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周逢时目瞪口呆:“合着你完全不担心我受不了啊。”
  没人搭理他,齐齐翻了个白眼。庭玉时刻紧盯网上的风向,评论区飞速变了天,种种事情已经明晰,甚至连周逢时车祸的原委都梳理了来龙去脉,网友们瞬间“反水”,挨个心疼周逢时。
  可惜没过多久,就以讹传讹地说成了“创飞十米远”“重度伤残”。
  周逢时只能下场辟谣,附带自己断眉疤痕的自拍照:别瞎心疼也别瞎说八道,我好着呢。
  粉丝回复:破相了角儿!这还怎么嫁人呐?
  不仅仅是在微博里开玩笑,好事一桩接一桩,方才来消息,说是郁志远被控制住了,押在派出所,已经认栽,承认了这一系列操作都是受人指使。
  “郁月晴逃出来,亲自打的报警电话,把亲弟弟给上交国家了。”庭玉竖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说:“女中豪杰,用不着我们救她,她自己就能救自己。”
  满车的人都点头,没一个不佩服。
  没背景又没钱,从底层杀进娱乐圈,从只会吸血养儿子的家庭中脱离,威逼利诱面前也不曲不折,却仍怀有柔情、心念旧恩,亲力亲为地照顾母亲。
  她活成了自己给自己送的名字——或柔润圆和,或锐利如钩。
  “谢谢你们,抱歉了。”
  再次相见,面对着他们,郁月晴深深鞠躬,字句铿锵。
  而庭玉架起摄像机,事出仓促,只能派出所的杂物间拍这个视频,以公之于众,这是郁月晴的要求。
  郁月晴自己剪短了头发,像狗啃的,但漏出了英气的眉眼。她面对着镜头,也面对着镜头背后的真相。
  “大家好,我是郁月晴,是这次舆论风波中的主人公。抱歉现在才出面,为瑜瑾社周瑾时先生正名,为他还回公道。”
  “我的弟弟,因一时糊涂,将我和周进时先生的往事添油加醋,在网上掀起浪潮,妄图从中获利。在此声明,他的言论都是捏造是非,而我的抑郁和退圈,既是因为长期处于重男轻女的家庭氛围中,也是因为层层欺辱压迫。那段音频纯属是剪辑而成,想要包养我的另有其人。”
  紧接着,郁月晴字字真切,不卑不亢地诉说了她一路的经历:
  前年,郁志远失业,爹妈逼着她要一大笔钱,因为和周逢时交往,被投资方单方面解约,手头紧迫便顺势退圈。而郁志远却动了歪心思,既是想为姐姐出头,也想谋不义之财,才会趁母亲生病之际,来到北京,参与进这场不见血的厮杀之中。
  而这段视频,被她原原本本地发在了尘封已久的账号里,那个微博认证的演员身份“月有阴晴”。
  视频一出,来不及公众号去点火煽风,所有瑜瑾社的演员都转发了,力挺无辜者,在腥风血雨中为少班主劈开一条正道。
  舆论彻底倒戈,网暴声也瞬间销声匿迹,
  辰辰龙:弟弟是受人教唆,自己又差点被人包养,所有矛头都指着周瑾时一个人,背后是同个主谋也太明显了吧。
  吃瓜有料:《最终反转?!周瑾时到底是“资本孩子”还是“资本靶子”》
  瑾时宇宙第一a:终于!还姆们角儿公道了!当时我说他不是这样的人,非让我全家都免票坐飞机!也给我道歉!!!
  周逢时回复了“瑾时宇宙第一a”:我给你道歉,改天全家都来瑜瑾社听相声,找我免票。
  底下全是欢呼,夸他有种又爷们儿,周逢时还没得意多久,就被庭玉的评论怼了:
  瑜瑾社庭瑾玉:又臭得瑟,轮到你管钱?
  哈哈大笑的同时,也迎来了水落石出,善恶有道。
  时隔半个月,就当网友每天在瓜海沉浮,已经把这件事遗忘的时候,周逢时突然发文,筹备了为期一周的免费演出,只要是参与过这件事的人,不论挺他还是骂他,都能来免费听相声。
  他没有大能耐,在力所能及的瑜瑾社舞台上,用幽默的方式,为无数身处困顿的女性送来欢笑和鼓励。
  而庭玉不动声色,开演前溜到瑜瑾社门口,在定制的大海报上写下一行小字:
  有啥不满,不许叫唤。——庭。
  庭玉拍拍手,丢下笔去换大褂,当双脚踏上久违的舞台,他不免狭隘,只希望能和周逢时说一场开开心心的相声。
  “相声这门艺术,除了损捧哏儿,就是占捧哏儿老婆的便宜,忒恶俗。你看看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包袱?”
  庭玉笑着:“是,真幸亏我没老婆。”
  周逢时坏笑着:“没老婆的话,考不考虑来个老公?”
  庭玉推搡他,面露嫌弃:“甭瞎扯了,净说这不符合公序良俗的。”
  他们垫话半天,终于引入正活儿,也是周逢时和庭玉一起写的本子,叫《“我”找谁说理》。
  周逢时一会扮作被渣男伤透心的小姑娘,一会又扮作遭受职场欺凌的打工人,还能扮作看着爹妈重男轻女欺负姐姐,却无能为力的“耀祖”。
  他正色:“说归说闹归闹,谁也不能仗着能耐欺负别人,最简单的理儿,有些王八蛋就是不懂。”
  庭玉戏谑道:“可不是吗,周大王八蛋。”
  周逢时吹胡子瞪眼,“我那是纯属被陷害了好吗!二少爷人帅多金遭妒忌,我多冤呐。”
  “那我多无辜啊,您被禁演我跟着挨批,说咱俩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台下座无虚席,除了粉丝,也有不少扛着米面油来道歉的跟风网友,听到他们如此豁达地把伤口剖开,又愧疚又想笑。
  “谁跟您睡一个被窝啊?!”周逢时对着庭玉掀袖子,突然蹦起来,“嘿!我可抓到了,这位大哥想笑就笑吧,我们就是专程逗您乐的,您憋笑是整哪出啊?”
  那位先生回答:“我还骂过你呢!”
  周逢时一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德行:“以后有不顺心的事儿,不许在网上乱喷了,来瑜瑾社听听相声多畅通身心的。”
  他俩鞠躬下台,见到了从二楼包厢下来的周诚时。
  娱乐圈的风浪平息,生意场上的还在兴风作浪,周总忙活了半个月,才把季重凯扳倒,对方进了机关内被狠狠调查,估计能消停一阵。
  庭玉端上茶水:“真的谢谢诚时哥了。”
  “诶,我早就知道二少爷是我债主,他风光,我亏钱,开个免费演出就发不出工资,还要我来填窟窿。”周诚时说完,神色慨然,掀袖子走了,留下其余人面面相觑。
  周逢时拍拍桌子宣布:“还愣着干嘛?吃大餐走啊!!”
  欢呼声掀翻瑜瑾社的屋顶,众人争先恐后地脱大褂,奔向门外,庭玉旁观他们胡闹,忽然被扯住袖子。
  “他们吃他们的,咱俩约会去。”
  他咬庭玉的耳朵,悄声讨巧。他生性浪漫,此刻月下花好时节,没有不恋爱的道理。
  庭玉故意说:“和谁交往都这套手段?”
  周逢时坏笑:“和你才说真心话。”
  满桌的珍馐都比不上眼前人珍贵,同甘共苦后更甚。烛火暧昧,庭玉的双眸闪烁其中,周逢时隔着桌子打量,半晌得出结论,二者似是一般的灼眼。
  周逢时举起高脚杯,歪斜了四十五度对着对面,“碰一个?”
  这番话,让庭玉想起了那两根火光相融的烟头,于是他欣然应邀,玻璃碰撞清脆,像一声契合的信号。
  接近一个月来,他俩可算能毫无负担地放下心来,不必担惊受怕,胃口都敞开不少。
  周逢时提前包了场,此刻餐厅空旷无人围观,他更嚣张得意,恨不得吃一半就把人拐上床,两眼都闪着饥肠辘辘的恶光。
  庭玉面无表情:“不行。”
  “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庭玉扶额,对他的师哥那德行了然于胸,就差拿“那里”蘸着肚子里的二两黑水,写在脑门上了。
  庭玉懒得回答,手腕用力,手机便从桌对面滑了过来,周逢时拿起来看,是三四封来自不同地方台的中秋晚会邀请函。
  周逢时惊喜道:“还有西安的?”
  “那还选什么,回娘家啊。”周逢时坏笑,“刚好中秋节见家长了,提茅台规格够吗?”
  庭玉白他一眼,别过头,放任醉色染上双颊。
  散步在灯火亮丽的街道,周逢时的脑袋里像是充了太满的氧气,步履飘忽,每一脚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思绪万千,周逢时由衷地问:“芙蓉,你幸福吗?”
  庭玉笑着反问:“师哥,你做梦呢?”
  周逢时一把搂过他,纵声大笑。
  从大街溜达回胡同,回到四合院,周遭都安静下来,他俩亢奋睡不着,庭玉在电脑上打开微博,两人头靠着头,看网上的评论。
  有人整理了瑜瑾社的相声合集,有人录屏了弹三弦的直播教学,有人细扒他俩台上台下的肢体接触,磕得忘乎所以。
  经由庭玉特地嘱咐,再没人刻意提起坏事情,净是一派祥和,自然得仿若无事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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