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闻稚安在退回礼物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这些信。
  他又想了想,算了。
  毕竟他赶着去赴了新同学的约,来不及再去翻箱倒柜找这些被他随手乱放的东西。
  闻稚安和朋友们一起去西伦敦看了一场百老汇演出,是最近口碑相当好的《怪奇物语》。散场的时候有人建议续摊,于是他们还去了附近的披萨馆吃厚芝士披萨和烟熏香肠,等他到家也已经接近凌晨。
  显然闻稚安低估了大不列颠的气温变幻无常。
  他很倒霉地在开学前病倒。
  他恹恹地窝在自己床上,看着家庭医生忙忙碌碌地给他做检查。
  年轻医生笑着给他贴退烧贴,又竖着大拇指夸他的判断很正确。
  没有自以为是的拖延,还事先吃了药,好避免免疫机能的进一步感染和失效,这为他们的治疗争取到了相当宝贵的时间,“不然我们也只能去通知boss,让他把dr. cheng送过来……”
  闻稚安迷迷瞪瞪地听,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些话是想要让秦聿川听见的。他有所成长,获得了表扬。
  但他又忍不住想,要是被秦聿川知道他又生病了,是不是他又要被当作是最初那个不会照顾自己也不能被好好信赖的小孩子了呢。
  作者有话说:
  请为老秦的示爱行动打分——
  第55章 骑士先生为爱赶赴而至
  退烧药生效得很快,闻稚安昏昏沉沉地睡。
  等再醒来的时候他短暂地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一时间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他试着从床上起身,但脑袋晕晕沉沉的,周身肌肉也酸痛,高烧后的后遗症要比想象中更加严重。久违的生病让也闻稚安感到些无所适从。按理说,他应该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才对。他想,不应该的,真奇怪。
  可即便他再不想承认,但过去的一年间自己确实被照顾得很好。
  被秦聿川照顾得很好。
  卧室门在这时候被悄悄打开。
  闻稚安下意识地抬起头,他看过去——
  pawpaw正小心翼翼用脑袋顶开了卧室门,它试探性喊了声:“宝贝?”
  机械四肢踩在地板上嗒嗒响,它笨拙地走到在床边来,小声问:“宝贝已经睡了十个小时了……宝贝现在还好吗?”
  闻稚安的反应慢半拍,收回来视线,闷闷地嗯一声。
  他说他很好。
  他给自己重新测了下体温,是38度7,高烧并没有如愿地退下去。他把体温计拍照发给家庭医生,对方的回复也很快,他建议闻稚安多休息,适量补充维生素和电解质,今天要在餐后再吃药。
  家政阿姨最近请了假,闻稚安只好拜托pawpaw给自己预订一份外卖。
  病里的胃口不算好,所以他只草率地选择了附近的家庭餐厅的三文治套餐。
  “pawpaw,外卖到的时候记得来喊我。”
  闻稚安叮嘱还留在床边的小狗,慢吞吞地窝回到被窝里去,他觉得不舒服,声音咽在喉咙里黏糊不清的,“不过要是我起不来,那你就不用管我了……”
  至于后面pawpaw回应的是什么,他没听清。
  他浑身都没有力气,眼睛也睁不开,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才勉强好受些。
  但断断续续的睡眠质量堪忧,持续的高烧像是将闻稚安拖进泥泞粘稠的泥沼里。他想要逃离,试图去抓住什么——
  闻稚安迷迷瞪瞪的察觉到一只大手正搭在自己额头上。
  指尖的温度稍稍地冰,让他发着烫的额头有了片刻的舒坦。是有谁来了吗。不太确定。高烧反扑得来势汹汹也让感觉变得迟缓,真太容易产生某种飘忽不定又泄露真心的错觉。
  闻稚安的视线在半空晃了好几秒才得以重新聚焦。
  卧室门正半开着。
  他瞥见些微的日光溜进了走廊里。大概是清晨,天才蒙蒙亮。
  他的视线迟缓地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
  “……秦聿川?”
  闻稚安的声音有些小,语气也不太确定。
  “嗯。”
  秦聿川撕开手上的退烧贴,他弯着腰,低声地,像是从遥远不可及的梦里飘过来:“可能会有点冰。”
  闻稚安反应迟钝,呆呆地看着秦聿川将退烧贴贴到自己头上。
  他安静了一小会儿。退烧贴冰冰凉凉的,很舒服,让他昏昏沉沉的脑袋稍稍清醒了些,“你怎么来了。”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人。
  “pawpaw给我发消息,说你生病了。”秦聿川说。
  “嗯,我生病了……”
  闻稚安慢吞吞地重复,又说了一遍:“我已经生病两天了。”
  他其实是想去看秦聿川的反应的,但高烧让他的眼皮变得沉重,并不太能看清。于是闻稚安循着呼吸声的方向歪了歪头,他听见秦聿川的声音沉甸甸地落在了自己耳边:
  “我知道,”他说抱歉,“是我来迟了。”
  于是鼻子几乎是一霎眼就不争气地酸起来。
  那些自以为稳固的要强稍稍地坍塌了一个缺口,而急于成长的现在还没来得及改掉从前爱撒娇的毛病——
  可他又怎么能这么没长进。
  闻稚安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嗓子也有点哑:“但我没有批准你进入我家。”他将人推开,又说,“你给我出去。”
  秦聿川被他推得稍稍往后了几步。
  他垂着眼,没说话。
  在晦暗不明的房间里他的表情看得不太清,但或许是生气了。
  但闻稚安也同样板着脸,更是做好了要继续和秦聿川争辩的准备。他认为秦聿川一定会说一堆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的话,像从前一样,他需要严阵以待。
  但没有,秦聿川这次出奇地好说话也出奇地什么不解释。
  他只说好。
  闻稚安不由得愣了愣。
  他看着秦聿川背过身去,接着房门被掩上。
  他又屏着呼吸,试图去听清秦聿川的脚步,去分辨他是否这样坏心眼要故意戏弄自己。
  闻稚安在心里数了两个六十秒和五个三十秒。
  可直到第七个倒数的十秒钟都快要结束,秦聿川依然没有推开门再进来。
  有什么了不起。没什么了不起的。心里头的那些道不明又说不清的委屈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闻稚安在这空荡荡的卧房里感到手足无措和羞愤。他攥紧了手边的被子,迟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正准备要下床。
  “乖乖躺好。”
  是秦聿川的声音。
  他推开门,手里像还拿着些什么。
  秦聿川走近:“要找什么。”他又问。
  闻稚安怔怔地看着他,嘴巴先一步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
  好不争气,也实在丢人。闻稚安只好硬生生地截断自己说到一半的话,他故意假装自己的不满:“我不是让你走吗。”
  秦聿川这次不回答了,他径直走了过来。湿润的手帕贴到了闻稚安的脸上,有点凉,他的脸也有点红和热。隔着布料秦聿川的大手像是在细致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有些久违的熟悉。
  闻稚安抬着头,距离近了些,他也看清了秦聿川的表情。
  没有生气,他又想。
  下意识松一口气那样。
  “你还在生病。”秦聿川语气认真,“我有责任照顾你,所以我会暂时住下来。”
  “……才不用你。”闻稚安撇过头去,不看他,“我还没同意。”
  “忘记了吗。”秦聿川又问。
  “什么?”
  “我在追求你。”他理所当然。
  “……”
  闻稚安哼一声,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歪理。他口是心非地说一堆,不要不好不知道,但还是假装不经意那样攥住了秦聿川的衣袖。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高兴——
  “我在门口看到你的晚餐了。”
  秦聿川这时又开口,他指那份被晾在门口晾了一晚上的三文治。他问闻稚安,但语气比刚才听起来严肃:“家里没有安排人来照顾你?”
  “有啦……”
  闻稚安本还小声嘟嚷着说他才不用别人来照顾,但在秦聿川的连连追问下他还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家政阿姨隔天都会来,但不会住在这里……”他吞吞吐吐,“而且我不想她告诉哥哥,所以没让她过来……”
  闻稚安顿了顿,莫由地心虚:“而且我也不是故意要生病的……”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秦聿川一眼。
  秦聿川却对此没有表态,只是拿起体温计给人测了最新体温,然后连人带被的一起端出房间去。
  闻稚安被他裹成了毛毛虫,呆呆地露出来半个脑袋,头发也横七竖八的乱糟糟。
  生病的时候他气势不足,扯着软绵绵的嗓子说秦聿川要带我去哪里。
  秦聿川这时又将人往自己怀里捞了一把,说别乱动。
  他的上肢力量满分,怀里抱着人但走得平稳气息也丝毫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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