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庭玉应声坐下,顺从地把他身旁的团团白雪压了个小坑。多么平常的一串动作,在有心人眼里又多么与众不同,拖鞋上床宛若新婚上炕,给彼此膝间盖上被子好似燕尔夫妻披上龙凤被,万事俱备,只差吹灭红烛,圆了洞房花烛夜。
  此刻,谁还比得过他春风得意?
  而庭玉正忙着把烤串上的肉拨下来,夹进他盘子里。绿茵场在电视里兀自明亮,映得庭玉一侧的面颊泛着淡淡青色。
  他嘴唇开开合合,叨叨抱怨:“你看你干的好事儿,咱俩饿着也就罢了,烨哥怎么你了,你跟吃错药了似的,往上扑哪门子扑?”
  话音才落,庭玉颇用力地把盘子一推,“吃吧,不够叫上烨哥,下楼再吃点。”
  春水流淌在他眼底,他倏地垂首,柳枝覆了碧池塘。
  一丛睫毛惹得胸中荡漾,情到急处,周逢时望向庭玉的双眸,满怀真挚地道一句:“芙蓉,谢谢你。”
  尔顷蒙上被子,师兄弟间的悄悄话又说到凌晨,翌日天还黑着就坐上节目组的车,两人瞌睡虫大闹,你靠着我肩膀、我搭着你脑袋迷瞪了一路。
  韩烨不耐烦地哐哐敲车窗:“你俩昨晚干事儿干到几点啊,颠鸾倒凤也没个度,到地方啦!”
  周逢时心脏一涨,扯着嗓子此地无银三百两,“多大岁数了要点脸能怎啊烨老哥,我师弟妥妥的乖跟儿,他懂什么啊?!”
  庭玉嫌弃地推开他,打开车门走下去,俨然被眼前的绿水青山吸引住,身后的周逢时紧随其后,解释说:“户外综艺,不是棚子里的,不过晚上拍了入睡镜头,就回酒店。”
  庭玉关注娱乐圈甚少,直到剧本发到他手里才恍然,待会儿设计好的一举一动都要暴露在镜头底下,让人观赏。
  周逢时笑话他:“紧张了?跟在瑜瑾社直播录像有什么区别,瞧你那怂样。”
  庭玉长叹一口气,跟着导演对了台本,幸好只是个大纲,具体的行动还是要自由发挥,整个剧组都对这对儿相声搭档寄予厚望,爆点笑料最出圈。刘导给周逢时递了烟,在无人处道感谢,而赞助商的宝贝弟弟依旧面色如常,了去衣袖轻。
  庭玉正坐在椅子上,边看剧本边冲远处的周逢时发呆,忽然被一脚裙裾晃了眼,他仰起头,同漂亮的女主持人对视。
  “我是孟媛,庭老师久仰了。”
  庭玉起身握手,“哪里哪里,孟老师说笑了,叫我小庭就行,这些天您多担待。”
  翩翩长发披在蝴蝶骨,孟媛化着淡妆,眉眼柔和,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庭玉尚不会奉承,说完客套话,不由得轻笑,和她并肩坐下聊天。
  话赶话说到周逢时,孟媛抿着嘴笑:“现在还能听到师兄师弟这种称呼,真是不多见呢。”
  庭玉望着他的背影,虚白雾气从周逢时的侧身飘出,不见火星,但庭玉闻到了烟味儿,于是笑着回答:“是啊,挺有意思的,我师哥他更有趣。”
  远处的周逢时猛回头,听不清嘈杂喧嚣中他的声音,模糊辨得他的口型:“叫我呐?”
  庭玉摆摆手,没你的事儿。
  他们清晨来的,等着中午开拍,期间和其他嘉宾打了照面,二人包袱多有逗乐,很快和大家建了交情。
  《长行伴你居》是一档休闲旅居类的综艺,每到一个旅游城市就入住当地的传统民居。这次在福建,自然要住土楼,四五座圆形土楼矗立在山脚,好像《大鱼海棠》的电影画面。周逢时见庭玉感兴趣,和导演打了声招呼,带着他在可活动的地方四处逛。
  “这儿真特别。”庭玉推开窗户,半截身子快要探出去,“跟北方不一样,你来过这么靠南的地方吗?”
  周逢时挤到窗边,一对傻子搭档谁也没点儿安全意识,他说:“出国前来过,我爸要给厦大捐楼,一切都谈妥了,就差本少爷首肯,我嫌太潮湿,就黄了。”
  这间房间有两个卧室,屏风隔着,庭玉迎着风闭上眼,细细体会:七月的福建确实闷热,黏稠的空气灌在肺管里,像是一场湿漉漉的涨潮。
  “砰!”
  陡然脸前呼啸疾风,紧接着额头钝痛,耳畔炸响周逢时的骂声惊呼,庭玉死死闭紧双眼,手足无措得捂住脸,竟然抓到一把坚硬的羽毛,他猛得拽住那不明生物,向外用力甩去。
  于是那只燕子被甩到了周逢时身上,他连忙擒获住罪魁祸首,便被啄了好几口。
  庭玉猛地冲去洗脸,周逢时拽着鸟追上去。只见那张白净的脸被抓得熟红,庭玉表情肃杀,整个人崩得紧紧的,像根僵硬的棒槌。
  浴室里,他顶着紫一块绿一块的额头一遍又一遍的洗,周逢时捏着鸟翅膀无所适从。
  “行了行了,早都干净了。”周逢时想喊个工作人员,庭玉埋头不起身,拽着他的袖子不让,周逢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双手都搓红了,无奈手里的活物正拼命挣扎,手背坑坑洼洼全是红痕小伤。
  庭玉一声不吭,周逢时便陪着他执拗,扯了半包卫生纸给他擦脸。
  过会儿,庭玉冷静了点,勉强抬起头照镜子,端详自己比看活儿还仔细。孟媛路过,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发动全剧组找个笼子,才把这好事的燕子关了进去。
  他俩把浴室门锁上,门外围了好几个人,一墙之隔的是咋呼和安静,又仿佛不仅仅是声音大小的区别。
  第43章 燕来去
  “嘿你说,你俩来就来,还带个小客人,今儿中午炖了它行吗?”贾小倍笑呵呵地提着笼子,“嘬嘬嘬”地逗鸟。他是个脱口秀演员,可惜糊穿地心,不然也不会来上这么个小综艺。
  而此刻,庭玉实在笑不出来,周逢时便把点儿背的师弟护在身后,被迫营业:“买二赠一,多划算啊,也让我们小燕子上上电视,我瞧它也挺有节目效果的。”
  周逢时讲话时拿赞助的酸奶冰庭玉的脖子,对方不缩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从被鸟踹脸,狼狈地猫进浴室,再到被全剧组围观——多倒霉啊,多可怜啊,让周逢时想把他搂进怀里,放声大笑。
  可庭玉再没开口说一句话,尤其是对上周逢时,恨不得拿看仇人的眼神瞪他。
  他不明所以,只顾忙前忙后哄师弟。庭玉自己更是云里雾里,别人来关心,也能自然而然地应答,甚至能打打趣,偏偏对上周逢时,把人家的好心一片当成驴肝肺糟蹋。
  可周逢时也不恼,边应付旁人边给他擦手,动作流畅,丝毫不怕被人觉得尴尬奇怪。当事人满脸无所谓,其余人也不好意思提醒这会儿正录着花絮,剪一剪是要上电视的。
  庭玉推也推不开,索性随他去了,啃着面包等正式开机。
  刚为了给他泄愤,才说要把小燕子拔毛炖了,现在他才终于有了心思打量这小东西。巴掌大小,通体羽毛漆黑,独独头顶雪白。周逢时随口说:“好歹是追着你来的,给它赐个名儿?”
  庭玉试探地把手指伸进笼子里,立马被啄得缩回来,“哪有给午饭食材起名儿的。”
  周逢时被他逗笑:“得了吧你,踢你两脚就宰了,忒记仇。”
  庭玉捂着食指,才发现对方的两只手背都包上了纱布,掀开一看,比漏勺还破点儿。
  提起这个,周逢时就要犯少爷病:“我多无辜啊,又被鸟啄又被你瞪,刚消毒的时候你看都不看我一眼,说不定还要打禽流感疫苗呢。”
  庭玉觑他:“我去你的吧。”
  “小燕子少白头啊,我看叫它老头儿不错,诶等等,我看看公的母的。”
  他按住鸟翅膀,任由小燕子对他俩拳打脚踢。周逢时颇不害臊,瞪大眼睛仔细打量,“哟呵,真是公的,给你当儿子算了。”
  “跟你俩都挺有缘啊,一起养呗。”贾小倍手上捏着做饭用的大葱,凑过来说。
  孟媛调笑:“两个都是爹,跟谁姓啊,叫这么个名字也好听不到那儿去。”
  贾小倍长得像头不折不扣的犀牛精,偏要挤眉弄眼:“跟瑾玉姓呗,讲相声都说夫妻哏儿,向来都是逗哏的演小媳妇。”
  周逢时不屑道:“cp超话里我还是攻呢,得让我当爹他当妈。”
  贾小倍大惊:“你还看自己的cp超话?!”
  “去去去,您那德行也没人跟您炒cp,多新鲜啊。”周逢时抽冷子口不择言,“我5g冲浪,我网速快行不行,那自家超话我逛逛算什么?”
  “能能能,也没说不能啊,急赤白脸的。”贾小倍莫名其妙,“算你俩恩爱,算你们两口子相濡以沫行不行。”
  庭玉在一旁差点儿喷饭。
  等到九点,贾小倍回厨房做饭,刘导一声令下开机,大家各就各位,回到自己的房间假装刚睡醒,互相道早安。
  紧接着,周逢时和庭玉提着鸟笼,在老头儿清脆的啼叫中,敲开土楼的大门,仿若初次见面,受到全员喝彩欢迎。
  客套地吃完了贾大厨的午饭,所有人都坐在客厅里,被分为三人一组,穿上红黄绿色的队服,活像红绿灯成精。庭玉穿着绿色马甲,正要叫穿红马甲的周逢时拍张合照发微博撒糖,就被节目组的任务卡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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