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你在想什么?”封鸢走过去,曲起手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没什么,”言不栩马上收回视线,“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自从进副本你就没有休息过。”
封鸢一想也是,于是躺在了床上,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不睡吗?”
“你忘了,我不习惯在副本里睡觉。”
封鸢“哦”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出声:“你饿吗?”
言不栩摇头。
封鸢坐了起来,对他道:“你过来。”
言不栩疑惑:“过去干什么?”
“你离太远了我听不清楚你说的话。”
“……”
他连玩笑都没有开……封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朝他挥了挥手:“快点过来。”
言不栩只好站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封鸢拍拍自己身旁的床铺:“坐。”
言不栩又依言坐下。
依旧和他隔开了一个胳膊的距离,封鸢挪过去,问道:“你不高兴吗?因为我说不喜欢你。”
言不栩偏过头去看着他,像是过往很多次那样,不,比从前更加肆无忌惮的、赤露的、包括了他所有的情绪,毫无顾忌地看着他。
但也只是看着他。
无法再前进一寸。
如果说不久前在城邦的火焰与灰烬里他看到封鸢摇头的时候还能保持平静,那么现在,那些丢失的情绪与感官似乎正在回归。
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让他想起来少年时第一次登顶雪山,寒冷刺骨的风灌进气管里,却并不能缓解缺氧的情况,肺腔中空气一点一点被挤压出去,只剩下冰冷和微微灼热的刺痛。
很奇怪,冷和热在那一刻竟然能够并存。
他从自己无可控制的情绪河流中蹚过,看到的却是封鸢平和无波的眼神。
他为什么能够这么平静呢?言不栩想,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就不能表现得更体面一点?不就是被拒绝了吗?
“说话。”封鸢说道。
沉默了一瞬,言不栩道:“还好吧,但是我肯定会多少有一点难受,不过不用在意,很快就好了。”
封鸢问:“真的?”
言不栩下意识要点头,可是在封鸢的目光恒定的注视之下,他好像只能节节败退,再肯定一次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他长长地叹了一声,弯下腰,手肘撑在膝盖上,脸颊埋在手心里:“真丢人……”
第319章 结束或开始(下)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封鸢低声道,“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不要闷在心里。”
言不栩拿开了捂着脸颊的手,却并未抬起头,他看着满是尘土的地面,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在下沉,坠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不要闷在心里,可是掏出来又没人要。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要不然,我们回现实维度去吧?”封鸢试探着问道。
言不栩抬起头:“为什么?”
“就是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封鸢说道,“肯定没有心情继续待在副本里了。”
“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我去速通一下。”封鸢道。实在不行他去威胁一下副本boss,直接走个后门出去算了,反正这副本刚才也已经“异常”过一次,言不栩肯定发现了。
“不用。”言不栩摇了摇头,“任务也没剩下多少了。”
“哦……”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窗外似乎起了一阵风,远处的林海波涛汹涌,绿意如浪潮般逐渐消散在风声里,到了这扇小小的窗户前时,只剩下簌簌的尘埃,波澜不惊地浮游。
封鸢缓缓抬起手,放在言不栩的头顶上,揉了一下。
他的力道很轻,言不栩的头发有点卷,于是显得很蓬松,毛茸茸的,很好摸。
“诶?”言不栩偏过头,“怎么了,我头上有东西?”
“没有。”封鸢摇头,轻声道,“我就是看你不高兴,想安慰你……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你不高兴的原因是我,如果我说话多了,搞不好你就会更烦。”
“我不会的,”言不栩道,“不会觉得你烦。”
虽然被拒绝的是他,他现在看到封鸢,哪怕是听见他的声音也只会更难过,会被他看到自己的消沉和颓败,但他还是……想和他待在一起。
封鸢忽然道:“你还记得我们在《灯绳》那个副本中打的赌吗?”
言不栩“嗯”了一声:“记得。”
他们打赌如果言不栩能在三天内通关那个副本就算言不栩赢,如果没有就算封鸢赢,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一个愿望。
“可是,”言不栩停顿了一下,“那次打赌不能算数吧,毕竟最后我们被强制传送出去了。”
“但副本任务完成了,所以算你赢。”封鸢道,“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言不栩笑了笑,道:“你就不怕我钻空子?”
“你不会的。”封鸢低声道。
半晌,言不栩抬起手捂了一下眼睛:“别这样……”
“你要是想不到就先欠着吧,”封鸢自顾自说道,“以后想起来了再说。”
言不栩没有回答。
一直到封鸢以为他们的话题就此结束的时候,言不栩蓦然转过身体来看着他,语气异常认真地道:“封鸢,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可是,”封鸢垂下头,微微叹息了一声,“我不想看你这么难过。”
言不栩莫名觉得窗外连绵的风声都有些刺耳,尘埃也如同尖刺,和光的刃剑一起,穿透了他的心脏,坍塌一般糟乱,一片难言的酸软。
“那……”他犹豫了一下,好几下,最终还是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就当是抵消了这个愿望,你要认真回答我。”
“好。”封鸢点头。
言不栩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听到我说喜欢你的时候,没有觉得……惊讶,或者奇怪,或者其他什么感觉吗?”
封鸢说:“没有。”
“为什么啊?”言不栩抓了几下头发,“可是一般听到别人告白,哪怕是陌生人,也会有点情绪反应吧?”
封鸢道:“因为我从小面瘫。”
言不栩:“……”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好气道:“说了让你认真点。”
“因为我之前就知道了,”封鸢说道,“我也猜到,你应该会对我告白,早晚会……”
而且上次周浥尘还专门问过这个问题。
“可是……”
言不栩想了想,换了一种问法:“那你第一次在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嗯……”
封鸢撑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
是困惑吗?是惊讶吗?是奇怪吗?是逃避吗?
好像都是,但又好像都不是。
于是他很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后来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问题,很多种可能性,最后还是觉得,我不能那么轻易的答应你的告白。”
言不栩觉得这种说法多少有些奇怪,但他还是若有所思地道:“你是说,你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所以用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最后才得出答案……也就是,不喜欢我?”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他觉得,要让他彻底的、坦然的接受封鸢不喜欢他这件事,还需要一些时间。
“可以这么说。”封鸢点了点头,“而且这不只是‘喜欢’与否的问题,还有很多别的因素需要考量……”
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样对言不栩解释自己不是“人”这个问题,而且他也不想让言不栩知道这件事。
“嗯……”言不栩似乎很赞同他的观点,“你说得对,有顾虑很正常。”
建立亲密关系本来就是对一个人已经成熟稳定的社会关系、生活习惯、心理状态乃至认知和思维方式的解构与重塑,这本来就是应该慎重考虑的事情。
“不说这个了,”封鸢道,“我给你讲一个我小时候的笑话,怎么样?”
言不栩点头:“好啊。”
“我五岁到十三岁之间都是住在养父母家,没拆迁的时候,城中村都是那种一户一户的平房,每家都带个小院子,但后来周围拆迁的地段越来越多,治安就变得不好,半夜经常有酒鬼和小混混砸窗户,我的养父母家的领居,就养了一条狗。
“那只狗很大,很凶,叫起来的时候特别吓人,半个村子都能听见,领居就把他拴在巷子口,我每天去上学的时候都会路过。”
言不栩说:“然后你就被狗咬了?”
封鸢:“……你怎么知道。”
言不栩吃惊道:“真被咬了?”
“没有,准确来说是没咬到,”封鸢回忆道,“有天中午我去上学,不知道怎么的拴着狗的链子断了,它追着我一直跑了很远,远到我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后来它可能是累了,就没再追我,但是我迷路了,那天也就没去学校,一直到很晚才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