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怎么会知道那里有?”
  “柳哲媛的家仆死前透露过秦竞声在这附近找,但一直没找到。”
  “那你是怎么找到的?”
  陆锦尧沉默半晌:“直觉。这份证据来自于我爱人的母亲,他和他的母亲有着同样的习惯。”
  特派长官轻轻扣着桌子,沉声道:“锦尧,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不要再绕了。”
  “……”
  “秦述英和秦竞声,在哪里?”
  九夏和恒基编织的那些故事,在首都眼里无比拙劣,只是想不想拆穿的区别。通过这场质询,首都已经看清了谁是具有价值的人,距离要不要把他扶上位,只差一步。
  ——看看陆锦尧有没有本事应对九夏的围堵,还是只能狼狈地在这里费尽心思又耗费时间从头到尾地辩解。或者十分愚蠢地为了情人意气用事,在风口浪尖亲手杀了秦竞声,留给自己洗不脱的罪。
  如果无法处理这次的围剿,首都不会信任陆锦尧有本事掌控九夏。这几乎是苛责了,九夏的决策层是一个团队,是一群老谋深算的人。而陆锦尧只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陆锦尧的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应激反应再次翻涌,他死死按着桌台边缘,克制着眩晕和胃痉挛的痛,准备再度开口回应。
  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手背。
  在人群的讶异的惊呼声中,秦述英抬起黝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同样惊讶的特派长官。
  “我在这里,和陆锦尧站在一起。”他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字字清晰坚定,“秦竞声没有死,但如果谁想包庇放纵他,我第一个不容许。作为儿子,和受害者。”
  第106章 看见
  重症监护室外,南苑红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等待着今天女儿转出icu,继续插满维持生命的管子,不知要沉睡多久。
  质询的播报片段在大厅屏幕上滚动播放,南苑红对这些已经失去了兴趣,直愣愣盯着监护室外醒目的“请勿打扰”。
  她手中的录音笔还在播放着南之亦在以为生命将尽前,录下的声音。除了把进入雪域发现线索到被围困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外,剩下的都是对母亲和友人的话。
  “陆锦尧,我不确定你还能不能活着出来,但是我相信你可以。说好了会好好利用证据让秦竞声伏法,别食言,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还有,别作了,对秦述英好一点,以后没人帮他逃跑了。确实不能由着他,可也不能再伤害他了。不然我直接把你揪下来做鬼。”
  “秦述英,好好养身体,我不想这么早在阴曹地府看见你,怪烦的。谢谢你告诉我真相,谢谢你当初给我画的画,我只是想被尊重选择和喜好,好像就你做到了。所以这次选择闯进来丢了命,我也不后悔。算了我人都快死了不跟你说什么陆锦尧的事儿了,显得我像以死相逼让你俩在一块儿似的,我绝无此意。”
  “又菱,”她停顿了一会儿,“可能对你而言路只能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的可能。我没经历过,没资格劝你做什么。不管输赢,都好好生活吧。你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摆脱左右攀附的境地吗?做你自己吧。”
  风雪呼啸,雪花像砖块一样拍打车窗的声音透过录音笔传来,刺耳得可怕。她停顿了很久。
  之后的话带上了哽咽:“妈妈,你再也不用为我操心了。你总是在替我做选择在为我好,我知道没有你的保护我活不到现在。可是我真的不太好,这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可以用生命换真相、换自由,我愿意。妈妈,这里雪很大,我是有点儿冷和不舒服,但这是我觉得最自由的时刻。我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我发现它根本禁锢不了我。妈妈,我只有你一个亲人。”
  声音逐渐微弱,在按下录音结束之前,南之亦很轻地说:“妈妈,我爱你,再见……”
  这段录音被反复播放,南苑红已经能一字不差地复述。
  重症监护室的铁门打开,还不待南苑红上前,已经有保镖赶过来帮忙推床,特意空了个位置让南苑红可以观察女儿的情况。
  她抚摸着女儿沉睡的侧脸,隔着氧气面罩看她苍白的容颜。
  病床在单间病房里安置好,南苑红擦去眼泪:“结束了?”
  秦述英点点头。
  南苑红知道他们赢了,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关心了。
  “陆锦尧呢?”
  “他的视力还没恢复,今天在质询台上灯光太刺激又被晃了眼睛,”秦述英垂下头,“正在处理。”
  “何胜瑜的……遗体,找到了吗?”
  秦述英摇摇头:“没有,那里地形太复杂,可能早就被……吹散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终究还是应验了。
  南苑红深深看着他:“你很像她,但是你活下来了,很好。”
  “您也……见过她?”
  “她和我前后脚怀的孕,后几个月我回荔州待产,她刚好带你来荔州。”记忆太远,南苑红只记得那个刚坐完月子就又活力四射的身影,“她不知道之亦的父亲是谁,也从来不问。她说不重要,自由就好。”
  秦述英微微一颤,偏过头去蹲下,望着失去意识的南之亦。总有人说她像一块冰,不近人情。可现在她这么了无生机地躺在这里,才让人发现鲜活的她与陷入冰冷的她有多不一样。
  “长时间冻伤损伤了脑神经元,”南苑红又忍不住泪,哽咽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秦述英望了很久,看看表,距离陆锦尧去治疗眼睛已经过了一小时,时间差不多了。
  “您该休息一会儿,之亦会担心的。”
  南苑红摇头:“我的女儿替我把觉都睡了,什么时候她醒过来,我才能合眼。”
  沉默一会儿,她又道:“你想让我做的事,我会去的,算是给我自己和之亦一个交代。你才是应该休息一会儿。”
  秦述英待了一会儿就去接陆锦尧,其实根本用不着他接,病房门口早就围满了人。
  质询成了陆锦尧翻盘的赛场,首都一锤定音,在否定秦竞声和九夏几个专员的所作所为后,已然做出了破天荒的决定。见风使舵的投资者和商人政客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送人情表忠心求攀附,什么都有。却在看见秦述英走过来后,齐刷刷让开通道。
  秦述英不客气地走过去,打开门,又严丝合缝地关上。
  陆锦尧眼睛上还缠着白纱布,感受到秦述英靠近才松了口气。
  “人太多了,我快透不过气来了。”
  “别装,被人包围着恭维不是你最习惯的场景吗?”
  陆锦尧轻轻摇头,向前伸出手,被秦述英握在手中。
  “习惯,但不喜欢。现在我只想要你陪着。”
  秦述英叹息一声,俯下身在纱布面前晃了晃手:“还是看不到吗?”
  “好像有点影子了。”
  “再让我听见半个骗我的字我立马走。”
  “……好吧,看不到。不过医生说最多72小时。”
  “什么也看不见,那天在雪里你怎么确认是我的?”
  “能顶着枪口往我面前凑的人,只有你。”
  “……”
  “阿英,我看不见,但是我其他感官都很敏锐。”陆锦尧拉着他让人坐自己面前,“你那天最后跟我说的话,能再说一遍吗?”
  “……不是感官很敏锐吗?听都听见了。”
  陆锦尧理直气壮:“我昏过去了。”
  秦述英决定不跟他纠缠这个,挽起他的裤腿查看枪伤的愈合情况,又理平他衬衫的衣角。
  秦述英问他:“怎么又应激了?”
  在质询台上,陆锦尧听到秦述英后的反应太剧烈,拼命忍也会被有心人看出端倪。
  陆锦尧犹豫一会儿,决定此时不能说假话:“虽然我晕过去的时候没力气说话,但能听见。我听见秦竞声跟你说的话,听见他把枪抵在你头上,听见……听见枪响。”
  陆锦尧又颤抖起来,秦述英立刻将他搂紧。
  “可是我不能动弹,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要不是听到后来的声音,我真的会在黑暗里疯掉……”
  秦述英深吸着气,轻轻拍打着脊背安抚着陆锦尧:“你自己晕过去前跟我说的,‘我给你留了底牌,别怕’,怎么自己又怕了?”
  “……”
  那天枪管冰冷地抵在秦述英的额头上,秦竞声离扣下扳机只有一寸,却从后方传来一阵枪响。秦竞声被惊得一愣,秦述英立刻抓住这个空隙按住秦竞声的手腕,拼尽全力将他的手掰折,迅速将枪口反对向秦竞声。
  “嘭——”又是一声枪响,这次是秦述稳着手腕握住秦竞声的手,一枪开在秦竞声肩膀上。
  惨叫和血浆一道划破寂静的雪野,保镖们来不及反应,秦述英已经将枪口死死压在秦竞声脖颈的大动脉上。
  “弑兄伤父……”秦竞声忍着痛冷笑,“你想干什么?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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