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裴瑛有点懵。
  “再不尝筵席都要结束了。”萧恪催促她。
  腰间被他禁锢着,杯中香气又实在芳醇,裴瑛便只好就着他手中轻握的酒盏,一小口一小口啜饮着杯中佳酿。
  月色如练,莹莹烛火中,萧恪眸光中倒映下的裴瑛,眉睫浓密如黑羽,黑羽之下的一双剪瞳盈盈清澈若秋水,再之下是她灵秀笔挺的琼鼻,而此刻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张不点而朱莹润饱满的樱桃小口。
  她啜饮杯中珍酿时,偶尔不小心唇瓣触碰到他粗粝的手指,触之柔软湿润,他心间忽而漾起令人颤栗的心悸。
  因着怀中的女娘,他一双墨眸在这样的夜晚变得更加深邃,几乎与墨色融为一体。
  琼浆依旧美味如斯,裴瑛心间的委屈和不痛快瞬间被悉数抚平。
  她悠悠抬起头望向萧恪,概是嘴巴的甜度感染了她,她声音比平时甜腻了许多:“多谢王爷赐酒,妾身现在可喜欢王爷。”
  萧恪禁锢在他腰间的大手骤然收得更紧了几分,他暗自定了定心神,放下酒杯,从怀中拿出帕子为她擦拭着唇间下巴上的酒液,满是无语,“王妃为了几口佳酿竟口是心非成这样子?”
  当真是个小馋猫。
  小馋猫偷吃到心仪的食物,吃饱餍足时便是她这个样子,而且也会变得黏人到甜腻。
  裴瑛乖乖扬起下巴让他为自己擦拭,她只是表达夸张了点,并没有太过口是心非。毕竟萧恪终究让她解了馋,她那一瞬心下确实充满欢喜。
  只是没想到在她睁眼与他四目相接时,萧恪罕见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裴瑛:“……”他就这般嫌弃她馋嘴?
  恰好在这时,月台中央忽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萧恪和裴瑛忙循声望去,正瞧见太师王甫正抑扬顿挫地诵读着一首辞赋。
  皇帝方才题诗完毕,便已和皇后回到了御座之上。
  而此刻被他们这群文臣雅士围在中央的,正是谢航之子谢渊。
  除却皇帝不参与评选之外,中秋月夜群臣雅集竞赋结果很快出炉,谢渊出乎意料地从一干文臣才俊中脱颖而出,并拔得头筹。
  对此结果,裴瑛并不感到意外。
  谢渊今夜这首《台城望舒赋》着实才藻艳逸,很契合时下士林推崇的超逸之风。
  而且客观上讲,谢渊于文学一道称得上天才英博,文炳雕龙,是各大世家中真正少有的年轻才俊。他从小就于琴棋书画上就颇有天赋,而谢氏几百年世家,聚拢天下文脉,谢渊长年都有名师巨擘指点,他更是常精心钻研歌辞诗赋,今夜能够头角峥嵘也算实至名归。
  而谢渊在众人交口称赞的那一瞬,心下第一个想要与之分享的人赫然是裴瑛。
  只是当他遥遥寻觅向殿上左前方那一抹倩影时,那里食案之后,一双在月色灯火里相互依偎恩爱的身影,彻彻底底刺痛了他。
  似是有所感,萧恪在某一时刻正正回望向他,眸中眼底是全然的挑衅和不屑。
  他不是不明白,今夜裴瑛忽然想推杯豪饮是因为谁。
  但裴瑛早已是他的王妃,岂容许旁人那般明目张胆地觊觎?
  第29章 29 惩罚 四目相对,裴瑛瞬时面色慌……
  众人都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等候皇帝谕下,只有谢渊仍立于月台灯火阑珊处,遥遥凝望着依偎在他人怀中的裴瑛,心痛到久久不能回神。
  而恰在此时,太师王甫趁势再次奏请皇帝为谢渊嘉奖。
  皇帝环视座下片刻后便欣然应许,并下谕特许谢渊入尚书省担任尚书郎,官阶虽才六品,但前途可期。
  谢渊忙回神跪拜谢恩。
  雅集竞赋的结果让在座往来宾客视作美谈,众人都纷纷向谢家道贺,并对谢渊百般期许,更是将筵席的气氛烘托至最热烈处。
  裴瑛享用过美食美酒后,颇觉无趣,想要出去透透风。
  因不能带侍女进宫,她知会萧恪一声后,便起身寻了大伯母袁梅姿一同暂离了筵席,而后在宫娥的引领下去到了内廷特地为一众宾客准备更衣的偏殿。
  二人来到一处亭廊处的石桌上坐下小憩。
  袁梅姿与她说,“阿瑛,你差绿竹托伯母做的事,我已有了眉目,再过两日就能将人挑好,等再单独提点规训几日,就给你送到王府去。”
  裴瑛不担心这个,“伯母做事哪有不妥帖的时候?我安心等着就是,只是又要劳烦伯母为六娘费心。”
  袁梅姿忙摆手:“千万莫要说这些见外的话,你才刚出嫁,王府里除了你贴身的几人,还没用得顺手的人,你第一时间能想到让大伯母为你张罗,我高兴还来及。”
  裴瑛便不再多言,同她亲昵挽臂:“伯母对六娘最好了。”
  袁梅姿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阿瑛这么好的小女娘,我们不疼你疼谁?”
  裴瑛感动,又关切起府中:“伯母,家中可都还好?”
  袁梅姿忙说:“阿瑛且放心,家中一切安好,而且自你的婚事顺利解决后,你祖父祖母的精气神也变得愈发饱满不少。”
  裴瑛心下一酸,“伯母,烦请您回去跟祖父祖母说一声,六娘现在过得很好,你们切莫再多忧心我。”
  听她这么说,袁梅姿不禁欣慰一笑,“你这话想必不假,大伯母方才可是看到你与萧王爷俩小夫妻相处的恩爱模样了,我和你大伯父瞧着可都高兴得紧。”
  裴瑛:“……”
  其实她已经砸巴出萧恪为何会忽然会同她那般亲昵姿态,还要一反常态地贴身喂她吃酒。
  不过是因为谢渊朝她多顾盼了几眼罢了。
  见她低头含羞,袁梅姿只笑笑没说话。
  新妇脸皮薄,总是这般含羞带怯的。
  二人又闲谈了片刻,袁梅姿起身去里间更衣,裴瑛不用,便坐在原地等她。
  她难得得拥有片刻静谧的时光。
  但有人却要来扫兴。
  正当她托着下巴悠悠然地欣赏着天上明月,遥想月桂之上嫦娥仙子的风采时,谢渊却朝她走了过来。
  廊檐下宫灯明亮,裴瑛看到来人是谢渊,还径直奔她而来,瞬时警铃大作。
  “六妹妹。”谢渊优雅踏上三步台阶,来到她身前。
  裴瑛起身刻意同他拉开距离,神色转冷:“谢台郎,如今你我两不相干,又身份有碍,还请不要如此唤我。”
  听她疏离唤他新封的官职名,谢渊如水的眸子顿时泛了红,“是啊,如今六妹妹已贵为圣辉王妃,自是尊贵无双,区区一个四哥又算得了什么,你自要与我生分的。”
  裴瑛不欲理会他的酸言酸语,转身就要离去。
  不想谢渊伸出胳臂拦住她,“六妹妹,四哥有事请教,还且留步。”
  裴瑛义正辞严,“谢台郎从小知书达理,应当知道这样于理不合,还请自重。”
  谢渊望着她比今夜这皓白月色还晶莹剔透的冷俏脸蛋,温润的眉目满是委屈,“六妹妹为何要这般抗拒我?四哥不过是想要你为我点评斧正方才那首辞赋而已。”
  听闻这话,裴瑛不住心神一怔,随即面上漫过一丝痛楚。
  裴瑛也通辞赋,前几年她长居北司州时,在与谢渊的书信往来中,经常会特意在信里附上彼此偶然新得的歌辞诗赋,再在下一次通信中鉴赏点评彼此。
  那时他们二人身为从幼时便很少分离的未婚夫妻,长久身隔两地不能相见,通过写诗作赋,也算得上是维系彼此还算投契的情意的一种方式。
  而谢渊总会在信中甜蜜地与她倾诉,说他俩志趣相投,心有灵犀,生来天生一对。
  只是她完全没有料到,像谢渊那样的玉雪贵公子,说话做事总很有欺骗性,而她那时也曾深信不疑,很单纯地相信那便是情投意合。
  但现在想来,她只觉十分可笑,也并非没有丝毫委屈。
  前年谢渊有次写信给她,他说自己正随谢伯父在豫州游历客居,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他便结识上了豫州那个美人,也即是后来他高调纳进门的妾室。
  往往风起于青萍之末。
  念及过往,裴瑛仍旧忍不住想要落泪,为自己的遇人不淑,耳目不明。
  再看着一派轩然霞举的谢渊,裴瑛只觉眼前之人实在面目可憎。
  “谢台郎说笑了,你今夜已显圣于人前,今后有的是人想要品鉴谢台郎笔墨,哪里还轮得到我一个不相干的人评点?”
  谢渊没想到她会拒绝自己,“可从前但凡四哥写诗作赋,六妹妹总要点评斧正一二的。”
  裴瑛冷笑,“谢台郎好生荒唐,怎好意思在我面前提及从前?”
  谢渊面色顿变。
  裴瑛只想赶紧脱身,暗暗心想大半刻钟都已过去,大伯母怎么还没出来找她?
  “我还有事,谢台郎还请自便。”
  谢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同她独处,哪里愿意就此离开?
  他恳请裴瑛道:“银汉清宵,冰轮倒悬,六妹妹再陪我赏一次花月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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