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好!”陆眠兰眼中光芒一闪,“惊春,准备纸笔,让他写。写清楚,画押。然后,立刻将他供出的藏物地点记录下来,派人去取!”
  莫惊春立刻照办。柴房内,只剩下夏侯昭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陆眠兰心中稍定,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焦虑取代。证据有了,可如何送到陛下面前?如何确保在送到之前,不被伶舟洬的人拦截破坏?更重要的是,则玉还在伶舟洬手中!
  “立刻准备马车!要最不起眼的那种!”陆眠兰当机立断,“杨忠,你挑选府中最忠心、身手最好的十名护卫,换上便装,分两路。”
  “一路,护送我和夏侯昭,以及这些证据,设法入宫。另一路,由你带领,立刻赶去伶舟府附近暗中监视,若有异动,特别是如果看到裴大人或者姑爷出来,立刻接应,但绝不可轻举妄动,暴露行踪。”
  “是!夫人!”杨忠领命,立刻去安排。
  陆眠兰见他也退下,闭了闭眼,伸手推开房门,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走了出去。
  庭院中晨风吹动她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但她浑然不觉,只迎着风抬头望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
  第121章 东君
  伶舟府,前厅。
  伶舟洬步履从容地踏入前厅时,裴霜已等候片刻。他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仿佛真的只是为紧急公务而来。
  “裴侍郎深夜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伶舟洬拱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温和笑容,仿佛刚才在听雪轩内下令杀人灭口的不是他。
  “伶舟大人客气了,是下官叨扰了。”裴霜还礼,声音清冷平稳,“实是有一桩紧急公务,涉及户部与枢机处的几笔陈年旧账,其中关节,下官思来想去,唯有大人最是清楚,故而不揣冒昧,深夜来访,还望大人赐教。”
  他言辞恳切,理由也充分——户部与枢机处确有账目往来,裴霜新官上任,清查旧账遇到疑难,来找前任长官请教,合情合理。
  伶舟洬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热情地请裴霜入座,又吩咐下人上来。两人就着那几笔所谓的“陈年旧账”,一板一眼地探讨起来。裴霜问得仔细,伶舟洬答得滴水不漏,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汹涌。
  裴霜在拖延时间,观察府内动静,寻找破绽;伶舟洬则在敷衍周旋,心中计算着催雪轩那边的“清理”何时能结束。
  时间在看似平淡的问答中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已从蒙蒙亮转为清明的鱼肚白。
  就在裴霜端起茶盏,准备抛出另一个问题时——
  “夫人——!!!”
  一声凄厉到几乎不似人声的、属于年轻女子的尖叫,陡然从前厅侧后方、通往内院的长廊方向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悲痛和绝望,穿透了清晨尚算宁静的空气,也穿透了前厅强行伪装的平静。
  裴霜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茶水险些泼出。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电,射向尖叫传来的方向。
  伶舟洬脸上的温和笑容,也在瞬间僵硬了半分,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
  尖叫之后,是撕心裂肺的、毫不压抑的嚎哭,伴随着踉跄奔跑和什么东西摔倒的杂乱声响,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裴霜放下茶盏,霍然起身,目光直视伶舟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府中何人惊叫哭泣?”
  伶舟洬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悦”,对旁边的管家斥道:“怎么回事?内院何人喧哗?惊扰了裴侍郎,成何体统?还不快去查看!”
  管家慌忙应声,正要出去,前厅通往内院的雕花木门,却“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正是之前为商婉叙送信的那个小丫鬟。她发髻散乱,脸上涕泪纵横,裙子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她看到厅内的伶舟洬和裴霜,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阎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内院方向,语无伦次:
  “老爷!裴、裴大人!救命!杀人了!杀人了!夫人……夫人她……好多血……在听雪轩……杨大人也在……还有好多人……要杀人了!呜呜呜……”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裴霜心头。
  他再也顾不得任何虚与委蛇,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猛地绕过面前碍事的茶几,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伶舟府管家,身形如电,朝着小丫鬟所指的、哭声传来的内院方向疾冲而去。
  “裴侍郎!留步!内院女眷所在,不便……”伶舟洬脸色一变,急忙起身想要阻拦,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促。
  但裴霜哪里会听他的。他本就身手不弱,此刻心急如焚,更是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伶舟洬的阻拦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裴霜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后院的长廊拐角。
  伶舟洬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碎裂,眼中是翻涌的怒火和一丝事情彻底失控的惊怒。他不再迟疑,对左右低喝一声:“拦住他!”
  自己也立刻起身,快步跟了上去。肖令和那边还没处理好,绝不能让裴霜看到不该看的!
  ————
  就在肖令和再次举起短铁戟,准备彻底了结杨徽之和墨竹,结束这场闹剧时,前厅方向传来的凄厉尖叫和随后隐约的嘈杂,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紧接着,是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正快速朝着催雪轩逼近。
  肖令和眉头一皱,看向门口。那两名黑衣死士也警惕地转身,面向门口,握紧了刀柄。
  “砰——!”
  催雪轩的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踹开!晨曦的光线和一道挺拔的身影一同涌入。
  裴霜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气息,让轩内的温度都似乎骤降了几度。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瞬间扫过轩内——
  地上,腹部一片血污、生死不知的商婉叙。
  墙边,浑身浴血、气息奄奄、勉强用未受伤的左手撑地想要爬起的墨竹。
  被两名黑衣死士用刀逼在角落、左肩伤口崩裂、脸色惨白如纸、却因他的出现而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光彩的杨徽之。
  以及,手持滴血短铁戟、站在中央、面色阴沉的肖令和。
  还有,那柄掉落在地的、属于墨竹的短刃,和地上尚未干涸的大片血迹。
  饶是裴霜素来冷静自持,此刻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为之一窒。
  “裴子野!”杨徽之嘶声喊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希望和无法掩饰的虚弱。
  裴霜没有回应杨徽之,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手持凶器、显然就是凶手的肖令和身上,又缓缓移向刚刚赶到门口、脸色极其难看的伶舟洬。
  “伶舟大人,”裴霜的声音冷得掉冰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可否解释一下,为何我朝大理寺少卿杨徽之,会重伤在你府中?又为何肖院判会在此手持利刃,意欲行凶?”
  “……为何尊夫人会倒在此处,生死不明?”
  他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凝滞的空气里。他刻意强调了杨徽之的官职,一字一句近乎逼问。
  伶舟洬脸色变幻,迅速调整呼吸,试图重新掌控局面:“裴侍郎,此乃误会。杨少卿深夜闯入我府中内院,不知何故与我这不懂事的护卫发生冲突,以至动手。内子体弱,见之受惊,不慎跌倒……”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倒在地上的商婉叙,似乎想查看她的情况,实则想用身体挡住裴霜的视线,同时给肖令和使眼色。
  “误会?冲突?”裴霜冷笑,根本不信他这套鬼话。他看了一眼强撑着的杨徽之,又看了一眼重伤的墨竹,心中已有决断。
  “无论缘由如何,杨少卿身受重伤,需立刻救治。此地情况诡异,涉及朝廷命官与命妇安危,本官既已目睹,便不能坐视。”裴霜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来人!”
  他对着门外自己带来的、此刻已被伶舟府家丁隐隐拦住的几名随从高声道,“立刻护送杨少卿及其护卫回府治伤!若有阻拦,以妨碍公务论处!”
  他这是要强行带人走!
  “裴霜!你敢!”伶舟洬终于维持不住那副温文假面,厉声喝道,眼中杀机毕露,“此乃我伶舟府私邸!杨徽之擅闯内院,伤我护卫,惊我内眷,你还想包庇他强闯出府?!你真当我不敢动你?”
  “私邸?”裴霜毫不退让,“杨少卿乃朝廷命官,无旨擅动,形同谋逆!伶舟大人,你想清楚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裴霜的随从与伶舟府的家丁、死士隐隐对峙。
  就在这时,伶舟洬忽然俯身,将地上似乎已无知觉的商婉叙小心地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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