拿回去,说投错了就是。”林烬开口,声音平淡自若,他边说着边把绣球还去,那俩人却迟迟不接。
  “绣球抛了断没有收回的规矩。”其中一侍人说着。
  “对呀,若人人接着绣球都说重抛,那我们大哥儿岂不是成了笑话?”另一个侍人接着话茬说道。
  “只此一回,还请两位通融。”林烬道。
  见林烬实在不愿,左边的侍人跑着上了高塔,没一会儿又回来了,“夫人说不成,必须得带您上去。”
  “兄弟见谅。”两人行了一礼,便打算用强硬的手段把林烬虏上高塔去。
  没想着这两位侍人打算来硬的,林烬攥着一人的手臂背摔落地,而后一个扫堂腿又将另一人下盘扫去,短短两招便将人打倒在地,只是摔了,没有大伤。
  这两人跟兵营里的士兵完全比不得,随便使两个招数就有可能落下个残废,故而林烬可是轻了不少劲儿,只用了零点五的力气。
  “作何动手伤人?”高塔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如一泓流水,实在好听。
  林烬抬头看去,高塔之上一个哥儿探出半个身子,日头就在他的身后,阳光刺眼叫人瞧不清那哥儿的样貌。
  “天呀,还是个会粗手的人。”
  “就算他是抛来的上门哥儿婿,那成了婚动不动就动手也是吓人呐。”
  林烬也是没想着自己轻轻两下就将两人撂了,现下换成自己理亏,林烬便拿着绣球沿着楼梯上了高楼。
  走了约有百来阶楼梯,林烬才至高塔。
  这下瞧人的角度变了,看人也清晰许多。
  刚刚说话的哥儿化了淡妆,细长的弯月眉下一双柔和的褐色眼眸,挺秀的小翘鼻下一张浅红色的唇,可是个美人。
  这人应该就是那些百姓嘴里说的抛绣球招婿的大哥儿。
  只是这哥儿哪如他们嘴里所说那般不堪,在他眼里便是个标志的温润美人模样。
  林烬瞧清了人,于舟眠也瞧清了他。
  百姓说林烬是个流浪汉,故而在林烬往高塔上来时,于舟眠便降低了心底预期。
  现下瞧着眼前人,他并不觉着像流浪汉。此人蓑帽下的明眸清亮,不像流浪汉那般浑浊迷茫,大抵他不是本地人,只是往蕉城路过,一路上风尘仆仆未有心思落在打扮上,胡子蓄了也懒得刮,这才落了个遮了半张脸的络腮胡子,被百姓们称作流浪汉。
  “你作何伤人?”于舟眠从位上起来,正预备着走到林烬身前,被于婉清拉住了衣袖,“哥哥他身上有股味儿,你可不能近他呀。”
  于婉清声音再小,落在林烬的耳朵里也是清楚。
  这姑娘应该就是那些人说的于家二姑娘,这姑娘长得确实漂亮,瓜子脸蛋双眼圆亮,再加张樱桃小嘴,可不是现下男子们最爱的姑娘模样。
  只不过这姑娘说的话实在不中听,林烬对她没什么好印象。
  于舟眠示意没事,拂开于婉清的手,抬步走到林烬面前,“你作何伤人?”
  “抱歉。”林烬答,“习惯使然。”
  在西北战场多年,林烬早练了些习惯,其中一样便是别人碰他,他就会反射着动手。
  “这绣球还你。”林烬将红色绸布绣球拿出,作势就要还给于舟眠。
  “这可使不得!”听着来人要还绣球,于夫人忙站起身来,“抛绣球只有一次,哪儿能收了再抛,抛两次绣球,不就是说我家哥儿没人要吗?”
  “我家哥儿啷个就这么惨呀,抛个绣球还被人退了。”于夫人从怀里拿出手巾,抹着泪一个劲儿的哭,“名声毁了,哪儿还活得下去,改明儿我与哥儿一块儿跳了算了。”
  听于夫人这么说,林烬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好似是这个道理,抛绣球抛两次,可不就是当了百姓们的面儿被退了婚。他又看了眼于舟眠,于舟眠像这事与他无关一般,如个木头般站在一旁。
  于夫人哭了会儿见于舟眠一句话也未说,便拉过他的手臂,“你说话呀,这事关你的名声。”
  “人家不愿,我有何办法。”于舟眠开口道:“我一介哥儿还能逼人家就范吗?”
  这于家哥儿说话带着淡淡的死意,好似看透了一切,对什么都不抱希望似的。
  林烬听着这话实在有些于心不忍,虽说他无故被抛了个绣球也是受害者,可与男子相比,这退绣球的事儿对哥儿的影响更大,轻则毁名声,重则毁人。林烬在战场上厮杀多年,杀了不少敌人救了不少同伴,要看他眼睁睁将个哥儿推入火坑中,他确实做不到。
  “那就如此吧。”林烬道。
  如今他孤家寡人,寻弟弟也不知寻得到寻不到,这婚事先接着,等过后在与这哥儿商量个两全之策就是。
  听林烬应了绣球之事,于夫人的泪一秒便收了,“于哥儿快来把你未来夫君带回宅中。”
  “这位……”
  “林烬。”
  “林公子,随我一道走吧。”于舟眠道。
  高塔离于宅不远,于舟眠领着林烬往于宅走,红雀跟在两人身后,是怎么看都觉着这个“流浪汉”不配他家哥儿。
  进了于宅,于舟眠唤了人来,先给林烬梳洗一番。
  林烬瞧着这宅子的规模,想来这于家生意做得不错,买的二进院子挺大,刚入宅门便是个人工水池,养了不少锦鲤。
  “林公子这边走。”一个侍人领了于舟眠的令,带着林烬往浴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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