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先生正教育孩子头头是道,沉浸严师角色无法自拔,门外人踢里哐啷一顿狂飙。身后房门被猛得推开,只见一个手撑着膝盖低头气喘吁吁的脑袋瓜闯进门,一抬头,露出恐惧又焦急万分的脸。
“庭玉!敲门再进啊!”周逢时急的直跺脚,没礼数又行为急躁,还刚好碰上师父训人,怎么圆他今天都逃不过家法伺候了。
师父眼皮一翻不言语,这神情周逢时再熟悉不过,准是要抽手了。谁知道庭玉非但不收敛,气都没喘顺就要说话,结果把自己呛得死去活来,半天憋出来一句:
“师……师娘!师娘摔倒了!”
眨眼间,周逢时蹦起来,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庭玉,旋风似的冲了出去,头也不回的大喊:“扶好师父!降压药在柜子第二格里!”
去厨房一看,师娘直挺挺倒在地上,头磕在墙角,眼皮无力的合着。
永远咋咋唬唬的年轻心脏停了一瞬。周逢时眼前一黑,头脑空白,甚至想吃一粒师父的速效救心丸。
当他俩火急火燎的把师娘送去医院,大呼小叫检查一番,周逢时害怕师父受刺激过大,也一并拉去了医院。
素白的墙壁,充斥鼻腔浓郁的消毒水味,师娘躺在医院的床上,手背上扎着点滴也不妨碍她骂这大惊小怪的师徒仨,还专门打电话给远在外地的几个大徒弟报平安,严词拒绝飞回来看望她的请求。
师娘瞥了一眼大呼小叫的俩小辈,以及自己吓自己害得血压飙升的周柏森,没好气地说:“我就是脚一滑坐地上去了,有点眼花没立刻站起来,看你们急的。”
“没磕着没碰着,非要把我拉医院来,我锅上还烧着醪糟呢,小玉回去给我关了没?”
周逢时忙着安抚师娘,“他回去关了。”
在从家到医院的一路上,周柏森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拉着师娘的手,仔细看,老态的身子似乎在颤抖。
的确没什么大碍,最多就是后背撞青了一块,输完葡萄糖也就十点多,周逢时开车把他们送回去,载着庭玉往三环里开。
庭玉坐在副驾驶上看手机,忽然把屏幕伸过来到周逢时的眼前,“师哥你看。”
“开车呢。”
“等绿灯的功夫,就看一眼。”
周逢时接过手机,显示微博热搜界面,他们在医院的照片赫然冲上榜首,照片里的师父拉着师娘的手,他和庭玉坐在一旁。角度很偏,画质也模糊,词条是“相声泰斗周柏森与妻执手,伉俪情深。”俨然引爆网络,连带着瑜瑾社的讨论度都热火朝天。
“偷拍的?”周逢时不悦道。
“嗯。”
见他没有再对偷拍这一件事表示追究,庭玉再次提出了那个请求。
他语气正经而专注,没有半分胡闹的意味:“瑜瑾社缺乏流量传播热度,师哥心里清楚,炒cp就是成本低,回馈高,能为瑜瑾社带来不可估量的网络价值。”
“王晗平时也追星,了解现在年轻人的喜好,我跟她取了取经,这难道不是最简单的促进相声年轻化的办法吗?”
周逢时没回话,那绵绵如绸缎的声音近在咫尺,引得他斜眼看去,芙蓉面笑里藏心眼儿,一把算盘打得滴溜响。
总结陈词,庭玉一拍手,抛出百分百能让周逢时答应的结论:“再说,开箱后对演出要依旧是被老年旅行团包场子,谁给大伙儿发工资啊。”
试试吧。百利无一害的法子,周逢时算计这番买卖,却一时不肯表态。
第13章 候佳宾
他存了心逗庭玉,跟他唱反调:“本事没多少,歪门邪道不入流的倒是不少。”
庭玉顿了一下,似乎预知会受到这番反驳,很快就整理了一番新说辞,辩解得头头是道:“卖腐只是吸引消费者的手段,也得有观众才能让师哥您大显神通呢,是吧?”
尾音带上了讨好商量的意味,既然周逢时没一棍子打死全部,说明已经初步取得成效,而且愿意跟他扯皮,庭玉相信自己大学四年没白在辩论社待,总有机会能说动他。
“师父知道了,该说你聪明呢,还是弄巧成拙?”周逢时又搬出师父来压他,毕竟是博眼球的动静儿,老一辈更难接受。
这些年曲艺圈儿曲高和寡,相声也跟着沾光,虽然近年来无人问津,但好歹有个非遗的名头,不敢闹太离谱,惹是非笑话。
那双明亮如琉璃球的眼睛一转,这问题庭玉也发愁,目前确实难以克服,于是拿出话来堵他:“这已经轮不到咱们考虑了,有客源有曝光率了,咱再另寻对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您就相信我这一回,成吗?”嘚啵嘚解释一大堆,庭玉有些急了,利与弊都通俗易懂得点清楚了,路边的狗都该听懂了,难不成周逢时的脑子真比不上柯基吧。
庭玉瞪了一眼路边撅着屁股无辜啃土的小柯基,静等周逢时反应。
“行,吧。”
可算让这少班主纡尊降贵点了头,庭玉如释重负,冲着周逢时笑眯了眼,“谢谢师哥。”
“咱先试试水,不行再另想办法。我让王晗给您发份营业表格,以后我们就严格按照标准行事,接着开箱的热度再接再厉,争取卖个满座儿!”庭玉给他鼓劲。
果真有一份的表格,隆重降临到周逢时的手机上——《金玉良时营业指南》。
这东西庭玉也有,不过有所不同。营业内容大多是周逢时主动,他被动接受。捧哏儿在相声台上两句“多新鲜呐”“去你的吧”,台下卖腐也只管躺着挨动作,运动量少到周逢时大呼不公平。
庭玉立马解释,这是王晗根据超话舆论制定的专属人设,钓系深情攻和单纯软萌受,可以说是老少皆宜,雅俗共赏,路边的狗来了都能磕一口。
刚那个红绿灯路口已经开了过去,那只趴在绿化带的柯基已经逆着车流消失不见,庭玉暗暗感叹,这么好磕的人设它居然磕不上,可怜是狗生遗憾。
周逢时一路送他回宿舍,自己开车回家。转念想起那段被师娘摔倒而打断的对话,便给庭玉发了条消息,叫他不要搞太过分,耍猫儿腻过了头,可就不是挨两下手板子的事了。
“这人设谁写的?写的时候没带脑子还是睁眼瞎啊?”周逢时等红灯的时候又仔细看了一遍,立刻吓得翻下座位——又撩又深情,对外温文尔雅却有疏离感,对内情真意切也是黑莲花,把纯洁可爱的庭玉玩弄于股掌之间,从舞台上到床头边皆如此。
这都是什么鬼?!
周逢时怒发冲冠,抱着方向盘发狂,把手机键盘敲得啪啪响。
ultimely:你还是人吗?!我反悔了!爷不伺候了!
庭芙蓉:不是我,王晗写的。我的也差不多,迎合大众审美而已,您稍微代入日常就行,不会影响相声本身。
untimely:肉麻死得了,你确定要我在台上和你手拉手?
庭芙蓉:这个是第三期的计划,还早,您别着急。今天咱俩先发个微博,预告周一的节目,顺便吸吸粉。
周逢时气急败坏地打电话过去怒吼:“胡说!谁他妈着急了!”
庭玉接电话接得很快,在对面小声闷笑,连说好几句我的师哥您说了算。
长叹一声熄了火,周逢时登上微博,半信半疑地按照计划,转发了瑜瑾社售票通知,配上文案:“我们哥俩在这儿等您。[爱心]”
庭玉的微博头像闪了闪,紧随其后起哄架秧子,转发配文:“执子之手,静候佳宾。[拥抱]”
相隔两地却捏造言语,明里暗里,将谈情论义压根儿无缘的一对孽侣师兄弟描摹得心照不宣。
周逢时被恶心得大吐胆汁儿,边大骂王晗边要删掉微博,可惜他低估了网友的手速,没过五分钟已经有了将近一千条评论,想删也来不及了。
他顺手跳回微信,和庭玉抱怨。
untimely:真没治,你们姐弟俩都疯了算了,什么骚话都说得出口。
untimely:评论说抢票来北京看我,咱们的票什么时候用抢了,忽悠人也不打草稿。
庭芙蓉:您上超话看一眼,正锣鼓喧天呢。
cp超话里的万人狂欢,并没有治愈周逢时被玷污的直男之心,反而加剧了他的恐同症状,庭玉好声好气得劝,您看这上座率是不是有起色啦,周逢时立刻拍桌子怒吼,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粉丝闹得再欢,也跟卖票没多大关系,大多数人在网上看到有个大褂帅哥,嗷嗷嚎两声,转身就不记得你丫哪位了,更不会真的千里迢迢来听相声。
所以,固粉是重点,哪怕是清一色来舔颜,也是贡献票钱,瑜瑾社一大班子人可不是喝批发西北风就能养活的。
少班主肩扛重担,隐身上微博调查战况,私信里多了好多表白,周逢时一条条看过去,惊叹互联网上的小姑娘有多能说,对一个靠嘴皮子谋生的相声演员产生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影响。
什么天上人间四月天什么惊世容颜惹人怜,十条私信有八条都提了绝代风华鲜衣怒马,语句查重率高过忽悠他师父买保健品的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