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因为哭泣嗓子在颤抖,声音听起来说不出的可怜。秦煜没有犹豫,转动门把手打开了浴室的门。
然后……
就看到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季星言身上还沾着一些沐浴露的泡沫,长发铺在地板上,眼睛里泪水涟涟,像一只哭泣的水妖。
秦煜扶着浴室门把手的手掌收紧,无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
但他还算镇定,不该看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视线对上季星言的眼睛,问他:“怎么回事?”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说话时喉舌是怎样的发紧僵硬,就像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硬控了一样。
又有一些眼泪不受控的涌出来,季星言颤抖着唇瓣解释:“我、我摔到了,动、动不了了……”
秦煜听后没有出声,怔怔的站着。
季星言:……
有点无语。
“煜、煜哥,你能、能送我去、去医务室吗?”
不合时宜的,他感觉自己这位学霸室友有点呆。这种情况还需要他来请求?正常不应该着急的立刻、主动扛他去医务室吗?
秦煜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点点头,道:“好。”
然后作势要去抱起季星言,但再次看到那白花花的一片又停住了动作。视线巡视了一圈落在置物架上的浴巾上,拿过来盖在季星言身上把人裹住,这才抱起来。
***
学院医务室就是普通医务室,值班医生也只是普通的全科大夫,平时只处理一些头疼脑热磕碰外伤等寻常情况,有复杂严重问题还是要去医院的。
医生查看了一下季星言的情况,摇头。
“去医院吧,得拍片子看一下骨骼是怎么个情况。”
季星言眨了眨眼睛又流出一包眼泪。
“医生,我不会……摔残了吧?”
医生笑着安慰他:“别自己吓自己,去检查一下看看再说。”
季星言不说话了,眼泪还是哗啦啦的流着。医生虽然觉得他的情况不容乐观,但还是觉得他一个大男生未免有点娇气了。
医生转向秦煜,问:“这位同学,你是患者的?”
秦煜淡淡:“室友。”
医生点头,道:“外面有医护车,刷学生证就能使用,你们带学生证了吗?”
医护车是学院给医务室配备的,类似于急救车,专门用来运送类似于季星言这样医务室处理不了的病患去校外大医院。
秦煜:“带了。”
好在他还没有换衣服,并且有随身携带学生证的习惯。
医生再次点头。
“抓紧去吧,想去哪家医院在导航里输入就行。”
医护车,包括这个星际的其他车辆都有全自动驾驶系统。
秦煜嗯了一声,再次抱起季星言。
***
秦煜对帝都的医院不了解,知道的只有最有名的那一个,没什么选择,他在导航中输入:星环第一诊疗中心。
全星际资质最老最强的医院。
医护车平稳行驶,车厢内,季星言平躺在医护床上,还在默默流泪,鼻头都哭红了。
秦煜坐在床边椅子上,感觉车内空间有些逼仄。他也不喜欢爱哭的人,尤其还是一个男人。
视线不经意的好几次落在季星言满是泪水的脸上,他蹙着眉问:“很疼吗?”
季星言后脑勺已经没有最初那样疼的厉害了,梗着嗓子回答:“还好。”
秦煜又问:“那为什么一直哭?”
季星言吸了吸鼻子,内心哀嚎。
他也不想啊!
这见鬼的泪失禁体质!
他没有回答,秦煜也没再理他,安静的在床边坐着,扭转头视线落在车窗外。
***
星环第一诊疗中心,神经外科,主治医师正在为自己的一位老患者检查病情。
带电流的金属探针刺向右手中指指端。
“痛吗?”
穿着白衬衫和军裤的年轻男人摇头,薄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线。座椅的椅背上,军装上衣搭在上面。
军装上衣的肩章和绥带显示这件军装的所有者是联邦上将军衔,这位患者不是别人,正是诸葛长烽。
诸葛长烽早两年因一场意外伤了神经,右半边身子失去痛觉,一直在吃药治疗,主治医师是星环第一诊疗中心神经外科的戴维医生。
戴维医生又把电流探针移到诸葛长烽腕部施加刺激,问:“这里呢?痛吗?”
诸葛长烽依旧抿着唇摇头。
戴维医生叹了一口气,再次把探针上移,这次直接移到了诸葛长烽肩膀上。
“这里有感觉吗?”
如果这里还是对刺激毫无知觉,那就证明他们长达两年的治疗和之前一样,毫无进展。
但这次诸葛长烽出声了。
“有一点……酥麻。”
戴维医生暗淡的目光倏地亮了。
“真的吗?你再仔细感受一下!”
他按动按钮,再次释放电流施加刺激。这种电流探针的刺激极强,要不是神经受损没有知觉,一般人承受不住。
诸葛长烽的眸子也微微发亮,治疗有进展感到高兴的当然不只是戴维医生一个人。
他仔细感受,之后确信道:“确实有一点酥麻。”
戴维医生收起了电流探针,兴奋道:“太好了!”
虽然治疗过程很漫长,但总算是看到希望了。
“治疗方案维持不变,修复神经的药物继续吃,一个月后复诊。”戴维医生一边开取药处方一边做口头医嘱。
刚开完单子,接到病房呼叫,让去会诊。戴维医生让诸葛长烽自行去取药,就起身匆匆走了。
诸葛长烽站起身,拿过椅背上的军装上衣准备穿上,这时,诊室里匆匆推进来一台医疗推车。
诸葛长烽原本没有注意推车上的病人,却感觉余光里掠过一点雾青色,进而鬼使神差的往推车上看了一眼,穿衣服的动作顿住。
***
季星言和秦煜到了医院,先去骨科拍了片子,没有发现骨伤,又被转到神经外科,戴维医生的诊室。
推车是导诊和秦煜一起推进来的,看戴维医生不在,导诊对秦煜道:“戴维医生大概是去病房会诊了,你趁现在跟我一起去填一下病人的就诊信息。”
季星言刚刚去骨科走的是急诊,就诊信息还没有来得及填。
秦煜把季星言推到诊室里侧,一道隔帘后面,就跟导诊一起离开了。
诸葛长烽心知自己应该穿衣离开,却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挪动脚步往诊室隔帘后走去。
诊室里静悄悄的,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季星言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到隔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拨开,然后与一双深黑的瞳仁对视上。
季星言哭了好久脑子处于微微缺氧的状态,反应明显有些迟钝,他注视着诸葛长烽,整个人怔怔的。
诸葛长烽直到此刻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进来,严格来说他和季星言算不上认识,他甚至都不记得季星言的名字。
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对视着,好在季星言很快反应过来。
“诸葛上将?”
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
诸葛长烽还没有穿上军装上衣,检查时挽到露出小臂的衬衫袖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和平时军装严整的样子很不一样。
诸葛长烽没有出声,甚至有一瞬间的懊恼,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行为,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转头走掉,但季星言又出声了。
“你怎么在这?”
再不回答就有失礼节了,诸葛长烽淡淡吐出两个字。
“看病。”
季星言现在脑子不太灵光,嘴一瓢追问:“什么病?”
问完他也懊恼,怎么能打听别人的隐私呢?大家又不熟。
他以为诸葛长烽不会回答,但诸葛长烽再次淡淡开了口。
“老毛病。”
季星言不尴不尬的哦了一声。
诸葛长烽打量着季星言,唯二的两次见面季星言并没有在诸葛长烽这里留下什么好印象,轻佻,是诸葛长烽给季星言打上的标签。
但现在的季星言和前两次有很大的不同,有些狼狈有些可怜,看起来老实了很多。
而且,以军人对意外伤的熟悉,诸葛长烽不难看出季星言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但他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
“你怎么回事?”
季星言眨巴了一下眼睛,老实回答,答案正如诸葛长烽预料。
刀削一样的眉峰似乎轻轻挑动了一下,严正的面容乍现一瞬间的随性,再次出声,语调里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揶揄。
“洗澡前没有替自己算一算会出这种意外?嗯?”
这最后一个“嗯”算是嘲讽满满了,把初次见面那天季星言抛过来的回旋镖抛了回去,谁让季星言第一次见面就乌鸦嘴咒他父亲。
季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