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下意识地揽抱住身前的小女孩,闭上眼背对着人。
一轻一重,拖曳着脚步掠过她的身边,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小女孩的手推了推宁楚檀。
她松了手,抬眼就看着人影往前,那两人朝着前头的木门走去,吱呀一声打开,那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小女孩站直身子,她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着的灰尘,然后转身捡起丢在一旁的布包。
“那是烟鬼。”小女孩低低道。
宁楚檀一怔。
小女孩站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宁楚檀,她不晓得面前这人是谁,但是刚刚这位姐姐是想要保护她的,是个好心人。
那双葡萄般的眼睛映着宁楚檀的面容。
不仅好心,更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
面容白净,樱桃小口,一双秋水瞳子美得惑人,小巧的鼻子,令她看起来更是秀雅。
“什么烟鬼?”宁楚檀问。
小女孩眨了眨眼:“就是抽大烟的,那里头是烟馆。不过这儿是烟馆的偏门。”
宁楚檀扶着墙壁站起来,脚踝处传来些许刺痛。她蹙了下眉头。
“那你怎么在这里?”
小女孩抱着布包。
“我在等我娘。”
“你娘?”进烟馆的应当都是烟鬼,宁楚檀迟疑地道,“她……也是烟鬼?”
小女孩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是苦苦的,皱巴了起来。
看来是有难言之隐。她也不追着问,小声道:“你要在这里等多久?”
“等我娘出来。”小女孩理所当然地道。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娘出来的时候。”
后巷子里一阵安静。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窄窄的木门上亮起了灯笼,寒风一吹,便就打起了转儿。一股夹杂着恶臭的气息飘了出来。
“你别在这里。”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你不是也在这儿吗?”她并不放心让这么个小女孩留在这巷子里。
“你饿不饿了?”她弯腰,“要不,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小女孩垂着头,“我走开就见不到娘了。”
她抬起头,稍稍凑近,小声道:“姐姐,你不要待在这里,会被卖掉的。”
“嗯?”宁楚檀疑惑,“难道你不怕被卖掉吗?”
她想了想,又靠近了点:“没关系,我娘在里头,我要是被卖进去,就能和娘在一起了。可是,姐姐不可以。”
宁楚檀只觉得入耳的话语温温软软的,让人不由得心中就成了一团软绵绵的甜面团。
这小女孩真是心善的好孩子。
她伸手抚了抚小女孩的脑袋:“姐姐去将你娘找出来,好吗?”
小女孩板起脸,往后退了一步,认真地又摇了摇头:“你不能进去。”
凉风拂过,空气里的臭味越发明显,那扇窄窄的木门处,似乎有了些许喧哗声。
忽而,木门被打开,混杂着的肮脏气味冲了出来,她远远的,透过那缭绕的烟雾看进去,看到了木门横躺在地的瘦骨嶙峋的烟鬼。
随后,有俩瘦小老头抬着板子从里头走出来,板子上是一方白布,她看到从白布一角落下来的骷髅般的手臂,一时间,一股恶心感悠然而生,冲到了她的嗓子眼,令她吞不下,吐不出。
这是抽死的烟鬼。
她的手一紧,将小女孩拉近,伸手捂住了女孩的眼睛。那扇门,一生一死,隔着重重烟雾,由人变鬼,不过是跨过一道窄窄的木门。
宁楚檀拉着小女孩,靠在墙壁边。在那浓郁的烟臭味越来越近的时候,她闭上眼。
风过,烟散。
一股浅浅的药草味从身边飘来,很熟悉。
宁楚檀睁开眼,身前站着人。
顾屹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前,面上的神色不是很好,略微发白,在昏暗朦胧的光线下,可以看到他的额上沁着细密的汗水,呼吸稍显急促,他偏头低低咳了两声。
宁楚檀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他,她紧绷的情绪松了下来,眉眼弯弯:“三爷。”
顾屹安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挪到躲在宁楚檀身后的小女孩身上:“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略嘶哑,带着些许气喘,隐隐地透出一丝的急促。
他是在为自己着急。
宁楚檀不知道,这个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但是见到顾屹安的这一刻,她便就觉得他是在找自己。
“我走错路了。”她也不是故意要走到这里头的。
顾屹安站直身子,他似乎是想要拍下她的脑袋,只是伸了手,却只是悄然捋了下她散落下来的碎发。
她失踪的这段时间,他在找她。
“有没有受伤?”他问。
宁楚檀的目光稍稍一偏,落在了自己的脚边。
顾屹安当即就看出了她的不适,他蹲了下来,伸手摸向她那明显红肿起来的脚踝。
他的手冰凉凉的,红肿的脚踝有些发热,触上的时候,她一阵瑟然。
“很疼?”
她摇摇头:“就是扭到了,没有伤到筋骨,不碍事的。”
“我送你去医院。”顾屹安话语里带着一丝不虞。
宁楚檀抿唇:“不用,我自己就是医生。”
“医者不自医。”
闻言,她错愕。
他生气了。
第21章 嫌疑犯 她成了嫌疑犯。
“不想去医院,那就先送你回去。”他还是放软了话语。
此刻,幽长的巷子里,他的身后是带着烟臭味的尸体,麻木地一步一步抬走,而他将她们护在身前。
“姐姐,你的家人来接你了,你快回去。”小女孩脆嫩的声音打破了巷子里的死寂。
家人。
宁楚檀面颊微红,却又不好辩驳。
她低头:“那你呢?”
小女孩转头看去:“在这里等我娘出来。”
宁楚檀看着那徐徐阖上的木门,隐隐地还能看到蜷缩在肮脏石板上吞云吐雾的人。她闭了闭眼,而后看向顾屹安。
顾屹安半蹲下来,那是一种迁就而又尊重的姿态,看着小女孩:“今晚你娘出不来,我让人进去告知一声,送你回去,好吗?”
小女孩眼眶红红,默默地点了点头。
顾屹安并不是凶神恶煞的人,但是却莫名让人不敢反驳。
上了车,不过片刻,小女孩便就歪歪扭扭地靠着宁楚檀是睡了过去。
宁楚檀看着窗外,光影重重,莫名想起,他不是第一次送她回家了。
她转回头,视线落在顾屹安身上。
“怎么了?”顾屹安侧头。
她慌乱地别开脸:“你怎么会来这儿?”
她是走错路,莫不是他也走错了?
“来附近办案子,恰好就看到你了。”他的手搭在腹部,手腕上能看到些许绷带的影子。宁楚檀注意到,他额上细密的汗水并未褪去,那是……身体不适?
顾屹安神情不变,见她打量,便就嘱咐道:“舜城最近不大平静,以后出门带着人。”
“有三爷在,也不安全吗?”她故作惊诧。
他的话,总觉得自己是个惹麻烦的小孩。不过,今夜,他真的是恰好遇上吗?
顾屹安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没听得外头的传言,三爷在,才是最不安全的。”
“我不觉得。”她反驳。
“宁大小姐是怎么想的?”顾屹安温声发问。
“三爷,”她停了一瞬,低声接着,“见到三爷,很安心。”
就像刚刚。
他听懂了她话语里的意思。
宁楚檀低头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小女孩:“她娘在烟馆里,是做什么的?”
顾屹安沉吟片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是烧烟泡的烟娘。”
“烟娘?”她疑惑。
他没有详细解释,烟馆里不仅有烟鬼,还有烟娘。什么是烟娘?伺候烟鬼的女子。并不是一般的烟鬼能够让烟娘伺候,也不是一般的女子能够当烟娘。
他想,小女孩的娘应当是生得貌美,体态婀娜,令人垂涎。才成了烟娘。
今夜里,烟馆死了人,烟娘是不能回家的,这是烟馆的规矩。所以不必等了。
顾屹安避开她想要出口的问题,有些事,她不该知道。
“到了,你先回去休息,脚上的伤,记得处理。宁医生。”
车停了下来。
宁楚檀看了眼睡得香甜的小女孩。
顾屹安明白她的担忧:“放心,我会将她安置妥当的。”
她下车的时候,突然伸手摸到顾屹安的额头。
掌心下是一片湿冷。
顾屹安没有避开,他任由对方触碰,而后轻轻地伸手拉下来。他的手也是冰冷的,这不是正常的温度。
“三爷,你不舒服。”
此刻,在她的眼里,很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虚弱,她不觉得顾屹安可怕,或许是因为一开始顾屹安呈现在她面前的姿态,便是伤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