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鲜血顺着小麦色的皮肤滑落,蒙秋娜倒吸一口凉气,忍着剧烈的痛感从锁骨处挤出一个什么东西递到龙霄云面前。
而龙霄云被这一幕惊呆了,半晌才低头看向蒙秋娜的手心。
鲜血中有一条通身发红的虫子,正懒洋洋的趴在她的手心,时不时吸一口周边的鲜血。
“当年我娘在大景边疆游历,遇到了受伤的我爹,自此二人坠入爱河。”
蒙秋娜的声音很轻:“可没想到我爹是个负心汉,但我娘不恨他,因为她有了我,对她来说,孩子比一个男人重要多了。”
“我娘无数次告诉我,如果能回到大景,去一个叫岭南的地方,那里有我的祖父祖母,有爱她的家人,有她的家。”
“不过我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只记得岭南这个地方,不记得具体在什么地方,后来啊,我娘也不再说这话了。”
龙霄云大惊,竟然还是岭南人士…随即他便想到了岭南的蛊虫传说。
“这是我和我娘逃亡路上,她种在我身上的,说是叫什么蛊…?我也不记得了,她没有教过我这些。”
蒙秋娜垂首,将手收了回去,那条蛊虫也被她重新放回体内。
龙霄云看她的动作正想阻止,却已经晚了。
“云哥哥,你不用担心,这蛊虫是我娘拿来保护我的,她告诉我,只要蛊虫一天没死,她就也还活着,每日我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细细抚摸这蛊虫,确定它还活着。”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龙霄云还有些呆愣,但蒙秋娜这人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他认为也算是比较了解,加之有蛊虫为证,或许…这是真的。
于是他沉声道:“你记得你娘叫什么吗?”
蒙秋娜轻轻点头,那双红唇吐出了三个字:“沈微歌。”
*
十七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后来到帐外,昨晚的事情太过于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转念想想,自己和陛下迟早要有这一天的,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可是十七护卫?”
一道轻柔的嗓音在十七身侧响起,他循声看去,是一名身着朴素布衣的女子,即使是身着素衣,也能看出是一名温和恬静的人。
“是,您是?”
女子轻笑道:“草民沈微歌,早日有位公公前来,说陛下舟车劳累没有休息好,找草民来开服安神的药。”
姓沈啊。十七想了想问道:“可是那位沈神医?”
沈微歌浅浅笑道,已经有些皱纹的脸上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只是那双眼中带着重重的疲惫:“神医之称有些夸大了,草民不过是喜欢钻研些草药罢了。”
十七点点头笑道:“药给我吧,我端过去,辛苦沈大夫了。”
“多谢。”
“陛下,喝药了。”
龙朗月还在看布防图,他们对于北戎的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若是贸然出兵恐怕难以一举歼灭,还得从长计议。
但一想到龙霄云或许落到了他们手中,龙朗月就觉得心头烦闷。
“什么药?”
“元福公公说陛下这几日没怎么休息好,找沈大夫开了方安神的。”
龙朗月点点头,接过药后一饮而尽:“得多谢沈神医了。”
“沈大夫不喜欢别人这么喊她呢。”
十七趴在桌边看了一眼那布防图,看不懂。
又将头扭了过来,龙朗月挑眉笑道:“你怎么知道?”
“感觉得到啊,她好像不喜欢神医这个称呼,喊她大夫就行了。”
“好,回头和其他人也吩咐一下。”
十七没有说话,心中却有一种奇妙的充实感。
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有必要这么放在心上吗?再说了,那沈大夫肯定也不是第一次被喊神医了……
“沈大夫来自岭南,可谓是医毒双绝,这些年一直待在北地为百姓和将士们分忧,是该多加尊重。”
龙朗月思索着该赏赐些什么才好,十七对此却是没什么太大兴趣,只是顺着话聊了几句。
“岭南的?那离这边岂不是很远?”
“对,问过她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这里,只说有事要办。”
“这么厉害呀?”十七歪头想了想问道:“我记得陛下从前说过,有位公主是不是嫁去岭南了?”
龙朗月勾起嘴角,伸手捏了捏十七肉嘟嘟的脸颊说道:“嗯,是四妹妹,嫁去岭南多年了。”
“说来也有些渊源,四妹妹她嫁得岭南王也姓沈,所以这沈大夫算是岭南王府的一支旁系。”
十七被捏着脸瞪他,这回倒是不怕了,什么皇帝陛下的,那也不能老捏脸啊!
龙朗月松开手后说道:“当初沈大夫来北地后,四妹妹还特地传信前来,说她的经历有些特殊,让北地军这边多加照顾。”
这回是真的勾起十七的好奇心了,他趴在桌边睁着一双黑眸问道:“特殊?怎么特殊?可以说吗?”
龙朗月见他这幅小模样就觉得好笑,又忍不住伸手想捏,却被十七提前截住。
“陛下不要老捏我的脸。”
十七声音软软的抱怨道,龙朗月听得心头都要化了,嘴角忍了又忍,还是微微勾起。
两个人心中都明白对方所想,可现在着实不是捅破窗户纸的好时机,只等北戎一事结束,或许才能……
“沈大夫年轻的时候,大景与北戎还未交恶,北戎作为附属国也经常前来大景,那个时候大景与北戎通婚的也多,沈大夫就是其中一对。”
十七歪着头想了想,那个时候他还很小,不太清楚这些事情,这么一说,他突然抬眼,龙朗月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蹙眉问道:“怎么了?”
“…陛下,我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十七眨眨眼,皱着眉细细思索:“因为当年的事情…很多我都不太记得了,但陛下刚刚说通婚…北戎人是不是都要更加高大健壮一些?五官很深邃?皮肤比较黑?”
龙朗月想了想说道:“也不是完全…但大部分确实如此,北戎以游牧为生,风吹雨晒,若是没有个大体格是扛不住的。”
“菅柑,就是比较典型的北戎长相,因为当年北戎就是从北地原人这边分支出去的一批。”
“呃,陛下,我爹好像也长这样。”十七挠了挠下巴,回忆起了他爹的长相。
他娘毋庸置疑,是很标准的大景美人,五官小巧身形纤细,十里八乡都在夸她,他爹嘛…倒是长得五大三粗的,糙得不行。
之前十七不清楚北戎人的长相,也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回想一下,若是北戎当年和大景通婚,他家又刚好是在石碛,那他爹会不会也是北戎人呢?
这点龙朗月倒是没想过,当年将十七捡回来之后也去查过那对死去的夫妇的身份,均是石碛人士。
但当时两人的尸体都已经腐烂,自然也辨别不出来。
“是就是了,也不算稀奇,石碛镇据说,住在里面的都是当年和北戎通婚的大景人,不过因为交恶的原因,许多人接受不了这一群人,就将他们赶了出去。”
龙朗月对这种行为自然是不齿的,不管大景与北戎如何交恶,百姓们都是无辜的。
十七只是突然想起,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自己一直未曾想过这问题,就是因为自己的长相更像他娘一些,很标准的大景长相。
“还想不想知道沈大夫的事情了?”
龙朗月轻声笑道,十七的爹是不是北戎人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知道现在的十七很好,就足够了。
“嗯嗯,陛下继续说。”
“当年她与北戎通婚,跟着那人去了北戎,随即与家中断了联系,后来两国交恶,沈家还托岭南王寻找过其踪迹,却一直没什么结果。”
龙朗月轻轻研磨,在另外一张牛皮卷上画着什么。
“可过了几年,她竟然独自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反正那个时候人很狼狈,她的爹娘都快认不出来这是自己女儿了。”
“再回来她就一直在大景这边修养,直到前些年她主动提出要来北地,家里人拦过没拦住,双亲年纪也大了,就随她去了。”
十七听着听着就察觉到其中的异常:“听这说法,沈大夫当年在北戎肯定发生过令人伤心的事情,那应该对北戎和北地敬而远之吧?为何还要孤身来此?岂不是会触景伤情?”
“因为草民要来此寻找一个人。”
沈微歌轻柔的嗓音在帐外响起,十七被吓得一哆嗦,龙朗月早有察觉,勾起嘴角微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