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皇帝微微颔首,从案头取出一枚令牌交给宋宜:“持此令可调动西山驻军。记住,朕只要结果。”
  “遵旨。”
  就在宋宜准备告退时,皇帝忽然又道:“记住,你今日从未向朕禀报过薛承泽的身世。”
  宋宜身形微顿,随即了然:“儿臣今日只为禀报民情。”
  望着宋宜退出殿外的身影,皇帝脸上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他抬手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焰渐渐吞噬纸页。
  无论成败,这盘棋,他都是赢家。
  宋宜退出养心殿时,与候在门外的薛承泽擦肩而过。
  “殿下。”薛承泽躬身行礼,神色如常。
  宋宜停住,侧头看着薛承泽,依旧同之前一样,一副阴阳怪气的:“薛大人真是心系社稷,一大早就在为父皇分忧。”
  “殿下过奖。倒是殿下...”薛承泽抬眼打量,“面色似乎不太好。”
  “有吗?”宋宜抬手整理衣袖,叹口气,随口抱怨,“只是与父皇商议明日去西山的细节罢了。我本力劝父皇,龙体为重,不必亲赴险地,奈何父皇心意已决。”
  说完,他话锋一转,目光再一次落到薛承泽身上:“说起来,那封力陈西山龙脉有异的信,是薛大人呈递的吧?不知薛大人对此有何高见?”
  薛承泽垂下眼帘,开始打马虎眼:“殿下明鉴,下官不过是个传话之人。此乃多位大臣反复商议后,一致认为的稳妥之策,下官岂敢妄加评议。”
  “这样吗?真没意思。”宋宜轻嗤一声,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离开了。
  二人各怀心思地别过。宋宜走出宫门,暮山立即迎上前来。
  “陛下准了。”宋宜翻身上马,“但若失败,便成了弃子。”
  他顿了顿,自嘲的笑起来:“到时候,你家主子这项上人头,还不知道会挂在哪个城门口示众。当然,也可能就在西山的某个山沟沟里消失了。”
  虽然他嘴上说着玩笑,但神情严肃。
  暮山担忧的看着自家主子,不明白既然早就知道危险重重,为何硬要躺着一趟浑水:“殿下,那......”
  “按原计划行事。”宋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门外两人的脚步声渐远,养心殿内重归寂静。
  皇帝依旧端坐于御案之后,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把手。良久,他头也未抬,对着空荡大殿的某处阴影:“派人盯着九皇子,明日西山,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阴影中传来一声应诺。
  殿内再次只剩下皇帝一人。他静默片刻,复又开口:“李德全。”
  一直屏息侍立在珠帘外的首领太监李德全立刻碎步趋入,躬身至地:“奴才在。”
  “传朕口谕,”皇帝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声音低沉却清晰,“明日西山全域戒严,没有朕的亲笔手谕,纵是九皇子亲临,亦或是持有虎符,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那九殿下...”
  皇帝缓缓向后靠入龙椅,拿起案头那对被摩挲得温润如玉的核桃,不紧不慢地把玩起来。
  听到问话,他勾起一抹笑意,冰冷,无情。
  “他既然选择了以身入局,逞这个能,就该明白,凡事皆有代价。是功成身退,还是万劫不复,就看他的造化和选择了。毕竟,小九也不得不防啊!”
  李德全不敢再多言,深深一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传令。
  夜色渐深,黑夜逐渐笼罩住太安城。一场各怀鬼胎的棋局悄然展开。皇宫深处的帝王,正冷眼旁观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山雨欲来,风满太安。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明日的西山,注定不会平静。而谁能笑到最后,全看各自的手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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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太难写了。
  这权谋真的尽力了[爆哭]
  等这个故事写完之后,会整体做一下修改,看看能不能把权谋这方面完善一下,但故事的主要内容不会有改变的[求求你了]
  第25章 第 25 章 还想求个签,看看我今日……
  宋宜回到院子的时候,林向安已经醒了。
  他坐在屋内,醉的不适在清醒时汹涌而来,太阳穴突突作痛。
  见宋宜走了过来,林向安欲起身行礼,“殿下。”
  宋宜抬手阻止,在他对面坐下。见他揉着脑袋,宋宜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推过去:“感觉如何?”
  林向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皱着眉,但有点记不清昨晚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睛有点干涩,微微胀痛。
  他从来没喝醉过,有点担心会不会昨晚出了洋相,忐忑的问:“殿下,昨日我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宋宜挑了挑眉,他这是,喝断片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向安皱着眉,“我就记得当时说城西那家胡饼店的事,之后,之后...”
  他想了想,只觉得头痛欲裂,对之后的事毫无记忆。
  “之后,你就拉着我大吐苦水,说你刚进军营时有多累,每天操练得恨不得趴下,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宋宜接过话,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说。
  林向安一愣,“真的吗?”
  “不然呢?”宋宜理直气壮地回视,“我不想听,你还非要拽着我袖子,一遍遍地念叨,烦得要死。”他那再自然不过的神情,任谁都难以怀疑。
  林向安果然信了。他想,自己确实对初入军营的那段艰苦岁月记忆深刻,酒后失态抱怨几句倒也说得通。
  宋宜看着林向安深思熟虑的样子,觉得好笑。
  怕眼前的这家伙突然想起来,继续深究。他走过去,打断林向安的思考:“行了,别想了。跟你说个正事。”
  “什么?”
  “我打算把云义放了。”
  “放了?”林向安一下子站了起来,“为何?”
  “我要做一场戏。”
  宋宜简单同林向安说了自己的打算,如何故意放走云义,如何让他“恰好”偷听到皇帝将亲赴西山祭天的消息,如何引蛇出洞。
  “借皇上的名头去西山?”
  林向安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殿下,此计是否太过行险?西山地形复杂,若真有埋伏...”
  “有什么可危险的?身边有护卫,父皇又让我了调动西山驻军,名正言顺,万无一失。”他顿了顿,看向林向安,“况且,这是父皇亲口应允的。”
  林向安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直接被宋宜打断。
  “行了,我就是来知会你一声。你放心,这云义,我既然敢放,就自有把握将他重新抓回来。他逃不出我的掌心。”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随我去云义那屋门口,演好接下来的这场戏。”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关押云义的厢房外。宋宜刻意在离房门不远处的廊下停住脚步,确保屋内能隐约听见对话。
  “父皇已决意明日亲赴西山祭天,以安民心。”宋宜扬声对林向安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忧虑,“虽说已加派了禁军护卫,但我这心里总觉不安。西山地形复杂,若有人存心作乱,只怕防不胜防。林将军,身为司卫将军,也要多多注意。”
  林向安会意,立即配合道:“殿下不必过虑,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况且西山驻军早已戒严,乱臣贼子绝无可能近身。”
  “但愿如此。”宋宜轻叹一声,声音渐远,“走吧,还需去查验明日仪仗的准备。”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廊下重归寂静。
  就在两人走后没多久,厢房内,一个身影从窗边闪过。
  第二日,宫门之前,仪仗森严。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垂首恭立,无人敢直视圣驾。在静得只剩下旌旗翻飞声的等待中,司礼监总管太监李德全上前一步,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道:
  “陛下有旨,启驾西山——”
  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
  没有人看到皇帝现身,只见銮驾的帘幕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唯有极少数知情人知道,端坐在里面的,身着龙纹常服的,不是皇上,而是九皇子宋宜。
  尽管出发的阵仗极大,随行的却只有一队据说是精挑细选的护卫
  车驾行至半路,乔装改扮的暮山悄然靠近銮驾,环顾四周,小声说道:“殿下,怎么没看见林向安?按理来说,司卫将军不应该缺席这种场合。”
  宋宜端坐在里面,低头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并不意外:“知道了。”
  他抬眼,透过晃动的帘隙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西山峰峦,“留意好四周便是。我的性命,还不到交代的时候。”
  銮驾行至西山脚下便稳稳停住。
  一旁的护卫上前,隔着车帘恭敬禀报:“陛下,前方神道,需步行上山,方显虔诚。”
  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身着明黄常服的宋宜躬身踏出銮驾,珠冕垂下的玉旒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他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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