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就是这么实诚,而他家的财迷师弟刚好就吃这一套,周逢时冲他挤挤眼睛:“你同意吗?”
  庭玉原本还有几段发言,感谢陪伴他们至今不离不弃的粉丝朋友,但如今他说不出话来了。嗓子眼里堵着如山一般沉重坚硬的钝器,而耳畔,尽是排山倒海的起哄和鼓舞,推着他收下这份礼物。
  或许也可以被叫做他失而复得的“聘礼”。
  在数以千计的期盼目光之下,他从善如流地举起了话筒,轻声回答:
  “我愿意。”
  紧接着,庭玉又戏谑一笑:“您也叫我一声少班主?”
  “我去你的吧!”周逢时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哗啦啦地软了下来,反唇相讥地开玩笑,趁机在光天化日下占他便宜,“您还是我的少夫人,这点儿一辈子都不变。”
  如若细究,庭玉的答案并不和周逢时的前一句寄托相匹配,不过没人在意这些,听到庭玉的答应,万人空巷的巷子再度沸腾起来,不愧是爱听相声的,个个铆足了劲调笑,跟着周逢时瞎喊“少夫人”。
  庭玉饶是修炼出城墙拐角厚的脸皮,也架不住如此群起而攻之,赶紧去拽跑偏的话题,扯回正轨:“还有一项活动,分社开业剪彩!”
  老天爷,真不知他们从哪儿搞来这么大的一把剪刀,长度约莫有十米,动用卡车才运过来。除了顶端是真刀片,其余部分都是纸板,以免误伤了群众,瑜瑾社众人站成两排,各自握住剪刀的一只柄,而身后便是粉丝,与他们共同握住了剪彩迎新的弦。
  分社大门前,拉起一条又宽又长的红宣纸横幅,字体各不相同,是瑜瑾社的演员们一人一字,分别写下的:
  话古往今来春秋,
  笑万家琐事喜愁。
  刀刃咔哒一声,宣纸碎成两半,刚好当作一副对联,分别贴在大门两侧,喜气洋洋的。
  身旁花团锦簇,脚下康庄大道已然铺开,前路明媚无边,周逢时本就是个藏不住心思的直肠子,几分酒肉得意、侠肝义胆从不屑于藏掖,他左手搂住师弟,右手向粉丝挥手致意,笑容满面,比七下江南的乾隆帝还要忘形。
  花了更多时间送客,待门庭空寂,依然折腾到了晚上十点,周逢时请客夜宵,瑜瑾社诸位便欢天喜地地跟随,一行人揣着尚未散尽的亢奋,直奔庭玉推荐的纸包鱼烧烤摊。
  西安专场放票前夕,庭玉有意在私下联系了一次从前烧烤店的同事,可这样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自然作罢。
  许多年过去,庭玉仍旧不能忘怀,甚至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露水之缘,想借一借分社剪彩的喜气和好运。
  那时磨难颇多,坏事成双,舅舅下岗失业,舅妈的老母亲生重病急用钱,全家上下仅有一笔卖掉庭玉外婆老房子的存款,坐吃山空。他分明有着光芒万丈的成绩,有着无量的前程,却因为体恤家里才执意留在本地,抓紧课余时间补贴家用,在倔强如顽石的心中暗自刻下一行字——
  决不拖累任何人,决不受嗟来之食。
  可事与愿违,烧烤店的那些店员年龄都比他大,便竭尽所能帮扶,盛情难却。但庭玉接受不来,躲藏几次无果后,干脆狠心切断了与他们的联系,直接不告而别,此后便再无音讯。
  小小少年一株,怎会甘心平白无故接受馈赠,而且最积极想要帮他的陈大哥一家并不富裕,上有老下有小,正周转拮据。
  更何况以庭玉的性子,纵使对旁人好意万般感动,骨子里还是畏惧抵抗的。
  而今感叹岁月如梭,他不是当年手无寸铁的孩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底气,便无比希望能弥补曾经的遗憾,如果真能给这份缘分相逢重圆的机会,他再认真地道谢、抱歉。
  可惜时光没施舍给他这样契机,残忍地将他丢向未来,不予与昔日告别的一桌席。
  庭玉也全盘接受。
  第100章 这天地
  回家路上遇到珍珠妈妈,庭玉跟她边走边闲聊,话赶话谈到瑜瑾社的专场,尽管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多月,对方仍旧一直可惜,没能带着小珍珠去听听相声。
  庭玉当时专程给他们一家三口送了票,但小珍珠突然发了水痘,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发烧,看演出的安排便被迫搁置,对此珍珠的爸爸妈妈都很抱歉,白费了他的好心。
  小孩子生病耽搁情有可原,庭玉无比理解,反过来劝告他俩要照顾好珍珠,往后的机会还多着呢。
  闻此言,珍珠妈妈忽然红了脸,视线都偏移到一旁,眼睛只敢迷离地盯着墙角:“小庭啊,回来这么久怎么没见逢时?他不住这儿了吗?”
  她年龄不大,视野也更宽广,心思敏锐得发现了些许端倪,整条荷华胡同可能仅有她有所察觉,无奈没人倾诉,憋在心里兀自深思了好久,最终竟得出这么个令人无所适从的结论来。
  庭玉被她有些尴尬的神情搞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报以淡然的笑。对方窘迫,理智上接受不了,感情上又实在牵挂,于是表达关怀的话变得闪烁其词,真心实意的关切听起来也有些变了调。
  但这不足以让庭玉放在心上,他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截了当地回答:“逢时他在家补觉呢,前一阵子忙坏了。”
  “连睡三个星期啊?”
  得到庭玉的肯定,珍珠妈妈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不会是昏迷了吧?”
  见庭玉耸了耸肩,满脸都是惬意和无所谓的表情,珍珠妈妈只能作罢。各自回家后仍旧不放心,带着七八样新鲜瓜果蔬菜,以及一盆搅好的肉馅,敲开了荷华208号的破门。
  周逢时从床上爬起来道谢,宛若太久没见阳光的吸血鬼,带着一脸行将就木的死气儿,仿佛这几句话寒暄的功夫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似的,等客人走了,他迫不及待地再次栽倒在床,脑袋埋在枕头里躺尸,声音闷闷的:“饿了,几点开饭啊芙蓉?”
  庭玉气定神闲地打扫着卫生,举起笤帚走到床边,不但没对这懒蛋师哥冷嘲热讽,还替他掖紧了被角,语气无变但神色柔和,轻声询问:“刚好有馅儿有面,包饺子吃好不好?实在饿就垫巴点零食。”
  谁成想,已经悄无声息埋没在床榻间的周逢时像是被动触发了关键词,抽冷子掀开被子,露出坚毅的双眼:“我要起床!”
  庭玉吓了一跳,连忙推着对方的胸膛,把他按了回去:“老实躺着,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拿过来。”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在床上吃东西掉渣儿,生怕耽搁了二少爷休养龙体,屡次三番遭拒,周逢时愈加不乐意,一双剑眉拧成死结,大声嚷嚷抗议:“包饺子是其乐融融的团圆项目,你自个围着灶台转悠,我得了高位截瘫躺床上流口水,这也忒凄惨了吧!”
  这几天来,周逢时简直比林黛玉更要阴晴不定难伺候,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缩在被窝里一个劲儿地蛄蛹,拼命打滚耍赖皮。庭玉额角乱跳,耐心善心瞬间跌回谷底,再懒得给这王八蛋丁点好脸色,冷冷地撂下一句“那随便你”,干脆利落地回厨房。
  这反倒叫周逢时长舒一口气,竖着耳朵听师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才小心翼翼地掀开厚棉被,龇牙咧嘴地朝身下那不可明说的部位看去。
  红肿还没彻底消下去,牙印和指甲印遍布大腿根,血痕刚结痂,十分狰狞,看得人触目惊心,还以为堂堂周家二少爷遭了谁的强暴迫害。
  而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拔屁股无情的师弟。
  面对珍珠妈妈的关切,其实庭玉只坦白了一半真相,令人面红耳赤的部分已经被他彻底锁在了肚子里,往后余生大概要将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
  专场和分社的事情皆尘埃落定,任谁都想要好好放松一番,更何况少班主这位头号劳模,自离开玟王府四合院以后,夜以继日地劳碌奔波,几乎没有片刻停歇,庭玉体谅也心疼,纵容他犯懒。
  周逢时一夜回到解放前,由简入奢易,他登时抛弃了几个月来积攒的劳动美德,退化成了从前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病。但他休息的方式又和旁人有所差别,除了补觉赖床,还要拉着庭玉深夜运动,美其名曰“补偿亏空”。
  最开始庭玉极其吃不消,和师哥交枕而眠宛若凌迟酷刑,但架不住他软磨硬泡,次次溺爱便换来周逢时的得寸进尺。直到三周前的那个夜晚——当时庭玉抱着枕头挡在胸前,死都不肯撒手,说什么也不从,比贞洁烈女还坚定。
  他快要肿成水蜜桃了,再做下去,有被碾成果酱的风险。
  于是周逢时突发奇想,既然动不得熟透的“水蜜桃”,用用别的地方也别有一番情趣。
  正当阀门口转移到嘴巴时,自上而下看着“贤妻”杏眼朦胧,一副取悦的可爱模样,周二公子的称帝之心在突然间熊熊燃烧了。
  所以他做了一件让自己后悔半生的缺德事儿。
  猛然挺身,在庭玉措手不及之际抱住他的后脑勺长驱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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