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不是要用柳哲信威胁秦述荣来拉拢白连城,”陆锦尧盯着他,神色阴暗,“你是和秦述荣联手,要吞并小白楼。”
  “什么?!”
  陈硕和白连城同时爆发出不可置信的疑问,柳哲信再怎么混蛋也是秦述荣的亲舅舅,坊间传闻柳哲媛年少便失去双亲,全赖哥哥一手拉扯大。即使柳哲信存了奇货可居的心思,可对妹妹的情谊掺不了假。
  秦述荣闹这么一出,要么就是瞒不住寒了他那位温雅母亲的心,要么就得没底线地把祸事都甩到白连城和秦述英头上。
  秦述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掏出手帕擦干净枪上指纹,当着众人的面,把枪塞回气得浑身颤抖的白连城手中。
  “我警告过白先生,柳哲信的命随时都可以没,秦述荣随时都可以借此机会师出有名,带着恒基最好的律师团队把你送进监狱,再把你的产业吞得一干二净。”
  “你……”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只要你老老实实帮我对付陈硕,”秦述英眼眸一瞟,仿佛在欣赏陈硕恨不得杀了自己的表情,“是你自己选错了路。”
  本以为秦述英在困兽犹斗,却没想到孤注一掷下还留有后手。一旦白连城反叛,他就会抛弃白连城投向秦述荣。
  如果白连城恰好还和陆锦尧有牵连就更好了,那些不明不白转移的资产、和小白楼地下见不得光的产业融合在一起的商业联系,就会成为秦述英反击陆锦尧的突破口。
  陆锦尧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句:“秦大少大义灭亲,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秦述英和秦述荣是一家人,能拿捏准他的虚荣和野心之盛,多少也算有可能。但抢先于陈硕知道小白楼涉毒……陆锦尧回想起柳哲信毒|瘾发作的神态,或许在秦述英见到柳哲信十分愿意来到小白楼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秦述英淡淡道:“如果对秦述荣感兴趣,陆总可以等他来给柳哲信收尸的时候亲自问问。”
  陆锦尧站起身,按下想要扣动扳机却手抖得厉害的白连城:“各位,今天是宴会,何必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他用手背试了试茶壶温度,尚有温热,于是沏了一杯端到秦述英面前,生姜苦涩的气息裹着红枣的甜腻,交织成一股馥郁的香,冒着热气直扑秦述英的脸庞。
  秦述英从善如流的接过,陆锦尧却借此机会贴近他的耳边,似乎只是与他擦肩而过:“我现在对你挺有兴趣。”
  茶杯中的红色翻涌了一瞬。
  陆锦尧掠过他,自然得让人看不出多说了那句话。他拍了拍陈硕的肩:“先处理干净和小白楼的关系,让陈实去,你先避避风头。”
  白连城急道:“陆总……”
  陆锦尧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也把白总的干系处理了吧。”
  白连城这才稍稍放心了些,对秦述英恨得牙痒痒,又不敢轻易再招惹。天知道这活阎王还能发什么疯。死了个柳哲信只是给了秦述荣报复的机会,要是秦述英真把他自己弄出个好歹来,就直接给秦竞声出师的理由了。
  那个人的手段……白连城根本不敢想象。
  可此刻秦述英却充满了钝感力,笑着问道:“白先生能留我继续在小白楼暂住几天吗?我要配合哥哥收拾烂摊子。”
  白连城脸都黑了,陆锦尧挑了挑眉——哥哥这种称呼从秦述英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对劲。
  于是陆锦尧开口道:“白总先在小白楼躲躲吧,留秦二少几天也无妨,我有些话想和他单独聊。”
  【作者有话说】
  尧:装一下把你的感情钓出来。
  英:(藏不住一点)
  第13章 耍无赖
  秦家老宅今日格外安静,柳哲信暴毙的事传得够快,秦述荣确认了消息便立马上楼去寻母亲。
  柳哲媛正拈着佛珠叩拜一尊白玉观音,岁月在这位远近闻名的才女身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她给人的印象一向是温婉的、退让的,成天缩在屋内养得一身病态的白,终日同琴棋书画相伴。
  柳哲媛听了哥哥的死讯,捂着胸口,眼角划下一行又一行清泪,悲恸地掩面哭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层楼听清,悲从中来,我见犹怜。
  秦又菱亲自带着弟弟来安慰,秦太那边也做了样子,更多是存了打探消息的心思。秦又菱本想说些场面话,却被秦竞声使唤上楼,抬下来一方翡翠地藏像。
  秦又菱软着语气,温和道:“舅舅说让您别太难过,外面的事叫阿荣去处理,您要是实在难受,就对着地藏菩萨替柳叔叔祷告。”
  秦又苹一愣:“舅舅不露面吗……”
  秦又菱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秦又苹立马闭上了嘴。
  秦太听了这话,站起身,拢了拢肩上的软裘:“既然这样,原来那尊白玉的观音像不好得放在一块儿,拿去让阿荣卖了吧,给柳哲信添些棺材本,葬得好些,哲媛也安心。”
  人聚得快散得也快,房内又只剩母子二人。柳哲媛擦了擦泪,换了干净手帕来擦地藏像。
  她开口问:“安心了?”
  秦述荣摇摇头:“还没处理完,得亲自去看了确认。”
  “有这样的想法就好,眼见为实,二小子不是等闲之辈,难保他不留后手。”
  柳哲媛的语气依然温软,她点起三炷香,朝地藏像拜了拜,又奉上热茶贡品,转动佛珠,口中念念有词,是在为新像开光。
  秦述荣沉默半晌:“我以为妈妈会伤心。”
  “当然伤心。”柳哲媛睁开眼,转身轻语道,“前尘旧事,过往云烟,他待我好是因,他自作孽也是因,至于结什么果,佛祖知道。”
  秦述荣赞同地点头,至此便毫无负担:“白玉观音需要我帮妈妈处理了吗?大太太发话了,下次再见到不太好。”
  柳哲媛轻轻一笑,看上去纯良又仁慈:“送给白连城去吧,看看他还记不记得。”
  ……
  小白楼的荷花塘修得广阔,到了夏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可在萧条的冬日里,只有枯枝残荷与满塘泥淖。
  柳哲信的尸体是面朝下栽进荷花塘的,糊了满口鼻的泥泞。法医清理出一张狰狞的脸,和额头上已经干涸的血孔。瞳孔放大,死不瞑目,扭曲的表情很大一部分是拜毒|品致幻所赐。
  警司想要涉足权贵云集的小白楼并不容易,除了陆锦尧大方地开绿灯,还有同警长熟识的南之亦亲自打了招呼。
  南之亦谁都懒得搭理,自顾自领着警长勘察现场去了。找监控的死角对秦述英而言轻而易举,让一切证据都指向白连城也不废吹灰之力。
  而此刻秦述英正在荷花塘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清污、勘探,对惊慌失措的权贵和焦头烂额的警司都无甚兴趣。
  赵雪身上还披陆锦尧的外套,她做完笔录,被秦述英叫住,警惕地望着这个几小时前用枪对着自己的人。
  “赵小姐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赵雪愣了愣,如实回答。秦述英点点头:“这么好的学历和前程,为什么来小白楼?”
  赵雪坦然道:“生活所迫,总有学历和能力补不了的亏空。”
  秦述英闷闷地嗯了一声,想点烟,却顾忌着女士,于是将烟夹在指间。
  “你很像一个人,可能对你来说既好也不好?短期看或许能帮你补亏空。”
  赵雪立刻回:“我就是我自己。”
  她看见眼前的男人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落寞:“嗯,更像了。”
  沉默良久,秦述英重新开口:“我有个……认识的人,叫南之亦,是南红的少当家。她最近缺个业务助理,你很冷静也很聪明,我可以给你推荐。但是她选不选择你,还得靠你自己。”
  赵雪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试探地问道:“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如果能留在她身边,就机灵点,好好替她做事。她人很好,就是有点直,这对她而言很危险。”
  赵雪愣了愣,不相信这样的人会什么都不求。但走投无路,她还是选择相信,并真心道:“谢谢,您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秦述英没有理会这句话,只是看看她,摇摇头:“又不像了。赵小姐,你说得对,你就是你自己。”
  秦述英把写好的信件递给赵雪,让她直接带去给南之亦。隔了一会儿又道:“赵小姐可以把外套给我吗?我让人去给你找件厚些的女装外套。”
  “这是陆先生的衣服,可能……”
  “他不会在乎的。”
  赵雪更摸不着头脑了,也不想夹在这一对仇敌中间,于是把外套脱下来递给秦述英:“那麻烦帮我还给陆先生。”
  周遭又只剩下秦述英熟悉的寂静。没有人敢靠近他触霉头,就连南之亦也发了火。柳哲信再怎么混蛋也轮不到秦述英动手杀人,一向讲规矩的南小姐此刻正在气头上。
  秦述英怔忡地看着荷叶枯枝,昨夜落了一场雪,温暖的户外小亭开足了地暖,热气蒸腾将雪色融化。只有这寥落的一角堆起一层薄薄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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