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我本来是想等哪天能看到的极光的时候再叫你来的,”风把言不栩的声音刮的有些模糊,“但是刚才忽然就想带你来看看,是不是很漂亮?”
  “是很好看。”封鸢说道。
  “是我小时候,有一次我叔叔带我去海上钓鱼,晚上渔船路过这里,船长说因为这里经常有冰山飘过,所以是危险区,来到这里的船只都只想快点开过去。”言不栩说道,“但是我不是漂泊在海上的船,所以我会在这里呆很久,呆够了就回家。”
  “我以前都是一个人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带别人来这里。”他像个小孩子,在小心翼翼地分享自己喜欢的糖果.
  “你是不是有一幅画,画的就是这里?”封鸢问,他记得言不栩桌子上那一叠水彩画中,有一副海洋冰川。
  “应该是吧,我已经忘记了。”
  他们只是在雪山下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就又回到了荒漠,从世界的这头到世界的那头,如此遥远的距离,只不过发生在瞬息。
  “你还喜欢什么?”封鸢很有兴致地问。
  “你啊。”言不栩笑眯眯道。他想,以封鸢对情感和感性的迟钝来看,那些暗示和隐晦大概都相当于给瞎子抛媚眼,如果想让他知道什么,或者想从他这里知道什么,最好的做法是直接说和直接问。
  “不是人,是其他的……”
  “那,你想怎么样来了解我?”言不栩问。
  封鸢挑眉道:“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不是就可以了吗?”
  言不栩摇了摇头:“我所认为的自己和你看到的我,可能会有差距。”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封鸢看着他。
  言不栩道:“让我来追求你,从现在开始,好吗?”
  作者有话说:
  章节标题引用自村上春树《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第366章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封鸢简直满头问号:“这和我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言不栩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好歹惊讶一下吧,我说,我要追求你,稍微有一点别的什么反应也好啊……”
  “啊?”封鸢似乎更懵了,“这是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吗?那你之前是在干什么,表白什么的……不算追求吗?”
  言不栩:“……”
  这人的木头脑袋怎么一下子好像又灵光起来了。
  “哦……”他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原来他知道。
  言不栩脸上无奈的笑容淡下去,神情平静。说起来,在他告白之前封鸢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喜欢,大概是他实在不知收敛,连周围的人都能轻易看出来,更何况是善于观察、敏锐入微的封鸢?
  他的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几乎接近于“恒定”的特性,言不栩之前一直觉得他好像和谁都能相处得很好,但是越和他接近就越会知道,他似乎很少有细微的感觉变化,对待一切人与事物好像都……一视同仁,没有差别,与其说是随和,倒不如说是无视,很多事情并不值得他放在眼中。
  他的情绪和情感层面要比其他人淡薄得多,但那也绝不是冷漠。
  知道某件事并不意味着理解,鱼会理解自己为什么要生活在水中吗?一个人能够用三两句语言语就剖析他的心吗?
  于是……我要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打动你?[1]
  是我故乡的街道、看过的雪山和风,还是我困在内心的记忆,还是要用时间来证明。
  一生又很短暂又很漫长,如果非要找出一个不同的日子,那就是今天了。[2]
  “其实你不讨厌我,也不讨厌我喜欢你,对吧?”言不栩轻声问。
  “嗯……当然。”
  “那就让我继续追求你。”言不栩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似乎又有比夜幕深沉的庄重,“如果这过程中你觉得困扰,不开心……随时告诉我停下,要我继续或者远离,我都听你的。”
  “可是……”封鸢微微皱眉,“如果我还拒绝你呢?你会伤心的。”
  “也许会,但是情感的表达才是一个人的真实内心,所以你也会更了解我。这是你的愿望吗?”言不栩道,“我来帮你实现。”
  他就这样盯着封鸢,想要从他的眼睛里挖掘出一个答案,直到封鸢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
  后来他们还说了什么言不栩好像记不清了,他总觉得自己有点恍惚,明明记忆很清晰,但是却好像隔着一层云遮雾罩在旁观,好像有一个人在他身旁叫他,他费力地睁开眼,却莫名觉得眼皮很沉重,一个冰冷的、云雾般的东西在了他额头上,然后他听见有人说:
  “发烧了……”
  哦,原来是生病了。
  但是他很快又意识到不对,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生过病了,身体出问题也只是受伤,不会生病。他很用力想要睁眼,却仿佛被魇住了,没有办法找回自己的视觉,耳边幻听般出现了些混沌的、无法理解的噪音与呢喃。
  他张了张嘴,干涸的嘴唇黏在了一起,仿佛被撕裂般痛苦,但是发不出声音,这就是生病的感觉?是被他遗忘了的病痛……
  “阿栩,阿栩?”
  还有人在叫他。
  “醒来了……”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线在黑色的光晕里摇曳,半晌,终于清明了起来,他看到了封鸢的脸,正居高临下对着自己。
  “怎么了……”言不栩开口问道,嘴唇上刚才那种干涸艰涩的感觉消失了,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这在荒漠里是正常现象。
  “你刚才忽然叫我的名字,我都被你喊醒了,还以为你怎么了,结果你只是在做梦?”
  帐篷里点着油灯,那油灯燃了一夜已经寿命将近,唯余一点如豆的微弱萤火,跳跃出虚晃的光圈,封鸢的脸颊逆着光,言不栩看不清楚此时他脸上的神情,只是觉得他的语气微有诧异。
  他这才恍然想起,从外面回来之后时间还早,才晚上十点不到,无聊的封鸢只能睡觉,还非得让言不栩也睡,言不栩说他大概率睡不着,封鸢就让他闭上眼睛休息。结果也不知道清醒了多久,某一刻竟然也睡着过去了。
  “是做梦啊……”言不栩爬起来,“我还以为,我生病了。”
  “见了鬼了,你会生病?”封鸢坐在了他的旁边,“你好多天不吃饭不睡觉都没事,会生病?”
  “现在应该不会,但是小时候会。”言不栩笑道,“我记得我小时候被我婶婶半夜送去医院过,虽然是她大惊小怪,我第二天就好了。”
  “不过……”他说着,有些沙哑的声音忽然停顿,看向封鸢,“我刚才在梦里叫了你的名字?”
  “嗯,非常大声,”封鸢偏过头来,似乎很认真打量着他,“差不多是我们现在说话声音的两倍,很着急的样子,应该是做噩梦了吧?”
  言不栩讶然:“这么大声吗?”
  可是他的梦里并没有封鸢,怎么会那么急迫地喊他的名字?
  “我发现,”他若有所思地道,“好像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容易做梦。”
  他看到封鸢的眉宇明显往下压了几分,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是他熟悉的审视与探究。
  言不栩无奈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不是应该多观察几次?说不定会有什么变化出现。”
  “你就是想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吧。”封鸢站起身,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
  言不栩笑道:“哎呀,被你发现了。”
  “但我没有意见。”封鸢走过去到桌前,拿起玻璃灯罩子将烧焦的灯芯拨在一旁,“你去我家吗?”
  “啊?”言不栩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去你家做什么——”
  “不是你说要和我待在一起吗?”封鸢回过头,“老住在你家感觉不太好。”
  言不栩:“……啊,是吗,还好……不用吧。”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果然封鸢露出了“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言不栩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咕哝道:“你不能这样……”
  封鸢抬了抬眼皮:“怎样?”
  “不要纵容我。”言不栩抬起手,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最后落在了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真是矛盾。”封鸢说。
  “是啊。”
  天还没有亮,此时才刚过凌晨五点。帐篷外的火把燃尽一些,深暗的黎明中只余下几点火红,封鸢放下门帘,道:“你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有吃饭,一会儿我们先去找吃的?”
  “可以,但我不是没有吃饭,”言不栩纠正他的说法,“伽罗把她的零食分给我一些,我吃过了。”
  “不过……我怎么记得有一个草莓派只有西昂有卖?我没在中心城见到过……”
  封鸢“哦”了一声,心说我哪知道梁老师是在哪买得零食,面不改色道:“我之前在赫里女士办公室拿的,她有好多。”
  反正有什么锅都扔给赫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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