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她甚至一直忘了闭眼。就这么愣愣地、近距离地看着他闭目亲吻时,那张俊美面容上浮现的、与她一般无二的羞涩与动情,看着他白皙的皮肤渐渐染上醉人的红晕,竟然还十分生涩。
  直到许久,久到陆眠兰几乎有些晕眩,杨徽之才仿佛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缓缓退开,结束了这个漫长而缠绵的吻。
  双唇分离,带起一丝暧昧的银丝,在晨光中一闪即逝。两人都急促地喘息着,面颊一片酡红。
  杨徽之甚至不敢与她对视,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长睫扑闪,目光游移,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雪,一会儿又飘向远处,就是不肯落在她脸上。
  他薄唇微微抿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副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方才逗弄她时的游刃有余一丝也不剩了。
  陆眠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残余的羞涩,忽然被一股巨大的、柔软的笑意冲散。她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带着些许气音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同冰雪初融时,檐下滴落的清泉。
  “杨大人,”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着狡黠而明亮的光,仰着脸看他,“你怕什么呀?”
  她的声音还带着亲吻后的微哑,听起来软糯糯的,却带着明显的调侃。
  “……咳。” 杨徽之被她说中心事,耳根更红,却强作镇定,目光终于落回她脸上,只是依旧有些闪烁,语气干巴巴地反驳,“谁说我怕了?难道……不是你怕了?”
  陆眠兰眼睛亮亮的,睫上沾了一些还没来得及化去的雪。杨徽之垂着眸子看见了,下意识抬手,用指尖帮她抚了一下。
  顷刻间细密的水珠晕在她的眼角,衬在被冻得薄红的眼尾,惹得他又很想再次吻下去。
  陆眠兰被他那眼神看得生出些不好意思来,抿唇笑了一下,接上方才未尽的话头掩饰:“我可没怕。谁抖谁知道。”
  她瞧见杨徽之嘴唇翕动,却半天吐不出来一个为自己辩驳的字,更觉得好笑,便歪着头瞧他:“哎呀呀,怎么脸红成这个样子呀,杨大人?”
  姑娘清浅漂亮的双眸似乎是漾开一池温柔的泉。
  那莹润白皙的脸上有这两口清泉已然是极好看的,偏又生了高挺小巧的鼻,此刻一方樱桃小口间笑意盈盈,明明是端庄姝雅的好看,却被杨徽之看去了所有孩子气的俏皮。
  也只有他能看到了。
  杨徽之想到这里,便是一阵不可告人的愉悦。但他犹嫌不够,一点也不够。
  怎么样都不够。
  他再次微微俯下身,趁着陆眠兰眼中那点狡黠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还带着些许回味的神色时,伸出未受伤的右臂,揽过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将人轻轻带向自己。
  陆眠兰有些无措地抬眼看他,撞入他骤然变得深邃、仿佛燃着暗火的眼眸中。她似乎预感到他要做什么,心跳骤然加速,却并未躲闪,只是下意识地,轻轻咬住了下唇。
  杨徽之的目光在她被咬得愈发嫣红的唇瓣上停留一瞬,喉结滚动,正欲低下头,再次攫取那份令他神魂颠倒的沉溺时——
  “老爷——夫人——!”
  一道清甜脆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欢喜的呼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划破了雪地清晨的寂静,也打断了这旖旎升温的气氛。
  是采薇!
  小姑娘的嗓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清晰地穿透尚未停歇的风雪,由远及近,断断续续,却又无比真实地传来。
  陆眠兰和杨徽之皆是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迅速无比地、带着些许慌张地分开了。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宫道拐角,被大雪覆盖的街景朦胧处,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身影。他们正前前后后、或并肩走在一起,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宫门方向而来。
  最前面那个穿着鹅黄色袄子、像只活泼小黄鹂般边跑边挥手的,果然就是采薇。不是错觉。
  “采薇?!” 陆眠兰瞳孔微缩,有些不敢置信地抓紧了杨徽之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惊喜,“则玉,你快看,是采薇吗?”
  杨徽之抿着唇,顺着她看过去的方向盯了一会儿,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只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极其细微的懊恼与不悦,可惜陆眠兰压根没听出来。
  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意外和开心:“身后那个是采桑吧?啊,是不是还有莫姑娘?”
  她唇边酒窝小小一个,看得杨徽之喉结滚动,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她继续认道:“……啊,墨竹和墨玉也来了!”
  杨徽之舌尖抵了一下腮边,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嗯。”
  “在这呢!”陆眠兰浑然不觉,兴奋的朝那边摆手,大声应道:“采薇,在这儿呢——!”
  那几道身影顿了一下,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奔了过来。当先冲到近前的,果然是穿着鹅黄小袄、跑得脸蛋红扑扑的采薇。
  她一眼看到杨徽之吊着的左臂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又看到陆眠兰虽然笑着、但眼底也带着疲惫,小姑娘鼻尖一酸,也顾不得行礼,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像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爷!夫人!呜……” 采薇扑到陆眠兰面前,想伸手抱她,又不知为何,硬生生止住了。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只是哭,声音又急又委屈,“你们可算出来了!等了你们好久好久,天不亮就到宫门外了,一直守着,又不敢离太近……一点消息都没有,都快急死我们了!采桑都偷偷哭了好几次了……”
  话音未落,穿着同样眼圈红红的采桑也跑了过来,她比采薇含蓄些,但也是泪光盈盈,咬着嘴唇,对着杨徽之和陆眠兰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哽咽:“姑爷,小姐,你们……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陆眠兰看着眼前这两个小丫头,喉头一哽,眼眶也盈了泪光。
  她出伸手,将采桑和采薇都轻轻揽到身前,温柔地抚了抚她们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柔和与安抚:
  “好了好了,不哭了。风雪这么大,再哭下去要痛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孙明自己也带了一丝哽咽,“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出来了吗?没事了,没事了。”
  她说着,又用指尖轻轻拭去采薇脸上的泪珠,笑道:“再哭,回去可没桂花糕吃了。”
  采薇被她一哄,又听说有点心吃,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又忍不住看向杨徽之:“姑爷,您的伤……疼吗?”
  杨徽之心中也是一片柔软。他对着采薇摇摇头,温声道:“不碍事,皮肉伤而已。倒是你们,在这冰天雪地里等了这许久,冻坏了吧?”
  这时,莫惊春、墨竹、墨玉三人也走到了近前。他们走得稳,气息也平,显然比采桑采薇镇定得多,只瞧见他们两个一眼,便如释重负的,肩膀都松懈下来几分。
  墨竹脸色依旧带着重伤初愈的苍白,身形也比往日清瘦了些,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锐利。他上前一步,对着杨徽之和陆眠兰,便要单膝跪下行礼。
  “墨竹,说了多少次,不必多礼。” 杨徽之用眼神制止,又看向他明显好转许多的气色,唇边勾了一下,“你的伤如何了?”
  墨竹动作一顿,依言站直,简短答道:“已无大碍,多亏莫姑娘医术精湛,悉心调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抿着唇犹豫片刻,在开口嗓音带了些微哑:“当日没能护住大人……”
  “此事休要再提。” 杨徽之正色打断他,目光扫过墨竹和一旁的墨玉,“当日若无你们拼死相护,我与子野恐怕早已遭遇不测。你们已尽全力,何错之有?如今能平安重聚,便是最大的幸事。”
  墨竹和墨玉闻言,眼中皆是闪过微光,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是。”
  墨玉立刻补充道:“府中一切安好,杨忠管家日夜戒备,未曾有失。大人与夫人放心。”
  杨徽之和陆眠兰点点头,终于彻底的、完全的放松下来。
  主仆情谊也拥了个七七八八,莫惊春便在此时走上前来。她依旧是那副飒爽的模样,只是看向杨徽之和陆眠兰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先是对着杨徽之略一颔首:“杨大人伤势看来处理得尚可,但失血过多,风寒侵体,回去后仍需静养,按时用药,切忌劳神动气。” 语气是一贯的沉稳。
  “有劳莫姑娘挂心,杨某记下了。” 杨徽之微笑应道。
  莫惊春又将目光转向陆眠兰,上下打量一番,确认她除了疲惫和些许皮外伤外并无大碍,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她目光扫过众人,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问道:“裴大人呢?未曾与你们一道出来?”
  陆眠兰从与采桑采薇的重逢喜悦中稍稍平复,闻言答道:“裴大人去赵太傅府上了。我们原是在等他一起回……” 她说着,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裴霜方才离去的方向。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