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云乔受了点皮肉伤,孟少爷有些脑震荡。”
顾屹安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一刻若不是他到得及时,孟少爷只怕是脑浆都要被打出来了。回头想想,倒是看不出来,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孟少爷也有这般硬气的时候。
顾屹安轻咳一声:“至于梁兴,没来得及找。”
他们压根就没能进入平安教堂的内部,在平安教堂遇上的人,腿脚功夫不差,他还要护着两人,自然来不及去寻人。当时能够顺利脱身,已经算是运气了。后来,他又伤着昏了两天,哪里还有时间去找人。
宁楚檀起身,略微摇晃着身子去洗漱了一番,又倒了温水,自己喝了半杯,也喂顾屹安喝了两口水。
“我问了父亲,当时医院确实是出车了。是接了急诊电话,爹才让医院出车的,但是却没接到人,到了地方,就是一处没人的废弃屋子。所以,是空车回来。”
顾屹安听着宁楚檀的话,若有所思。
宁楚檀将水杯放在一旁:“对了,他们俩也在我家医院里吗?”
“嗯,已经在你这儿待了两天多了。”
“两天多了?”宁楚檀很是疑惑。她似乎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顾屹安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声道:“对,你病了两三天了。”
“难怪身子这么绵软。”宁楚檀自嘲一笑,自己果真是太没用了,“我去看看他们吧。”
“我陪你一起去。”
沿着安静的走廊两人慢慢地一路行过,医院里充斥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走廊的灯光不算特别亮堂,夜深了,没什么声音,走至楼下回廊尽头的病房时,便就听到了病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睡觉。”是江云乔的声音。
很快,就听得孟锦川传来的闷闷的有气无力的回应:“头晕,想吐,睡不着。”
“不是吃了药了吗?医生说了,睡觉才会好。”江云乔难得放软了声音。
孟锦川大抵是难受得厉害,少许,就听得屋子里传来干呕声:“……呕、咳咳……头好晕,睡、睡不着……”
“喝点水。”
“咳咳、咳咳咳……你、你好粗鲁……对待救命恩人,你……”
“喝不喝?不喝拉倒。”伴随着江云乔不耐烦的声音,一同传出来的还有‘嘭’的一声,像是水杯重重地放置桌面的声音。
顾屹安和宁楚檀两人相对一眼,莞尔一笑。随后,宁楚檀伸手敲门。叩门声打断了屋子里的交谈。
须臾,房门打开。
江云乔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她沉默片刻,便就让开位置。宁楚檀和顾屹安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进了屋子,宁楚檀才发现,张远辉竟然也在。
这是一个双人间的病房,孟锦川一脸惨白得躺在床上,头上包着一圈纱布,眼睛似乎都有点睁不开。
床底下还放着一个脸盆,屋子里双氧水的味道挺重的。惨白的灯光下,白色的床单,衬着孟锦川更是憔悴狼狈。
宁楚檀扫了一眼,就看出来孟锦川的脑震荡还不轻,而江云乔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精神头还不错,应当是一点皮外伤。
张远辉甚是有眼色得上前一步,扶了顾屹安一把,把椅子让了出来。
顾屹安扶着椅子坐了下来,他的脸色看着还是不大好。宁楚檀是给他检查过伤势的,虽然不算特别严重,但也不是皮外伤。
这一屋子的人里,除了张老板,倒是只有宁楚檀是完好无损的。不过那揭开的往事谜团,冲击着她的心神,病了一场后看着气色也不是很好看。
如此算来,也是有难同当了。
等人都进了病房,江云乔将门关上。张远辉看着顾屹安和宁楚檀两人,欲言又止,最后目光落在宁楚檀身上的时候,若有所思,俄而,才看向顾屹安:“小安,你和她……”
该说的事儿,算是说清楚了吗?
顾屹安的身份,以及与宁家的纠葛,这屋子的人,大抵也就张远辉最是清楚情况了。
在他发现顾屹安和宁楚檀之间那不清不楚的情愫时,便就提着一颗心。他是真把顾屹安当自己亲弟弟看待的,况且顾屹安这一路走来,吃尽了苦头。若是喜欢的是一位寻常姑娘家,他定是会替顾屹安开心。可偏偏就是宁家的姑娘。
他是既担心这姑娘伤了顾屹安,又担心顾屹安为难。后来这事儿越查越是令人触目惊心,越查越是让他觉得这两人怕是有缘无分。
张远辉就怕,情根深种,届时这两人都钻了牛角尖,执拗过不了心中的坎儿。到头来,是伤人伤己。
顾屹安抬头看向张远辉,轻轻点了点头。
见着顾屹安的回应,张远辉不由得舒了一口气,缓缓一笑,或许是这一茬接着一茬的事,令他们诸人没有时间沉溺在任何一种情绪中。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最坏的时间里,一切安然。
看着张远辉莫名笑了起来,宁楚檀不由一怔,她是一时间给自己钻进死胡同了,其实最为难受的人应当是顾屹安,他不赶自己,那自己就陪着他。这般想着,唇边也就扯出一抹淡淡的笑。顾屹安见着她笑了,轻握住她的手,面上也是随之浅笑。
孟锦川见着面前的人笑意盈盈,他不由得抱着脑袋,闷声道:“不是,你们是来看病人的,还是来笑话病人的。”
他的脑瓜子确实是嗡嗡的疼,还有一阵又一阵的眩晕,这种闷疼加上眩晕,令他觉得恶心,实在是太难受了。脑袋上破的口子不大,出的血也不多,就是这脑瓜子晃得厉害,只要一动,就是天旋地转。
宁楚檀一看就知道孟锦川现在的情况,脑震荡是这样的,这还得躺着缓上两三天。她笑了笑,开口道:“哪儿是来笑话的。不过你这情况有点严重,待会儿,我给你扎两针吧。你会舒服一些。”
听着宁楚檀的话,孟锦川挥了挥手,喘着气道:“有法子的话,那赶紧的。我这头,晕得厉害,一动就想吐。一睁眼,就是眼冒金星。”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咬着牙嘱咐道:“你给我爹去个电话,就说我歇着你这儿,研究、医案,还得研究几天,就暂时先不回去了。”
眼下这副模样,他也不敢回去。瞅瞅这动弹不得的样子,若是回去,怕是要吓着他爹妈,回头把他娘吓病了,可就真是折腾了。到时候他爹肯定是要将他禁足的。
宁楚檀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好了,我待会儿让我爹给孟叔叔打电话。你忍忍,我现在去拿针,先给你扎两针吧。”
看着孟锦川那恶心想吐的模样,她也没打算让人多遭罪,转身和顾屹安交代了一句,就去拿银针。
顾屹安看着人出去,他方才靠着椅子,吐出一口气。张远辉的目光转回去,拧着眉头,紧紧盯着顾屹安,低声道:“伤着,就去休息。这儿,我给你看着。”
他是知道顾屹安不放心江云乔和孟锦川两人,这才让人通知,将他喊到医院来。他已经守了两天了,既然他在盯着,顾屹安就该去歇着。
顾屹安摆摆手,他不着痕迹地摁着腰腹,肩头的伤,倒是不算严重,反而是腹部的旧伤更让人难受:“没什么,一点小伤。”
他的视线转向不发一语的江云乔,半晌,才扶着椅子站起来,招了招手,示意江云乔跟着他出来。
江云乔沉默少许,又看了一眼孟锦川,便就磨磨蹭蹭地跟着顾屹安出了病房。两人没有走远,只是站在回廊尽头的窗子处,夜风从窗外吹拂进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冷意,也让人清醒了不少。
“还知道什么?”他低声问道。
江云乔低着脑袋,一时半会儿地没回话,只拿着脑袋上黑峻峻的头顶对着顾屹安,不言不语的模样,看着就是一副犟脾气。
顾屹安看着江云乔的样子,视线扫过她手臂上缠绕着的绷带,再想想刚刚孟锦川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心里头是又好气又好笑:“那晚三哥要是没到,你和那小子,是打算都交代在那儿了?”
江云乔垂着眼,手指头摸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噌的一声,灵活地拨开打火机,细长的烟被点燃,一缕淡淡的烟雾飘开,薄荷味混着烟草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
顾屹安看了一眼,伸手将她抽着的女士烟别走,轻咳两声,道:“医院里禁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