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比起胆战心惊,徐医生感觉到的是一阵头皮发麻的后怕与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一步不错的预料、设计好这一切。
再看向病床上的楼藏月,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回过神,徐医生看向越羲,轻轻勾起嘴角招呼她:快来吃吧!
越越,她声音很温柔,带着些年长者的沉稳与亲近,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快点吃吧,别辜负了她的计划了。
她?越羲歪歪头,一脸困惑。
可徐医生却没再同她解释什么。
小助理出门前那番话,看似是对越羲说的,实则需要听进去的人是徐医生本人。
病房里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古怪。
越羲觉得不舒服,又不知道哪里不舒服。
咬了片刻唇瓣,她轻声打破沉闷:徐医生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行业呢?
少女歪着头,眼睛明亮看向徐医生。
越羲以为会听到一些官方的、有些冠冕堂皇的回答的。
但却没想到,徐医生根本不走寻常路。
轻笑一声,徐医生脸上第一次挂上了显露在表面的笑容:你难道不觉得挖掘别人内心,有一种考古的感觉吗?
考古的感觉?
越羲咬着筷子尖尖,若有所思的思考。
虽然是行业翘楚,但徐医生本人入行的理由说出去,十有八九会被吊销资格证。
那你呢?她突然转了话头,如果楼藏月没有罹患心理疾病,你会对这一行感兴趣吗?
戳着饭碗里的米饭,越羲诚实的摇头。
哪怕已经步入大学,可越羲仍不知道自己感兴趣的到底是什么。
好像什么都可以,什么都行。
只要能赚钱,可以养自己,还上这些年在楼家的花销,管它什么行业、什么专业,越羲都可以的。
包括,这次的交换生。
看着她这幅模样,徐医生突然放柔了声音:你知道她对你含有这种扭曲的感情,不害怕吗?
闻言,越羲终于抬起头。
害怕吗?
越羲不清楚。
但她唯一知道的一点:
不论是知道楼藏月收集自己用过的东西,还是模仿自己的笔记去写交换日记;
又或是这次,得知她因为自己换上了心理疾病。
越羲她,是有一种隐秘的喜悦的。
她无法装作什么都不懂,或是找借口掩盖这份喜悦。
仰着脸,越羲脸颊肉微鼓:我这种想法,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没有人性呢?
别人因为她而生病,因为她变成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她第一反应竟不是担忧,而是喜悦?
盯着她,徐医生蓦地笑出了声。
怪不得老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呢。
越羲和楼藏月,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啊!
她仰头哈哈大笑,就连在走廊里守着的小助理都被笑声惊扰,起身走进来准备查看发生了什么。
徐医生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止住,手背轻轻拭去眼角溢出的泪珠。
对上越羲略带担忧的视线,她伸手拍拍少女的肩头,语气轻松宽慰:别自我怀疑,这种想法大部分基于你的生长环境而产生的。
因为处于一种格格不入的环境下长大,来自血亲的赞同与支持为零,周遭的赞美与支持为零。
越羲对楼藏月这种扭曲的、怪异的爱慕产生喜悦,是再正常不过的反映。
在缺爱的环境中生长大的人,有几率会变成为了爱愿意付出所有的人,也有几率变成渴求用极度扭曲行为来证明、感知爱的人。
越羲是两者结合。
与她而言这并非不幸,
恰恰相反,这算是属于她的幸运。
如果她只是单纯的追逐爱、愿意为爱付出所有的人,以她和楼藏月的关系,大概会走到两败俱伤的结局。
相反,如果她是后者,如果未来出现另一个比楼藏月更扭曲的人,她可能会舍弃楼藏月,投入那人的怀中。
到时会发生什么,没人能预测得到。
但好在,她是两者结合。
虽然她渴望用扭曲的行为来感知爱,但她也愿意为爱付出一切。
所以当她感知到楼藏月的爱后,会不再追逐其它虚无飘渺的爱。会牢牢抓住,蜷缩、依偎在楼藏月的爱中,安定下来。
支着下巴,徐医生笑颜莞尔看着越羲:那你对楼藏月现在是什么感觉?
说着,徐医生毫不客气地将楼藏月缺点一一细数出来,从性格到心理,从行为到如今与漂亮一点不搭边的外貌都抨击一遍。
她身后的小助理,快把凳子腿都踢烂了,都没能阻止她对楼藏月的抨击。
越羲愣神看着她笑脸盈盈的模样,身子却一颠一颠,视线挪到椅腿前一刻,小助理收回了脚。
没了楼藏月的人干扰,徐医生总结性发言道:越越,对她别太心软,更不要因为她而内疚自责。
她罹患心理疾病也好,又或是把自己糟践成现在这个模样也好。
都是她主动做出的选择。
第58章 第 58 章 没有错误的选择
越羲仰头看向徐医生。
年长者眼尾细细的痕迹, 透露着她比面前少女经历过的风霜雪雨。
留下或是离开,接受或是拒绝,它们没有真正的对错之分。
看着懵懂茫然的女孩儿, 徐医生轻声喟叹, 起身拍拍她的肩头:我们生下来是为了获得幸福,不必去纠结选择是否正确。
只要是你做出的选择,那么它们都是正确的。
纤长的睫毛眨动,越羲眼底的茫然清晰可见。
她不太明, 白徐医生对自己说这种话的原因是什么。但乖巧地本性, 还是让她下意识冲徐医生点头。
只是与她对视, 徐医生便清楚,她目前还并未理解自己刚刚那番话。
不过少年人总是需要自己试错不是吗?
轻笑一声,徐医生在小助理的注视下, 施施然离开病房。
门刚关上, 小助理便忙不迭道:越小姐, 徐医生的话您随意一听就好。可千万不要往心里记啊!
什么留下离开,接受拒绝的, 那不是诚心让小楼总发疯么!
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病床上昏迷着的人,小助理松了一口气,但心仍紧张高悬着。
越羲并未注意到她的紧张。
天色已经晚了, 插在楼藏月身上那些仪器有节律的滴滴作响着。
瞧出她要走的苗头, 助理极有眼色过去, 帮她一起收拾东西, 天太晚了,越小姐我送您吧!
越羲本想婉拒,可架不住小助理热情好客的拉着背包带子不松手,只得坐上了楼藏月的私家车上。
车子在车道里平缓驾驶着, 透过车内后视镜,小助理鬼鬼祟祟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
越羲侧头支着下巴,眼睛看向车窗外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却不聚焦,脑海里反复咂摸徐医生那番话的用意。
有时,越羲觉得自己更像是心理疾病患者。
别人听到楼藏月那种近乎病态、扭曲的爱慕,估计早就被吓跑了。可她知道那一刻,不但不害怕,反而整颗心脏如同被丢进热乎乎的泉水中一样舒适。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小助理斟酌着出声:越小姐,其实小楼总她
嗯?越羲闻言回神,扭头看过去,她怎么了?
正值下班高峰期,前面道路的红灯亮起。
车子停下,小助理看了眼越羲现在的表情,咬着舌尖小心解释:她并非是所有时间都、发病的。她只是有些太爱慕您,才会做出那种那些举动。
小助理并非刚跟在楼藏月身边,从楼藏月开始进入公司学习,她就被楼母指派到楼藏月身边做帮手,亦是楼母的眼线。
只不过,她早就悄悄反水,彻底成了楼藏月身边的人。
楼藏月对越羲的爱慕有多深,她也略有所知。
身为员工,助理是十分喜欢楼藏月这种老板的。
有能力、不事儿多,不会趾高气昂的指手画脚,是把她们这些员工真的当人看待。
因此,她私心希望楼藏月可以得偿所愿。
只不过她口中的楼藏月,对越羲来说像是初见的陌生人般。
听出助理说得那些话的弦外之音,越羲却故意,托着下班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那当她的员工,是挺幸福的。
闻言助理哽住。
差一点,她就忍不住对越羲喊道:
什么叫当楼藏月手下的员工比较幸福,当楼藏月对象明明更幸福啊!
话到嘴边,从后视镜里看到越羲勾着唇角似笑非笑的模样,助理将那些话生生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