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而周逢时最烦人矫情,跟庭玉偷偷骂两个小孩。
  庭玉没那么独裁,比较关心同事之前的相处状况,埋头给杜桢徽发微信:
  庭:你们吵架了吗?
  阿徽大侠:没有。
  庭:跟我出去说好吗?你看你俩这,过会儿闹得被你瑾时哥看出来了,还要骂你。
  阿徽大侠:哥我爱您[大哭]!
  庭玉借口说要出去抽烟,杜桢徽也腾一下起身,面红耳赤憋出来一句“我上厕所”,跟在庭玉身后走了。
  庭玉正色道:“你跟仲霖搭档也有好几个月了吧,平时不挺好的吗,又闹别扭?”
  杜桢徽面露不悦,“谁跟他好了。”
  “大四学生找到实习之后都会搬出宿舍,我俩是隔壁寝室的,那天宿舍没人,我一个人搬不完,就去找他帮个忙。”
  杜桢徽跟小学生告状似的,越说越急,“搭把手的事而已,他问我租的房子在哪儿,我说离瑜瑾社不太远,他送了一路,我就想留他吃饭,结果他在门口瞥了一眼里面,冷笑着说我装修装了个"垃圾风"。”
  杜桢徽激动地血管扩张,脸都憋红,哐哐拍他后背,“您说他是不是瞧不起我?!太他妈欠揍了!老子就是裸辞也得带上他丫一块儿喝西北风!”
  瞎,就这芝麻事。
  庭玉安慰他几句,为了逗他还找出言杜cp超话给他看,可惜效果适得其反,杜桢徽在得知自己是0时彻底爆发了,决定和言仲霖决一死战。
  而病房内,言仲霖面色冷若冰霜,吐字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我以为他家是网上很火的"侘寂风“,就夸了句简约,他就跟踩了尾巴一样炸炮了,摔门把我赶出去,我帮他搬了一路的行李,连水都没喝上。”
  周逢时笑而不语,心道你们两个小傻叉的生活可真是跌宕啊。
  他下午请了假,连带着庭玉也一起无所事事,刚好点滴也打完了,庭玉便提议帮杜桢徽帮忙搬家,周逢时看了一眼表情别扭又装作刻薄的言仲霖,把他也带上了。
  “打个车吧,哥掏钱。”
  周逢时金贵了二十五年,从未有过在太阳当空照的大中午,扛着榻榻米赶路的经历,此刻累得激情问候老天爷的爹妈。
  庭玉左手抱着抱枕、右手提着行李箱,腾不出手擦汗,只能任由额头的汗珠滚落,滴进眼睛里,睫毛都发黏,难受得很。
  “别了吧,两步路,一脚油门都踩不到底。”庭玉义正严辞,大力提倡环保出行。
  主要是他不想显得由自己提出走路搬家的方案那么愚蠢。
  周逢时怒吼:“十分钟之前你就说是两步路了!”
  哼哧哼哧的四头驴,终于拖家带口把所有行李都搬到了他的租房。周逢时气喘吁吁地叫嚣,敢把少班主当搬家工人使,未来三个月就给瑜瑾社打白工还债吧。
  这回连庭玉都没求情,甚至伸出有气无力的手指头,比了个四,气若游丝道:“四个月吧,不然不长记性。”
  如此耻辱的割地赔款,杜桢徽也没力气反抗,垂着脑袋,活像一颗被太阳晒蔫的小白菜。
  好歹是大小伙子,很快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探头探脑地参观着杜桢徽的新家。
  最感兴趣的大概就是庭玉了,他问:“这房子地段这么好,楼下还有公交,还是两室一厅,房租怎么样啊?”
  一提这个,杜桢徽还挺发愁的:“肯定掏不起啊,所以才在找合租室友嘛。”
  转眼他又蹦哒起来:“还有最棒的一点!”
  杜桢徽手指戳到天花板,得意洋洋地宣布:“楼下公交能到瑜瑾社巷子口,不用坐地铁按站收费,上下班只要一块二!”
  庭玉震惊得打了个磕巴,“早晚各六毛?”
  杜祯徽仰天大笑:“我用我妹的学生卡,她住校了,我花二十块就买了她卡里的余额。现在北漂多不容易啊,通勤太他妈贵了。”
  少班主瞠目结舌,暗自愧疚对手下太苛刻,“你刷学生卡,好意思吗?”
  杜桢徽理直气壮,怕遭人质疑,攒满肚子找补:“我长得嫩啊,人人见我都说我显小,谁会发现谁会说?”
  言仲霖自打进门就一声不吭,突然耍贫:“您真好意思。”
  “那咋了?!”杜桢徽吞了两斤二踢脚,瞬间爆炸,“谁跟您似的?半大岁数一张老脸,树皮都比您褶子少!”
  言仲霖不怒反接“去你的吧”,转而又申请再续室友情,“您租给我吧,我也想刷学生卡。”
  “租给你?”杜桢徽不屑地撇撇嘴,“你是打算住进来以后趁我洗澡往水里通电,还是往饭菜里下耗子药?”
  言仲霖立马讥讽:“我打算用煤气罐炸死你,不行吗。”
  他俩又开始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地打嘴仗,幼稚地令人咂舌。
  庭玉和周逢时相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他想起了刚拜师时,周逢时仿佛吃了枪药一般处处跟自己作对,可劲儿使绊子穿小鞋;也想起了那天夜色,周逢时坐在跑车里,降下车窗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神色自若而认真地告诉他,我不会再说相声,祝你早日单飞吧。
  周逢时似乎明白他在笑什么,走上前去,劝着正在吵嘴的两人,信口胡编了一句顺口溜:
  “莫生气,莫生气,今晚演出需要你,气出病假也不批。”
  第20章 促狭鬼
  他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瑜瑾社的各位早都习惯了,但这却是暴躁少班主头一次插话劝和,言仲霖和杜桢徽立马不互损了,勾肩搭背,宛若一对好哥俩。
  周逢时满意地点点头,冲庭玉丢了个“看哥厉害吧”的眼神,告辞后,带着他离开了。
  他俩刚出门的一瞬间,杜桢徽跳起来大骂:“你丫的!凭什么你在上面?咱俩今天就说道说道到底是谁草谁!”
  庭玉非常老父亲地关紧门,欣慰道:“好孩子,可劲儿吵吧,床头吵架床尾和。”
  出了单元门,庭玉还在对那墙皮掉漆、灯泡不亮的筒子楼念念不忘,嘀咕着要是他俩没谈拢,就问问杜桢徽能不能让自己搬进去。
  周逢时啐了一声,“这狗窝人能住吗?你一北大学霸目光就这么短浅,光知道图便宜。”
  庭玉心情不佳,反驳道:“谁跟您一样,保时捷法拉利换着开,四合院大平层随便住。”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满腹花花肠子的公子哥懂个屁,庭玉心里想着,没说出来,他讨厌死了周逢时那副“何不食肉糜”的富二代做派。
  周逢时嘿呦一声,气得要扇他,自己关心他住得憋屈,对方还摆上谱了,给脸不要啊。
  “你他妈以后睡大街捡废品老子都不管了。当瑜瑾社的徒弟,就得服我,不服滚蛋。”
  庭玉不回话,加快脚步把他甩在身后。
  周逢时恼火得想在路边找块儿板砖砸他脑袋瓜。
  可他也懒得再骂,就慢悠悠地跟在庭玉后面,等着一会儿出了巷子就分道扬镳。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焰苗欢快地跳跃着,右一次次的被穿堂风吹灭。
  周逢时烦躁地一把丢进垃圾桶,叼着根没点的烟,倘若忽视那张俊朗的脸,气质活像个地痞流氓。
  鼻梁突然一痛,撞上了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周逢时按着山根,打眼一看,庭玉就在面前,停下脚步,认真地对着自己说:
  “师哥,我现在没有钱,只能租得起这儿的房子。”
  此等昧良心的哄人瞎话,庭玉表演起来得心应手,尤其是对上周逢时,忽悠效果加倍。
  “我还没毕业就拜师父了,学了十几年习,没挣过一毛钱,师哥多担待担待我,争取别让我饿死,成吗?”
  听出来他最后一句求饶的意味,周逢时忽然不生气了。
  可能是也觉得自己的那番脾气撒得莫名其妙,周逢时补偿似的拍拍他的头,“只要有师哥一口饭,就漏不下你。”
  庭玉翘起嘴角,展颜笑了。
  现在正是饭点,他俩帮忙搬家累死累活,就随便找了个面馆,垫巴垫巴,有劲儿了就回四合院吃好的。
  师娘刚发来消息,说晚上吃铜锅涮肉,叫他俩都留着肚子。
  庭玉拿热水把茶杯烫了一遍,烫过的水倒进垃圾桶里,又开始动手拨蒜。
  蒜皮在木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圆滚滚的蒜瓣被庭玉的手肘碰到,咕噜咕噜滚到一旁。
  庭玉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拦,周逢时抢先护住差点滚下桌子的生蒜,嫌弃吧啦地丢给他:“点一碗就行了,待会儿回家吃涮羊肉呢。”
  西红柿鸡蛋面端上桌,庭玉挑了几筷子到小碗里,给周逢时留了一大半。
  他俩稀里呼噜吃完了,期间没讲一句话,也懒得互损对方嘴唇沾满了酱,双双成了大花猫。
  吃完又要了两瓶北冰洋,周逢时靠着椅子背,边喝边问他:
  “芙蓉,你说他俩还在吵吗?”
  庭玉摇摇头,咬着细软的吸管,“估计比咱俩吵得凶多了。师哥您说,北冰洋和冰峰怎么是一个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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