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杨徽之重重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我明白。”
  只是从前是蒙在鼓里的感激与信赖,而今,是清醒着的仇恨与伪装。
  陆眠兰看着杨徽之眼中令人心悸的寒意,心中痛楚与担忧交织,却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眼前一直笼罩的雾气,在此刻似乎消散了些许。
  见杨徽之扭头看向自己,神色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她轻轻一笑,似安抚,又似自语:
  “不用担心,因为,我也想知道……我父亲的死是否与他有关。”
  杨徽之眸光微闪,他嘴唇翕动,似是想说什么话。
  而就在此时——
  “哐当!”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扑了进来,带进一股清晨的凉气和恐慌的气息。
  是采桑。
  她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哭了许久。她衣衫不整,甚至只穿着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她扑到陆眠兰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手指冰凉,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小、小姐!不好了!采薇……采薇不见了!从昨晚……从昨晚就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府邸,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她、她会不会出事了啊小姐!?”
  第108章 颓灭
  杨徽之和裴霜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陆眠兰更是浑身一颤,反手紧紧抓住采桑的手,急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采薇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怎么回事?!”
  采桑被陆眠兰的反应吓得一哆嗦,但恐惧和焦急让她语无伦次,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昨晚……昨晚她说心里闷,想去后花园走走,散散心……我、我那时因着邵公子的事,心里也乱,就没多问……”
  “后来,后来我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已是半夜,发现她还没回来……”
  她哭腔浓重,再也无法压抑一般,扑上去抓住了陆眠兰的手腕,力气之大甚至让陆眠兰有些吃痛。
  杨徽之见状,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却看见陆眠兰极轻的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一声“没事”。他只得止住脚步,皱着眉看去。
  陆眠兰忍住没有躲开,刚要安抚采桑,却听见采桑依旧哭着:“我以为她去了别处睡,就没在意……可、可今早我去她房里,被子根本没动过!我问了守夜的婆子,问了门房,谁都没看见她出去!”
  “小姐,采薇从来不会这样的!她,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眠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强撑着精神,反手握住采桑的小臂,明明自己也在发抖,却还是强装镇定,抖着嗓子安抚道:“不怕,先擦擦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着几乎瘫软的采桑坐下,倒了一杯热茶塞到她手里,虽然自己的手也在抖:
  “采桑,别慌,仔细想想,采薇昨晚可有什么异常?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或者,她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人、特别的事?”
  采桑双手捧着茶杯,汲取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努力回想,眼泪扑簌簌地掉:“没、没有啊……她就是担心小姐和姑爷,担心裴大人的事……”
  杨徽之和裴霜对视一眼,一时都没有头绪。杨府往来人员复杂,下人也多,此刻更是在杨府外失踪,连一丝线索也无,根本无从查起。
  裴霜思索片刻,道:“你回刑部,查阅近日京城人口走失、意外伤亡的卷宗,看是否有线索。”
  “同时也要设法探听,昨夜至今,京城各门守卫,是否有异常,或是否有可疑车辆人员出入。”
  他顿了顿,看向陆眠兰,“陆姑娘,府中内务,尤其是下人之间,劳你仔细盘问,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采薇失踪前接触过谁,说过什么,哪怕再琐碎,也可能有用。”
  陆眠兰何尝不是心乱如麻,她明明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却还是下意识一点头应下,嘴唇轻颤着,什么话也说不出。
  裴霜知她需要缓一缓,便看向杨徽之,沉声道:“杨少卿,此事蹊跷,恐非寻常走失或绑架。”
  他略一思索,又道:“为防万一,也需有人坐镇中枢,协调各方信息,并防备对方后续动作。”
  杨徽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刚刚推测出伶舟洬可能是幕后之人,此刻采薇失踪,若真是对方所为,其目的绝不仅仅是掳走一个丫鬟那么简单。
  “我明白。”杨徽之重重点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焦灼与决断,“府中与内宅,有眠兰。外间联络与信息汇总……”
  他略一沉吟,想到了一个人。
  几乎是同时,裴霜也想到了:“莫惊春。”
  莫惊春心思缜密,冷静果决,且与杨徽之陆眠兰关系亲近,是局内人,却又因曾是“莫公子”的身份,有些特殊的消息渠道和行事便利。
  更重要的是,她身手不弱,关键时刻足以自保甚至护人。
  “我去找她。”裴霜低声道:“我知晓她住在哪家客栈,她曾告知于我。事关重大,她理应知晓。”
  他说罢再次转身,立马就要往外走,可才迈出两三步,就听见身后杨徽之低声将他叫住。
  “子野,万事小心。”
  裴霜微微一怔,眉眼间似冰霜般的冷淡,似乎在那一刹那融去了些许。但也仅仅片刻,他便再次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我会的。你和陆姑娘也是。”
  裴霜离开后,书房内只剩下杨徽之、陆眠兰和哭得几乎虚脱的采桑。
  杨徽之看着陆眠兰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心中一痛,上前用力握住她冰冷的手:“采茶,听我说。”
  陆眠兰松开扶着采桑的手,后者因脱力而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陆明兰见状又赶紧扶着她坐下,这才又转头看向杨徽之,一语不发,只静静等着他开口。
  “我让墨竹留两个心腹在暗处保护你们。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尽量不要独自行动,一切等我回来商议过后,再做定夺。”
  杨徽之的语速比平日里快了些,他眉心染上的焦急并不比裴霜或陆眠兰少哪怕半分,此刻亦是焦灼不安:“我不能……”
  他猛然止住话头,话锋一转,将那三个字硬生生扭去,换成了一句实打实的恐惧:“你不能有事。”
  陆眠兰回握住他的手,她喘息依旧急促,胸口起伏暴露了她此刻内心依旧惊涛骇浪。
  可她只是看着杨徽之良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努力平稳声线道:“你放心去,我会稳住府里。则玉,一定要找到采薇。她……她也不能有事。”
  “我们会把她接回来。我们一起。”杨徽之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沉重的情感。
  然后,他松开手,大步冲出了书房,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微熹的庭院中。
  陆眠兰看着他背影片刻,一直到那人最后一片衣角也消失不见,才长舒一口气,开始安排府中事务。
  她将采桑脸上泪痕尽数擦去,手上动作比语气更轻三分:“不哭了。不怕,不怕。”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冰冷的恐惧正如何啃噬着她的内心。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徒劳的搜寻中一点点流逝。日头渐高,杨徽之和裴霜那边尚无消息传回,府中的搜查也一无所获。采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陆眠兰以“梳理思绪”唯由,将自己关在了房门里,无论丫鬟送来什么吃食,始终房门紧闭,连一丝声音都不层泄露。
  采桑心急如焚,刚才没能完全止住的眼泪,在此时又有了夺眶而出的趋势。
  她眨了眨眼,硬生生将那水气憋了回去,而后用力摇了摇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忽而一点一点,捏紧成拳。
  ————
  趁着陆眠兰在厅中整理思绪,仆役们各司其职的间隙,采桑悄悄溜出了府。她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她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邵斐然。
  既然小姐和姑爷都怀疑他,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就算他与此事无关,他认识那么多人,路子那么广,说不定能有办法找到采薇。
  她无法忍受,哪怕一丝一毫,“采薇可能会出事”的想法,她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她就快要发疯。
  凭借着之前邵斐然留给她的、一个极其隐蔽的联络方式——在西市一家绸缎庄后院墙角的特定砖缝里留下暗记。
  采桑在黄昏时分,于城南一座偏僻的茶楼雅间里,见到了匆匆赶来的邵斐然。
  邵斐然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眼下乌青浓重,见到采桑,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被浓浓的担忧取代:“采桑?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的眼睛怎么……”
  “邵公子!”采桑不等他说完,扑上前抓住他的衣袖,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声音凄楚可怜,“采薇……我妹妹,采薇,不见了。从昨晚就不见了!府里找遍了,外面也找不到!”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