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车门被人拉开。是张远辉。
  “换车,韩青,你送大小姐回去。小安,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你家小医生已经在等着了。”张远辉扫了一眼车内的情况,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他有些不放心地盯着顾屹安看了又看。
  “好,多谢。”顾屹安听到对方所言,明白宁楚檀已然安全,悬着的心也算是安了下来。
  片刻功夫,两辆车就往不同的方向开了出去。
  一路上,张远辉的车开得很快。车内的血腥气很重,那似乎一无所觉的梁兴转了转头,他看向自己靠着的人,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有模糊的意识,江云乔的话,顾屹安的举动,他都感觉得到,只是无法睁开眼而已。
  他撑着一口气,可劲儿让自己睁开眼,幽暗的车内,什么都看不清。
  “东西……”梁兴张了张口,声音很微弱,只是车内安静,这声响转瞬就让人听到了。
  顾屹安低头,注意到梁兴的动静:“什么?”
  “东西、给、给了宁楚檀,他们、他们打算给……自、自来水厂下药……”
  第75章 转机 那,不嫁了?
  车子开得很快。噌的一声,停在了济民医院的后门处。张远辉堪堪下车,守在门口的护工就推着轮床冲了过来。
  “病人是哪个?”
  “后面。”张远辉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两个病人。”
  “这、这……再让人拉一张轮床来。”护工被后座扑面而来的血腥气震住,急忙招了招手,让人速去速回。
  “不用,将他先送进去。”顾屹安从车里下来,一脸惨白,靠着车子站,有气无力地道了一句。
  “但是你……”护工还想说什么,却就看着顾屹安摆摆手。后边的人上前将车上的梁兴抬了下来,走的时候,那个护工又看了顾屹安一眼,“你身上的伤也要抓紧处理。”
  虽然人还有意识,但是唇色淡如霜纸,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张远辉看着前方火急火燎推走轮床的护工,伸手扶着顾屹安,跟了上去:“还撑得住吗?”
  “嗯。”
  两人进了医院,医院里的气氛很紧张,穿着白大褂的宁楚檀一眼就看到了面色煞白的顾屹安:“我现在分不开身,我爹在另一间手术室里候着,”她看了一眼张远辉,“你送他去二楼手术室。”
  上来的时候,就听到护工提到另一名伤员也伤得不轻。她心里头咯噔一下,刻意在这儿等了一会儿,果就看到几乎走不动道的顾屹安。偏就他还强撑着身子,故作无事地应对。
  “一点小伤。”他说。
  宁楚檀看了他一眼,只能叮嘱着:“先去处理伤。”
  护士在后头喊她,梁兴已经送进了手术室,她没敢再耽搁时间,匆匆忙忙地往手术室跑去。
  张远辉看了一眼跑远的人影,他侧目对着顾屹安道:“走吧,顾三爷。再不处理你这伤,血都要流光了。”
  顾屹安无力地笑了笑,半身重量都搭在张远辉身上,慢吞吞地随着人往二楼的手术室走去。
  宁先生给他缝合伤口的时候,搭了一把顾屹安的脉,眉头紧蹙:“顾先生,我让人给你熬煮点中药,搭配着西药,”他看着顾屹安缓缓地将衣裳穿好,动作缓慢,“你等等,我给你打个吊针。”
  “多谢宁先生。”顾屹安轻声道。
  “三爷多礼了,况且——”
  宁先生面露愧疚,有些话,没有出口,但是两人确是都明白其中的未竟之言。
  顾屹安的身份,他已然知晓。方家之事,他心中有愧,况且,如今伊藤树之祸,与宁老爷子也是脱不开关系的。
  加上如今顾屹安与宁楚檀的关系,真所谓是剪不断理还乱。宁先生叹了一口气:“孟署长已经与我商议过了,三日后的婚礼,如期举行。时间太紧了,我先去处理一番。”
  他自信观察着顾屹安的脸色,却始终不见顾屹安脸上神情有异。宁先生沉默半晌,接着道:“我知晓楚檀与你……但如今这婚礼在即,三爷……”
  顾屹安看着手上的针,他轻轻咳了咳:“宁先生,三日后,有一艘船,要开往港城。”
  伊藤树盯上了宁楚檀,他与孟署长说过,借着婚礼之后的蜜月名头,悄然将孟锦川以及宁楚檀送去港城。
  “明瑞少爷,”顾屹安想了想,又低声说,“我会让人安排好,届时会有人来接明瑞少爷。”他这般说便就是让宁先生安心。
  陪都那一头局势紧张,主战与主和吵得厉害。孟署长同意顾屹安的计划,便就是看出来其中的风云变化,他只有这么一根独苗,自然是想着子嗣平安。不送去陪都,而是送去港城,也是看出了陪都的情况不妙。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惜有些人眼瞎心盲。
  宁先生听到顾屹安所言,他不由一愣。
  “孟署长今日应当会与您详谈。”
  当时与孟署长那儿定得急,孟署长也没与宁先生详谈,今日糊弄过去了伊藤树,定是要与宁先生细说,毕竟这其间的计划,还是需要宁先生他们配合。
  宁先生瞬间就回过神来,他对着顾屹安躬身一礼:“多谢三爷。”
  “三爷好生休息。”
  言罢,宁先生朝着门外走去。
  顾屹安靠着床,微微合眼,满身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张远辉提着热水走进来,看着倚靠在床榻上闭眼养神的顾屹安,悄然将热水瓶放置在一旁。
  “不给我倒一杯?”
  “威风鼎鼎的顾三爷,还用我给你倒热水啊?你这不得自己个儿倒一壶。”
  顾屹安手脚都绵软得很,知道张远辉是怒他为着梁兴差点把命丢了。他也没动手给自己倒杯水,只是默不作声地又闭上眼。
  “梁兴怎样了?”顾屹安开口问。
  张远辉斜睨了对方一眼,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倒了一杯热水,自个儿吹了吹,抿上一口,然后还是心软地给顾屹安倒了一杯,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水烫着。梁兴还没出来。你家宁医生正在抢救。”
  “云乔那儿呢?”
  “你放心,虎毒不食子,江雁北对云乔,还是有一份舔犊之情的。”
  “那伊藤……”
  “顾三爷,你还是放点心思在自个儿身上吧。”
  张远辉没好气地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对上顾屹安的双眸,还是无奈叹道:“都让人盯着了,不过对方很谨慎,探不到更多的消息。”
  他低着头,思忖着:“但是,江雁北应该知道什么。你不是说,江雁北要你送云乔离开舜城。这一个两个的,都想离开舜城,看来舜城还真是虎穴狼口了。”
  顾屹安沉沉叹了一口气:“大哥,要不你也趁着这个机会,和嫂子一起离开吧。”
  “那你呢?”张远辉问。
  “我哪儿能在这时候走?多少眼睛盯着?我和你们一起,你们可就真走不了了。况且……”顾屹安侧目看向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便就是不算什么好人,但也不能看着旁人毁了舜城。只是,不知道梁兴能不能熬过来。三日后,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将梁兴送走,若往后真有个万一,至少方家还有一人活着。
  “三爷,出事了。”韩青突然从房门外冲了进来,惊得房间里的两人心口猛然一跳。
  顾屹安抬眼看着韩青将报纸递过来,他伸手接过,究竟是什么消息,竟然能让韩青如此失态?他低头扫了一眼,看到上头偌大的黑字,心头一惊,坐直身子的时候,扯着伤口,令他不由得闷哼出声。
  “注意伤口。”张远辉摁着人。
  顾屹安将手中的报纸递给张远辉,俄而扶着床边的小桌子起身,将手边的吊针抽出,沉声道:“我出去一趟,大哥,前番和你说的事儿,你考虑考虑。尽快带着嫂子离开。”
  言罢,他也没等张远辉回应,就急匆匆地带着韩青离开。
  张远辉看着手中的报纸,上头印着的标题,很是醒目——
  飞来横祸,孟家长子孟浩轩参事车祸昏迷,命在旦夕。
  风雨欲来。
  但是此刻的风云瞬变,手术室里的宁楚檀都是一无所觉。
  宁楚檀站在手术室里,无影灯照下,豁开的血肉,里头的内腑血色浸漫,聚集过来的副手正在使用清理渗出的血水。若不是济民医院里新换了设备,只怕这一着抢救,压根进行不下去。
  只是患者的情况确实不好,出血一直止不住。
  “再调血浆过来,”宁楚檀对着身旁的一名护士开口,她在缝合血管,不知是病人本身体质问题,还是用上那些实验药物的后遗症,血管破裂加上凝血障碍的情况比较严重,“那边的血管,你们加快缝合。”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