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哥的伤怎样了?”
“你对三爷是怎么看的?”
江云乔和宁楚檀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围绕着同一个人。
江云乔目光落在宁楚檀的身上,轻笑一声:“哟,这是醋了?”
她话语轻佻,只以为宁楚檀在意自己与顾屹安之间的兄妹情深,眼底浮着些许讥讽。
宁楚檀垂眸:“江小姐说笑了。”
她转头看向掩着房门的屋子,里头很安静,听不清,也看不到,不知究竟是怎样的一番‘唇枪舌战’。宁楚檀心中担忧,却还是按捺着性子。
宁楚檀和江云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国外的求学生涯聊到了舜城里的风月往事,再又说到了近来发生的些许命案。一开始,两人说得冷冷淡淡,许久才接上一句话。站在不远处的孟锦川双眸紧紧盯着两人,生怕她们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不过,看了半天,却就发现两人似乎说得越来越热络。
宁楚檀说到生母早逝,她的眼神闪烁,生冷的语调回暖了不少,都是早早就没娘的孩子。宁楚檀又说孤身在外,国外某些人的看不起,她听得是心生怒火,倒是与宁楚檀同仇敌忾。宁楚檀赫然发现江云乔是个性子率直的人,爱憎分明。
与老谋深算的江雁北完全不一样。
也对,若不是这般心性,也不可能帮着她去寻被囚禁在江家的顾屹安。
宁楚檀又听着江云乔的只言片语,她的娘亲也是早早逝去,性子上的娇惯,是江雁北纵的。江雁北并不是一个会教养孩子的人,若不是张远辉和顾屹安,只怕江云乔的脾性会更加古怪。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待张远辉和顾屹安,如父如兄。
竖着耳朵听两人细语的孟锦川忍不住走近一些。
宁楚檀侧目而望,眼角余光里,注意到偷偷摸摸凑近的孟锦川。
一只手拽住孟锦川的后领子,把人拖着往后退了数步。孟锦川往后看了一眼,蹦着脚道:“张老板、勒、勒住了……”
张远辉斜睨了他一眼,把人往墙角一推,轻重拿捏得恰好:“往姑娘堆里凑什么热闹。”
“我这不是、怕她们打起来嘛。”孟锦川讪讪笑着。
张远辉嗤笑:“她们会不会打起来,我不知道。但是你再凑过去,她们倒是会打你。”
听着这话,孟锦川面上的笑容僵硬,往宁楚檀那儿看去。
江云乔抬眸回看,她手指并齐,形成一柄手枪的模样,对着孟锦川比划着。
孟锦川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朝着张远辉凑过去,挪到了他的身后。
“孟少爷,听说是和你一个学校的,”江云乔压低声音,“他真的是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毕业的吗?还是花钱买的?”
她的话语里难掩嫌弃:“看着不大聪明。”
宁楚檀忍不住笑了出声:“孟少爷,不过是赤子心性,他是我们当时的优秀毕业生。”
江云乔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看向那虚掩着的房门,嘀咕着:“三哥与他有什么好说的,浪费时间。”
“嘭嘭——”一道声响从屋子里传出来。
第53章 杀意 阴沟里翻船,可就是一场笑话了。……
传出来的声响打破了院子里的清静。
宁楚檀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屋子里的交谈声并未停下,她和江云乔的步子让张远辉拦了下来。
“再等等。”张远辉沉声道。
顾屹安做事有分寸,既然没有开口喊人,便也就是不打算让人现在进去打扰。
屋子里的气氛不算融洽。
顾屹安看着落在脚边的药碗,慢条斯理地捡起来:“待会儿记得赔钱,不然张老板会生气的。”
药碗缺了一个口子。
梁兴的目光落在药碗上,他伸手擦去唇边的药渍:“不劳三爷费心,这点钱,我赔得起。”
顾屹安点头,视线转回梁七爷身上:“七爷大气,那顺带将药钱也算给张老板。”
“这药,不是我让他熬的。”梁兴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但药是你喝的。”
这话说得淡然,堵得梁兴一口气在胸腔内,沉默片刻。
刚刚顾屹安喊出来的‘方兴之’,太过突然,令他一时间反应不及,未能控制住自己的下意识反应。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这个名字了,他似乎都要忘记了。
梁兴垂眸思忖,他不知道对方是从何得知这个名字,更不知道顾屹安对于这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东西知道多少,或者说江家又知道多少。
猜不透顾屹安的心思,梁兴勉强耐着性子试探。
“三爷,不知你刚刚提到的名字,是谁?”梁兴面上的神色不变,先前失态的模样,似乎只是一时没拿稳药碗而已。
见顾屹安不语,他的声音放低:“往日里与三爷虽有间隙,但都是为了义父办事……”
顾屹安扯了扯唇角,他盯着梁兴看,眉眼间一片温和:“你怎么知道那是个人名?”
“听着像,”梁兴扯出的笑容甚是僵硬,“莫不是地名?”
顾屹安与之对视:“方家的事,虽然过去了很久,但知道的人并不是都死了。知道方兴之的人,也不是都没了。”
他说得直白,没有多兜圈子。
梁兴心里藏着事,对方说得正是他心中藏着的秘密,面上神情自然也就无法维持平静。
到了这时候,他知道顾屹安并不是来试探的,对方是切切实实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方家当年的旧事。
梁兴沉默不语,他不承认,但也不否认。他不知道顾屹安到底是要说什么,可知道了方家,知道他的身份,只怕是来者不善……
短短一瞬间,梁兴心头便就涌上了一层浓浓的杀伐之意,纵然这做法会触怒江雁北,但是人都死了,江雁北到时候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自己或许能成为江雁北不得不用的棋子,也就更有利于自己查……
梁兴额上沁出冷汗,垂下的眸子里闪烁着寒意。
心思诡谲,他的手脚有些僵硬,后背的伤还隐隐作痛,待会儿动作起来可能不大妥帖。他需要的是一击毙命。
顾屹安坐在椅子上,他稍稍靠坐在椅背处,叹了一口气:“江雁北知道……”
“三爷可真是一条好狗。”他打断话头。
顾屹安查到的事,江雁北如何会不知道?
“这消息,是今日旁人与我说的。”顾屹安解释。
梁兴眼神幽幽:“那看来三爷是好心来提醒我,只不知,三爷与方家有何关系?”
他不再辩驳自己是不是‘方兴之’,既然对方能够如此确定得喊出这个早该死去的名字,那就说明是有把握的。
顾屹安沉默须臾,动了动嘴唇,却还是没有出声。
他闭了闭眼,轻声道:“曾受过方家恩惠罢了。”
“方家恩惠?三爷在方家覆灭的时候才多大?”
“总是会记得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顾屹安始终不曾将自己的身份说出,他直视着梁兴,眼中一闪而逝的是一丝怀念,透过梁兴的眉眼,看到的是往事。
“三爷说的玩笑话吧。”梁兴嗤笑,“都过了二十多年了,三爷当年应当也不过是个稚童,什么样的恩惠……”
他支撑着身子,似乎是想要起来,只是脚下略微无力,一时间竟是未能起身。
顾屹安心中叹息,他缓步走至梁兴身边,伸手搭了一把,扶着梁兴起来:“总归是恩惠就对……唔……”
梁兴眼中藏着凶光,在顾屹安靠近的这一刻,他骤然出手,指尖夹着的刀片划向顾屹安的脖颈。顾屹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那道银光划破空气,一道浅浅的血痕落在他的脖颈上。
他不由自主地一把推开梁兴。
梁兴陡然抬脚,踹了过去。
嘭——
带翻的床榻边的高几砸在地上,顾屹安勉力躲闪,然而对方的动作太快,他不过是偏了偏身子,还是结结实实地被人踹中腹侧,锐痛随之而来,闷哼着看向朝着自己扑过来的梁兴。
他要杀自己。
顾屹安捂着伤处,竭力起身,面上的神色一片惨白,衬衣之下渗出斑驳血色。
须臾之间,房门被人踹开。
“三哥!”江云乔站在门口,失声喊道。
宁楚檀冲了过去,失了仪态地将掐着顾屹安脖子的梁兴撞开,梁兴踉跄退开,夹在指尖的刀片划拉开宁楚檀的衣袖。
梁兴心中杀意汹涌,忍着后背伤处的疼痛,想再下手。
混乱之间,一枚子弹穿过他的小腿,左小腿间一阵钝痛感袭来,很快便就无力地跌跪下去。子弹穿过了血肉,镶嵌在床角上,殷红的血水顺着裤管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梁兴一时间起不来身,等到他缓过这一阵痛楚,想要起身的时候,冰冷的枪管抵住了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