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包括但不限于“欺辱女星的资本孩子”“爆火后就翻脸上诉粉丝”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题轮番上演,最后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当时爆某某某黑料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兄弟俩不是好人!!”
受挫严重,饭都不想吃,提着路边买的意大利披萨的外甥——老北京烀饼回到荷华,丢进蒸笼里热一热,薄底儿不脆了,吃着软趴趴的,庭玉也顾不上挑剔。
他味同嚼蜡,时时刻刻吊着眉梢、撅着嘴巴,简直是个行走的“烦”字。周逢时看在眼里,操心在心里,于是将师弟抱在腿上,捏起一角烀饼放在他嘴边,软下腔调求他多吃点儿:“别愁眉苦脸的了,愁不来财愁不走灾,歇会儿吧你。”
庭玉张嘴都没劲儿,蔫蔫的:“没胃口。”
“芙蓉,再吃一口,吃口我给你想办法。”
庭玉被他软磨硬泡得没法子,只能敷衍地叼了半口,边嚼边掐着周逢时的壮实手臂抱怨,“要钱没有、要命两条,从哪儿弄钱赔给观众啊。”
他屁股坐在周逢时大腿上,转头时带动身体,蹭来蹭去,像只小陀螺,快把周逢时的裤裆凿出火了。
周逢时忍耐:“芙蓉,哥知道你今天没心情弄那档子事儿……”
庭玉怒瞪他:“谁跟你似的,精虫上脑的畜生一个。”
天色渐寒凉,让周逢时回忆起在家吃蟹宴。螃蟹性寒,蟹壳青更甚,令人看上一眼就发怵,师娘熬了暖胃的姜丝鸡肉粥,不喝都不行,灌下整碗才放他俩回屋睡觉。
可现在,没有帝王蟹,只有掉渣饼,周逢时看着庭玉伏案忙碌的身影,在夜晚中的温度比蟹壳青还蚀心。
周逢时忍不住走过去:“别忙了,该睡了。”
但师弟头也不抬,仿若被时光逆流拽走,倒退成了个即将高考的高三生。眼睛紧盯屏幕,快要趴到上面去,认真得吓人。庭玉言简意赅:“我想看看能不能早点解开账户。”
周逢时附身,搂住他的两肩:“我明早找我哥我爹要钱,补补窟窿,他们会给的。”
庭玉没回答,依旧看得专注,反倒是周逢时率先败下阵来,整个人都颓废无力,挂在庭玉背后,双臂环绕着庭玉的胸膛。
颈间瘙痒,炽热的呼吸也染红了白皙的皮肤,庭玉着实耐不住,只好扭头看他,而嘴唇恰好贴上师哥的脑门,便面无表情地随口亲了亲:“你累你先去睡,我马上。”
周逢时哼了一声,没动,继续蹭他颈窝。
“哥是不是很没用啊。”
“折腾反抗半天,还是没出息,只知道管家里要钱。”
“哥好像,好像一直都在胡闹。仗着芙蓉喜欢我,仗着家里没下狠心,被纵容就仗势欺人,才能活到现在。”
期期艾艾,周逢时犹豫半晌才扬起头,羞赧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如同被大雨淋过几遭,刚从脏兮兮的水洼里捞出来,擦不净覆盖眼球的污秽。
空气冻结了,任何风吹草动都牵连着他神经的树杈,周逢时忍着痛,闭上了眼,等待这场草木皆兵的审判。
兵戈并未降临,吻却滴落了。
滴在他紧阖的眼皮上,又滴在他敏感的鼻尖上。
再一路向下,细水流淌着。嘴唇,喉结,锁骨,直到在心口的低洼处汇聚一堂,充盈了干枯的河床。
庭玉亲到胸膛处,需躬身低头,恰巧窝在周逢时的怀抱里,默不作声,施舍甘霖。
周逢时呆呆呢喃,气若游丝,唯恐惊扰这朵阴雨绵绵的云:“芙蓉……”
而雨仍旧被他吓到了,一言不发下大了,庭玉扭动四肢和躯干,挤压体内的水分,瓢泼而慷慨,播撒着晶莹液体,周逢时的浑身都湿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蕴含着淋漓水分的云,终于被蒸干了。
周逢时难得忧郁一回,还没来得及为自个的前半生忏悔,就瞬间被俘获,化哀伤为情欲,险些将这朵芙蓉糟蹋成一地残花。
庭玉瘫在床上,止不住发抖的双腿夹紧被子,瑟缩成团,两排白牙都在颤:“逢时。”
“嗯?”
“你很好。”
周逢时笑了,向他学舌:“我很好。”
“我爱你。”
意料之中,周逢时没能倾吐出坦率的回答,但那块擦脚的毛巾停下了,盖在脚踝,只有这块皮肤是温暖的,其他部位被衬托的更凉。
庭玉踹他一脚:“不擦就滚,给我塞回被子里,冷得要死。”
周逢时乐颠颠地迅速擦完,又飞扑上床,导弹入水般在被窝平静的海平面中掀起惊涛骇浪,叫唤着:“哥来给你暖身子喽!”
庭玉埋在毛毯的嘴唇勾起来,在心中总结了一个旷世真理——
人贱,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拿到周诚时打来的灭火钱,庭玉抽出大半交给了蒋哥,负责安抚这批来讨要酒店费和机票费的粉丝,又拿出部分一键退票。
但这回,周逢时可没有白占他哥的便宜,平生头一次地觉醒了“借钱要还”的意识,十五日后账户解冻,他立刻把这笔钱原路返还给周诚时。
周诚时对此大为震惊,甚至为此专程打来个电话,忙里偷闲地嘲弄弟弟:“二少给我送钱,稀罕啊。”
周逢时:“有啥稀罕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能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接着装?”
周逢时字正腔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行了你直说吧,要多少?”周诚时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勾勾手指,小秘书赶紧递上计算器,“每笔钱的明细我都要知道,最好列个单子给我。”
这话说的,跟羞辱没差,周逢时啪得挂断电话:“本少爷今天压根儿没打算要你的俩臭钱!少自作多情!”
专场无限期推迟,周逢时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已经闹出麻烦来,被粉丝骂了一通,不如先避避风头,过阵子再商讨对策。
用钱如水的缺口堵住了,近期来这对穷困潦倒的师兄弟不再那么拮据,吃饭的时候不必节约肚里空间,敢胡吃海喝三大碗,煮个紫菜蛋汤,也不再可怜兮兮、少蛋多菜。
所以,当周逢时从菜市场回来,抱着两盘鸡蛋进屋时,庭玉从他脸上闪烁的坚毅光辉辨别出,师哥是真的恨不得一朝吃到胆固醇超标。
这用周逢时自个的话来说,可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车到山前必有路。
但其实情况根本没那么乐观,只是他俩暂时切断了网络,没和外界联系接触而已。
微博早都给整个瑜瑾社办过线上鸿门宴、线上杀头刑,再加线上葬礼和线上头七烧纸了。
而他俩充耳不闻,每天傻乐呵,不管不顾,将瑜瑾社的诸位置于即将点火焚烧的烤炉之位。
王晗已经不止一次地电话轰炸:“少班主,庭老师,你俩别闹了,赶紧回来吧。”
而周逢时云淡风轻,丢下一句:“同甘共苦操劳了这么久,本班主携夫人度个蜜月怎么了?”
王晗绝望地大叫:“度蜜月连北京市区都没出!离得真够近啊!遛弯儿的时候您二位能常回家看看吗?!”
“孩儿们莫慌,本王自有妙计。”
庭玉忍无可忍,直接抢走了周逢时的手机,堵住他火上浇油的嘴。
在乱世江湖驻起一方桃源,颇有大隐隐于市的超然感。庭玉明知是自欺欺人,但也没能下狠心拒绝。毕竟刚经历过好几场风声鹤唳的波澜,任谁都想要暂时歇歇脚,短暂忘却凡尘的烦心事,好好休憩片刻。
周逢时的模特和庭玉的家教也都结束了,兄弟二人齐心协力,把烂摊子丢给天生操心命的周诚时,只管拿工资走人,协调事后保密的工作全然不管,只顾欢欣雀跃地庆祝一番。
“芙蓉,咱煮个火锅吃好不好?”
此刻,庭玉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对于动不动就卡壳白屏的电视机无能为力,他急得团团转,上巴掌狂拍一通,结果没修好,倒是彻底报废了。
他吆喝,求助师哥:“电视机坏了——”
“切完蒜就来!”
庭玉跺脚:“不行,你快点儿来,这个节目马上就开播了。”
周逢时好奇道:“什么节目啊?”
他探出头一看,霎时间笑得直不起腰来。客厅中央站着个肩披花被的庭玉,被一片彩霞的电视屏气得满脸冷峻,呼吸间的气儿都要结成冰渣,节目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唠叨:
“相声,小品,魔术杂技。”
“评书,笑话,说唱艺术。”
“东西南北中,君请看,曲苑杂坛!”
周逢时丧心病狂地大笑,半天停不下来,憋着一口气:“不就是看个《曲苑杂坛》吗?你急什么!”
“《曲苑杂坛》怎么了?多经典呐,俩月不说相声,我解解馋不行呐?”
周逢时捂着肋巴骨,扶住庭玉的肩膀,还津在笑的余韵中,咧开嘴角妥协道:“行行行,怎么不行,想说相声可以啊,咱出门撂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