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好久没听过方星程说话了。
  真好听。
  好想他啊。
  好想见他啊。
  但是,不行。
  白松强迫自己压抑住心里倾诉一空的欲望。
  哪怕方星程看不到,白松依然冷着脸,哑着声,说:“方星程,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音。
  久到白松都疑心是不是雨湿透了手机,所以他这通电话根本没有打出去。
  直到话筒里传来撞击的声音。
  好像是方星程撞到哪里发出的声响。
  白松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又咬着舌头强迫自己不闻不问。
  方星程当然不肯置信:“……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说。”白松一字一顿,“我、们、分、手、吧。”
  “我听错了,你再说一次。”方星程固执道。
  他此刻甚至耍起小孩子脾气,好像捂起耳朵就是假的一样。
  “方星程,别闹了,你听清楚了。”白松不肯跟他兜弯,坚决说道。
  电话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方星程大抵很生气。
  “为什么?”方星程耐着性子问,“要分手总要有个缘由吧?我做错了什么,我改,你得告诉我啊,白松。”
  “可是你的出身,你的家庭,应该怎么改呢,方星程?”
  白松平静地说。
  “什么?”
  “你说租住的房子,其实是你的房子,你才是我的房东,对吧,方星程。”
  “……”方星程似乎一瞬间哑了火,他声音也很低,“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的。”
  “我不想听了,方星程。”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可是你选择瞒着我,无论有什么原因,这么久过去了,你看我为了房租急得上火的时候,也没有和我坦白,方星程,你是把我当做逗乐的玩具吗?”
  “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我知道,西朗集团的方衍方董是你的父亲。”白松低声说,“方少爷,我们不是一个阶层的,我也不敢高攀,我们注定走不长远的,与其日后痛苦,不如就停在这里,散了吧。”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但就是这样轻轻飘飘的,就要将他们之间的过往抹去。
  好讽刺。
  就到这里吧。
  他就要挂断电话。
  却听到方星程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声音传过来:“我给你道歉,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白松愣了一下,酸涩不堪。
  方星程什么时候这样说过话,好像低在尘埃里在苦苦哀求他。
  白松心如刀绞般地痛。
  此刻却只能麻木地说:“我不需要。”
  耳鸣好像更严重了。
  方星程又说了一堆话,或哄或劝或道歉,白松只囫囵听了个大概,没能听清楚,也一概什么都没说。
  他只能沉默,他不知道再说什么
  等电话里的声音再清晰下来的时候,白松听到方星程说:“白松,我无法再改变你做好的决定了,是吗?”
  我也不想这样。
  白松难过到说不出话,只能勉力“嗯”一声。
  轮到方星程沉默良久,最后开口道:“我承认,我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但是你也不能一次犯错的机会都不给我,直接跟我分手,白松……对不起,你再给我一次补救的机会好不好?”
  “哪怕就一次。”
  带着哭腔。
  方星程哭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白松恨不得立马从电话里穿越过去紧紧抱住方星程。
  什么也不想了,什么也不要了,只要方星程好好的就好。
  可他不能。
  白松掐着自己的手掐出红痕。
  他无声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狠下心来说道:“我们就这样吧,好聚好散。”
  白松挂断通话,把方星程的手机号拉黑。
  其余平台的联系方式他早在接通方星程之前就拉黑了,这是最后一个。
  以后,方星程与白松,再无瓜葛。
  白松长出一口气,回到方星程的房子把东西收拾干净。
  他留下的痕迹全部都要消失。
  一个小时之后,回到病房的白松与平日无异。
  谁也看不出他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痛哭。
  甚至还可以给白国强温温柔柔地讲笑话。
  这是他分手的第一个小时。
  白松有些莫名其妙地想:也许我以后也能成为一个好演员,是吧。
  秦琅安排得很快。
  傍晚时,新来的医生就已经看完白国强的病历,来到病房查看情况。
  他是刚从国外赶回来的,白松看着他金光闪闪的履历出了神。
  这的确是最好的医生。
  医生偷偷跟白松和陈妍丽说,事情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还有机会。
  依照老人的情况,治愈是断没有可能了,现在就是在数日子。
  但进行手术治疗,还能有延长老人生命的机会,至于是三年、五年,还是几个月,要靠老人自己的造化。
  不过,手术有风险,老人家也不一定能够撑到那个时候。
  他也不一定能够平安从手术台上下来。
  医生说得明白。
  大概有六成的概率。
  如果他们想治,治疗方案这几天就能出来,但费用不会低。
  如果他们不想治,就准备好好陪伴老人最后一程。
  对于他们俩来说治疗费用就是个天文数字。
  陈妍丽不能做决断,凭借她是不可能赚得到这些钱的,白松在娱乐圈,赚得比她多点儿,但恐怕也一次性拿不出来。
  “治,得治。”白松说得坚决。
  钱乃身外之物,只要挣,早晚有一天能够挣到。
  但生命不等人,不能犹豫。
  哪怕只有渺茫的机会,也得治。
  万一呢。
  “钱不是问题。”白松故作轻松道:“您放心治。”
  “这可是秦老师悉心叮嘱过我的,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医生笑道。
  陈妍丽没问秦老师是谁。
  她敏锐地发觉白松的情绪有些不对。
  白松又拉着医生问东问西,得到足够肯定的回答之后才放心。
  医生离开了。
  走廊的窗户留着一道小缝,吹进来徐徐清风。
  白松伸出手,眼巴巴看着陈妍丽,问道:“姐,带烟了吗。”
  第53章
  陈妍丽摸摸身上的口袋:“没带,你还想要抽烟?别学这东西。”
  “也不是想抽,就是有点烦躁。”
  白松笑了笑,只好收回手,无奈地叹口气。
  烟真的能解愁吗?
  陈妍丽不知道白松经历的弯弯绕绕,只当他是为治疗的费用发愁。
  “走一步看一步吧,总有办法。”陈妍丽故作轻松地说,“收拾收拾情绪,回去吧,别让爸爸久等,他该着急了。”
  白松找镜子收拾好自己的模样,跟陈妍丽一前一后回去。
  面对白国强,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医生怎么说?”面对死亡,白国强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人,还是有些紧张。
  医生把儿子女儿叫出去,不跟他说,白国强忍不住想一些坏事情,不然什么话不能够当着他的面说呢?
  “医生说能治,你放心,爸,我们做手术吧。”
  至于手术费。
  方星程存到他卡上的金额还足够。
  他借来用用。
  会还的,他以后一定会还的。
  白松捏住银行卡的手不停地颤抖。
  可是命运总是无常。
  哪怕再小概率的事件,落在家人的头上也是厄运百分百。
  尽管手术有百分之六十的成功率。
  但白国强显然不属于那幸运的百分之六十。
  他没能在手术台上下来。
  连续做十几个小时手术的医生脸上写满疲惫,他低下头:“抱歉,我们尽力了。”
  七个字宣告最终结局。
  陈妍丽嚎啕大哭。
  白松却忍住了。
  这个家里需要有人撑着,以前是白国强,现在没有人挡在他面前,只能他站出来。
  他抱着陈妍丽,无声地拍着她的肩膀。
  所有的手续都是白松去跑的。
  他坚强地处理完一切。
  被网友称作“小哭包”的一个人,这次却一滴眼泪都没有落。
  这就是生命啊。
  无论生前多么高大的身影,到最后也只能化成一捧土,被风一吹就要散。
  只能睡在小银盒里。
  医生拍拍白松的肩膀,劝慰道:“老人没受罪,也算好事。”
  算好事吗?
  白松不知道。
  他露出迷茫的神情。
  短短一周时间,他已大悲大恸两次。
  失心夺魄,只能恍惚感受着外界的动作,好似连他自己的心也被挖去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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