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乌卿心头一紧。
  这问题像烫手山芋般被抛了回来。
  浮水派乃修真界谈之色变的媚宗,她若如实相告,恐怕下一秒就要被正道之士斩于剑下。
  她抬眸瞥见飞瀑外掠过的青鸟,急中生智:“青霞山,素心阁。”
  这是原著中一个着墨不多却名声清正的小门派。
  沈溯闻言点了点头:“素心阁的《明月照心诀》确实玄妙,难怪林姑娘灵台如此澄澈。”
  乌卿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她不仅惊诧于沈溯连这等小派功法都如数家珍,更心惊于对方竟能敏锐地察觉她灵体的异常。
  定是昨夜神魂交融留下的痕迹。
  可若要尽快离开这绝境,神修又是必经之路。
  明月照心决……
  乌卿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她能记住素心阁这个门派名已是侥幸,哪里知晓它究竟有何功法。
  多说多错。
  她只得垂下眼睫,含糊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随即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沈道友重伤未愈,道基受损,实在不宜在此久吹山风。”
  她边说边将斗篷的兜帽戴上,遮住她闪烁的眼神。
  “我去采些灵草,你且先回洞中歇息。”
  不待沈溯回应,她已转身没入岩壁间一道狭窄的缝隙,衣袂翻飞间带起几片落叶。
  飞瀑旁,沈溯静立在氤氲水汽中,视线依旧落在乌卿离开的方向。
  待那道娇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岩壁深处,他抬手,轻轻揭下了覆在双目之上的青色丝带。
  丝带飘然垂落,露出一双清明锐利的眼眸。
  瞳孔深若幽潭,眼底似有星芒流转。
  因伤与魇而混沌不明的视野,在对方精纯灵体的滋养下,早已恢复如初。
  哪里还有半分混沌模糊。
  “明月照心诀……”
  沈溯指尖轻抚丝带上繁复的云纹,音色依旧轻而冷,“一诈就露馅的……骗子。”
  第5章
  清溪浅濑,白石粼粼。
  乌卿猫着腰在浅滩边搜寻药材,望着这般景致,心中不由感慨:
  若此处不是噬灵兽横行的绝地,倒真是个远离纷争、隐居避世的好去处。
  只可惜……
  她想起那本只翻阅过半的原著。
  说来讽刺,那个未来会亲手将她一剑穿心的沈相回,在这本书里竟也不是主角。
  真正的主角名为微生玉,是玉京宗年轻一辈里最有实力的弟子。
  据书中描写,其人“性如春山薄雪,智若星罗棋布”,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最擅执棋布局。
  而这小说的主线,就是讲微生玉如何涤荡九州妖魔,稳定秩序,最终成为玉京宗一宗之主,重定仙门秩序的故事。
  乌卿指尖轻捻,将一片青翠苔藓妥善收进储物盒。
  望着潺潺溪流,她不由轻叹起来,按玉京宗辈分,那位天命之子微生玉,还该恭恭敬敬唤沈相回一声小师叔。
  这个认知让她格外忧虑。
  随即她摇了摇头,似乎想将这些纷杂思绪抛诸脑后。
  别想了,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早日破开这秘境牢笼。
  届时天高海阔,她自会躲得远远的。
  就凭原主这份对草木药性了如指掌的记忆,她只需选一处山水清幽处开间小药铺,倒也自在安然。
  溪水潺潺,乌卿坚定地点了点头。
  -
  回到飞瀑后的岩穴时,沈溯正在那闭目打坐。
  听到乌卿进来的动静,他微微侧首,轻声道了句:
  “林姑娘,你回来了。”
  乌卿点头回答:“幸运采到了一些效果更好的灵草,等会给你敷上,配合你自带的丹药,伤势也能好得快一点。”
  捣药的窸窣声响起,沈溯的嗓音在药香里显得格外温和。
  “辛苦林姑娘了。”
  “不客气,”乌卿埋头研磨草药,“你身体好了,我们也能加快点进程。”
  “的确,”沈溯微微颔首,“如今我道基受损,破开秘境禁制这事,恐怕要多依仗林姑娘了。”
  乌卿闻言抬头,看了沈溯一眼。
  只见对方面色苍白,唇色薄淡,那青色丝带还覆在眼上。
  她早在救他当日,就探过对方丹田灵脉,的的确确是实打实的重伤之相。
  虽不知道伤前修为几何,但就目前来看,他不是乌卿的对手。
  更何况……
  药杵在石臼里轻轻转动,乌卿想起了自己暗藏的后手。
  那日将人带回洞穴后,她便将一只“同命蛊”悄悄种进了他的灵台。
  这是原主记忆里最隐蔽的禁制之一,出自浮水派秘传。
  若受蛊者敢对施术者出手,所有伤害都会加倍反噬自身。
  当时在诸多控制法门里,她独独选了这最稳妥的一种。
  等到破境成功,她自会解除这只蛊虫。
  思及此,乌卿又稍稍安下心来。
  “好了”,灵草很快被捣成了细腻的糊状,乌卿开口,音色轻灵,“你看不见,还是我来给你上药吧。”
  乌卿原本以为沈溯至少会犹豫一番,但她话音刚落,就见对方抬手,指节落在了腰间。
  衣料窸窣作响间,他神色平静地解开腰间玉带,雪色外袍如云散开。
  在乌卿惊诧地注视下,又从容挑开素白里衣的系带,露出了底下覆着纱布的腰腹。
  纱布边缘隐约透出结实的肌理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有劳。”
  沈溯向后仰靠在裘毯上,青色丝带下的面容静如寒潭。
  这……
  乌卿被眼前过分配合的景象惊得怔住了两秒。
  清冷出尘的美人主动宽衣解带,对她这个毫无恋爱经验的人而言,视觉冲击力实在太过强烈。
  她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生怕自己一时被美色所惑,会脱口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倒是沈溯察觉到她的迟疑,轻声询问:“林姑娘,怎么了?”
  乌卿猛地回神,赶紧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在沈溯身侧的软铺上坐下。
  “没事。”她在心中连念三遍医者仁心,目光聚焦在那片缠着纱布的腰腹间,“我开始了。”
  “嗯。”
  沈溯只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乌卿小心揭开最后一层染血的纱布,发现伤口果然比昨日又收敛了不少。
  她低头仔细清理伤处。
  药汁带着沁人凉意,当她用指腹蘸取药膏轻轻涂抹时,明显感觉到手下紧实的腹肌收紧了些许。
  照明珠的光线下,视线中腰腹间的薄肌线条清晰流畅,如同覆盖在玉石上的一层薄薄雪釉,紧致而匀称。
  乌卿的指尖无意识停在了一道旧伤疤上。
  忽然间,昨夜神修时那些破碎的感受汹涌而来。
  神识相缠时令人战栗的契合度。
  灵力交融时仿佛灵魂都被熨烫的悸动。
  还有他神魂本源那清冷如雪却又灼人的温度……
  “咳。”
  沈溯突然轻咳了一声。
  乌卿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那道旧疤。
  救命!!!
  乌卿猛地缩回手指,整张脸瞬间红透。
  她恨不得立刻化作氧气融入空气里。
  寂静的岩穴里,一时只听得到她控制不住的心跳声。
  乌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分明不是第一次为他上药,今日却像个初次行窃的贼,慌乱得无所适从。
  “林姑娘......”
  沈溯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药可敷好了?”
  乌卿这才回神,看向那道早已被碧色草药均匀覆盖的伤口。
  她强自镇定地点头:“好了,这就包扎。”
  指尖飞快地缠绕纱布,乌卿最后几乎是带着几分仓促,将沈溯雪色衣袍重新拢好。
  直到所有令人心绪不宁的风景被遮住,乌卿终于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一定都是神修惹得祸。
  -
  夜色渐深,乌卿躺在柔软的地铺上,脑中早已将浮水诀来来回回研究了无数遍。
  可研究来研究去,也没得到任何有关心法之外的指导。
  譬如神修时感官体验、结束时的余韵,乃至是否会对神修对象产生难以自控的亲近之意。
  原主倒背如流的功法,除了最基本的灵力运转,其他只字未提。
  导致乌卿现在连个解惑的渠道都没有。
  乌卿略显烦躁地翻了个身,又面朝向了正静坐调息的沈溯。
  柔和光晕勾勒出他清冷侧影,青色丝带依旧覆在眼睫。
  她突然想朝这土生土长的修仙之人提问解惑。
  原主的记忆在乌卿这里并不算完整。
  她只知道这具身体是顶级灵体,能同浮水诀最大程度契合,却不知道顶级灵体还有没有其他的副作用。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