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扮武生匡忠,拥有上刀山下火海的铁血能耐,和池思渊所扮演的铁骨烈女陈秀英以铁弓结缘。表演时间有限,便截取了《铁弓缘》中比武成婚的一段,氛围喜庆欢悦,两人又皆英姿飒爽,尤其是池思渊,本为男儿身却自幼学习如何扮作女娇娥,此刻戏外人男扮女状,戏中人却是女扮男装,更有种震慑心魄的天人之姿。
  欢呼声夹杂着几句调戏的起哄,居然没叫池思渊脸红耳赤,大角儿置若罔闻地鞠躬谢幕,下了台才摘掉镶满宝石的繁琐扎巾,迈起小碎步间,过膝衬裙的裙裾轻歌曼舞,行动风流。
  在瑜瑾社众人的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冲坐在后台家属沙发位的张忌扬勾了勾手指头。
  “辛苦了,池仙儿。”张忌扬笑着,放下怀里的花,随便搁在脚边地上。
  西装革履和秋香色女花褶子拥抱了一下,阔袖带水袖轻轻一撩,送来徐徐粉脂味儿的香风。
  第92章 登台前
  周逢时也在拆行头,武生角色的穿着比旦角更干练,穿脱更快,庭玉站在他身旁,边用余光偷看池思渊,边一件一件接过师哥脱下的衣裳。
  他偷窥得太过入迷,就连周逢时给他递过来的东西也没细看,只管盲目折好,再搭在小臂上。
  接过一条单薄的、冰凉的柔软布料时,庭玉试着叠了两下,但这件太小,叠不成样子,他干脆甩起来,直接往肩膀上一搭。
  他体态清瘦,四肢又纤细,挂满衣服像个人性晾衣架,两眼紧盯池思渊和张忌扬的一举一动,简直比狗仔记者还八卦。
  看到张池二人趁无人注意,偷摸互相亲了脸颊时,庭玉支棱胳膊肘,使劲杵周逢时肋巴骨,悄声激动:“张总和池老师怎么回事?”
  而周逢时的脸色有些奇怪,似乎在憋笑,眼神飘忽。二少爷觉得真有趣,着实没想到师弟是个爱看热闹的“包打听”,别人两口子腻歪,他看得津津有味,轮到自己嗅蜜却含羞带臊。
  于是起了坏心眼,邪笑着逗他:“芙蓉你怎么这么欠儿登呐?他俩这事儿不早都知道了。”
  庭玉瞪他一眼,看那倒霉师哥的一脸恶样就烦,小声不耐:“不亲眼见见,哪儿猜得准张总是瞎拍婆子还是来真的啊,张总家里开明,池老师是戏曲世家,难不成不管他?”
  周逢时分析说:“钱在谁手里,谁说话就顶用,所以张忌扬他确实没阻力也没压力,但池仙儿恐怕要为难。”
  “他现在还跟爹妈师父住着,搞个对象比早恋还费劲,不知道还以为他当小三儿偷腥去呢。”
  这双师兄弟你一眼我一语地碎嘴,上台前的紧张也被如同滚滚长江东逝水一般汹涌的好奇心掩盖,竟然算个不错的解压方式,起码当旁人看到他俩之时,不会感同身受地汗流浃背。
  准备上场的李鑫茹敏路过此地,立刻跟着他们少班主一起吃瓜,看得目不转睛。
  忽然,茹敏的眼神瞥到了一抹古怪的颜色,于是偏过脑袋去寻找,当他在庭玉肩上定睛时,瞬间发出万般不可置信的惊叫:“我靠!庭老师您身上挂的是啥?!”
  庭玉困惑他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不以为意地解释:“少班主刚脱戏服,我帮他拿着。”
  “谁家好人换戏服把内裤也脱掉啊!在您肩膀头子上!”茹敏表情狰狞,龇牙咧嘴地捂住眼睛,着实不愿看到周逢时的贴身衣物。若是亲兄弟情谊深倒也罢,可这对搭档关系非比寻常,私下里相处应和寻常夫妻一样你侬我侬、缠绵悱恻,便更显得龌龊。
  听到这句话,庭玉是呆愣了一刹那的。
  下一秒,他缓慢地扭过头,真的在距离脸颊几寸的肩头,看到了一条软塌塌的深蓝色布料,正中央鼓起来的空气大鼓包,正满眼无辜地和他对视着。
  真相赤裸裸摆在眼前,他仍旧不愿意直面荒唐的一切,而罪魁祸首俨然已经狂笑到直不起腰,一百八十度折叠上下半身弯腰又如弹簧一般弹起。
  如此反复几个来回,周逢时终于被一记恼羞成怒的上勾拳打中了笑到缺氧、头晕目眩的脑子。
  周逢时喉咙管里呛了气,断断续续的说话间带着抽搐尾音,夹杂着颠三倒四的解释:“哈哈哈哈!我看你偷看人家俩太起劲了!哈哈哈哈就试了一下没想到你真的这么专注啊哈哈哈哈哈!!”
  幸亏他拿过来的内裤倒不是现脱现卖的新鲜货,只是前几天带来的行李,否则庭玉真要羞愤欲死地磨刀嚯嚯向师哥了。
  专场开演之前,瑜瑾社众人便早早拖家带口、大包小包地赶了过来,既是为了勘察熟悉场地,也能多多彩排,几伙人轮番上阵磨嘴皮子,练肌肉记忆,你唱罢来我登场。除却吃喝拉撒睡,几乎时刻都有某一对搭档站在戏台上咿咿呀呀,包袱笑料漫天乱飞。
  庭玉怒喊:“就算是新的也不行!你有病吧周逢时!”
  “你老盯着俩男的我能不吃醋吗?难道是我不够帅?还是咱俩平时相处不够腻歪?!”周逢时有理有据,揭掉被庭玉甩到他俊脸上的内裤,咧着嘴角,恬不知耻地露出两排大白牙。反正是自个贴身穿的,他全然不嫌弃,随手丢进行李箱里,死皮赖脸扑上去求人原谅。
  经由这么一通酸爽的闹剧,庭玉彻底不紧张了,只顾和周逢时生闷气,左边脸颊被摸,脑袋就转到右边,右边嘴角被亲,脸蛋又转到左边。
  周逢时和他面对着面,左右来回探头,像一株蓄势待发的双头豌豆射手,而庭玉巍然不动,比护盾高坚果还牢不可摧。
  二少爷拿耍小脾气的师弟没办法,只好举起双手认栽投降。由于周逢时平日里时常犯贱,惹恼心肝宝贝就要冷战一阵子,总被庭玉赶去沙发或睡地铺,所以但凡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自己卑微的家庭地位,瑜瑾社的诸位都慧眼识珠,直接断定他挨揍挨骂纯属是自作自受,懒得施舍给这大王八蛋丝毫的同情心。
  周逢时添油加醋,捂着方才被庭玉锤了一拳的下巴颏,眨巴眨巴眼睛,涂了睫毛膏的长睫像鸦羽一般展翅欲飞,他委屈极了:“芙蓉,我脸疼。“
  “哪儿疼?“庭玉仍旧不肯赏他正眼,掀开半边眼皮,轻飘飘道,“脸皮厚得都能刮下腻子糊墙了,真不嫌寒碜!”
  可周逢时煞有介事,低眉顺眼埋着头,挺委屈:“你以为你手劲儿小啊?之前还打拳呢,原先哄我说学拳击保护我,感情是个家暴分子。”
  庭玉被他蒙住了,仔细回忆刚刚使了几分的力气,思来想去愈发焦虑,要是上台前把台柱子少班主搞破相,周逢时的毒唯能把自己给活剐了。而周逢时此时仿佛真成了个受人糟蹋还划烂脸的黄花大闺女,扭扭捏捏,说什么都不抬起头让庭玉检查。
  就在他俩僵持之际,王晗提着裙摆跑下台,连声招呼打光师,当她的目光恰巧扫过来,刚好捕捉到这一幕,周逢时好像脸上受了伤,而庭玉陪在他身旁细声细气地关切着。
  王晗吓得花容失色,穿着高跟鞋居然还能健步如飞,她尖叫着冲过来,厉声质问:“少班主怎么啦?!”
  与此同时,经受了如此三番五次的拉大锯扯大锯,庭玉终于急了,直接上手硬掰,捏住对方棱角分明的下颌骨,干脆利落地掀起周逢时的下巴。
  须臾,时间又凝滞在了这个惊心动魄的一帧。
  王晗扑过来的时候跌跌撞撞,被拖地长裙绊了一跤,动态流畅地从人形切换成一个大团子,连滚带爬,张牙舞爪地撞了上来;周逢时等候庭玉已久,抓住电光火石间的机会果断出击,抬起脑袋的瞬间就拥上前去,狠狠亲住了师弟震惊中微微长大的嘴巴,趁他怔愣的片刻迅速撬开嘴唇牙齿,得劲翻云覆雨了一遭;这其中最无辜的莫过于庭玉,再一次莫名其妙被强吻也就罢了,斜侧背后猛然被一股冲撞而来的巨力推到,带着股十足的推背感,那几秒钟的体验比过山车还要刺激。
  仨人以近似三足鼎立的局势状态,意外保持住了一个稳固的形态,庭玉遭受前后夹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差点儿喷出心头血。
  门牙磕在周逢时的牙齿上,力道之大,已然磕破他的牙床,血腥味好似鞭炮点燃弥漫的硝烟味儿,霎时间四散开来,他边亲边悲痛,装受伤果然会遭报应。
  即使这样,周逢时依然没松开庭玉的嘴唇,就差两三口心爱的师弟拆吃入腹。而庭玉同样陷入茫然,发生的桩桩件件未免过于光怪陆离,记载在《聊斋志异》里,读者也会忍不住怀疑他被狐狸精上了身,否则怎么会搞出这般惊天动地的荒唐。
  最终还是王晗扛不住,率先抽离战场,她瞪大眼睛浑身颤抖,仰天长啸一声吼:“你俩疯啦?!!”
  耳膜炸响熟悉的吼声,伴随着翁鸣刺痛,庭玉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还没顾得上作甚反应,就被王晗的一连串火力全开的怒骂打得连连败退:“周逢时你要疯自个儿找个空瓶子去!马上上台你演开动物世界发情季了!把后台备演厅当你们两口子被窝啊,急着上炕就滚回家!少跟我眼前耽搁事讨嫌!”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