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按摩馆暂时赚不到钱,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酒吧驻唱,这也是为什么他从任聿扬家搬出去,还坚持留在酒吧的原因。
  人呐,脾气面子再重要,都没有活着重要。
  他原本想着,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任聿扬,人家一个社会精英就算是气不过,也不会刻意刁难他这种小市民。
  最好的结果就是,等他把欠的钱还清,两人恩怨两消,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任聿扬会来找他告白,还……
  想到这儿,路明东又抬手擦了下红肿的嘴唇,甩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拎着斜挎包从后门出去。
  走到巷口,他正准备过马路,刚抬头就愣住了。
  对面又停着那辆熟悉的suv,任聿扬此时就靠在车门边看手机。
  等他反应过来想退回巷子的时候,对面的人似乎有所感应般抬起了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立刻荡开一抹笑容,快步朝他走过来。
  其实还是有机会逃走的,可不知道怎么想的,直到人走到了近前,路明东也没挪动脚步。
  他以为,不管昨晚那些话是酒后的胡话,还是酒后吐真言,自己都那样拒绝了,作为一个体面的成年人应该不会再自找没趣了。
  可这人,似乎总是不按逻辑出牌。
  “阿东。”任聿扬这样喊他,脸上笑容愈加热络,“昨晚我是喝多了,你放心,我还是铁直男,既然咱们都是直男,现在可以放心做哥们儿了吧?”
  “什么?”路明东怀疑自己听到的不是中文。
  第23章
  不等任聿扬回应,路明东先凑近闻了闻,神情有一瞬的凝滞。
  没闻到酒味,倒是闻到了自己常用的沐浴露香味。
  他刚要退开,一只手臂突然伸过来勾住他的脖子。
  “别闻了。”任聿扬调转身体跟他并肩而立,一副哥俩好的亲密姿势带着他往对面走,“我今天没喝酒,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路明东刚张开嘴,他又立刻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你要是拒绝,我很难不怀疑你对我还有其他意图。”
  “还有,既然都是兄弟了,你就搬回来住吧,陶滔那房子离得远,你上班不方便……”
  “等等,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我拒绝跟你做兄弟,就不能是因为讨厌你吗?”路明东语速很快,生怕他又抢话。
  到了车子旁边,任聿扬还把手搭在他肩上,认真道:“那你说,你讨厌我什么,我改,行了吧?我觉得你这人特别上进,就想跟你拜把子。”
  “我……”路明东一时语塞。
  “想不起来就慢慢想,在你想起来之前,我们就先当兄弟试试,反正你又不吃亏,走吧,上车,我送你去上班。”任聿扬打开副驾的门,搭在他肩上的手挪到后背推了推。
  “不是……”路明东抵住车顶,回身扫开他的手,“任聿扬,我不管你喝没喝酒,也不管你是哪根筋不对,我只拜托你别来找我了,我真的没空跟你胡闹。”
  说话间,他下意识拧着眉,眼皮叠着几层褶皱,脸白得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脉络,疲态尽显。
  任聿扬抬起手,又放下去,只放软了声音:“我没想跟你胡闹,今天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不是还要赶着去酒吧上班吗?我送你过去,顺便跟你在车上说吧?”
  “不用,你长话短说。”路明东还是没动。
  任聿扬轻叹口气,只好简短道:“是关于周阿姨的,我爸妈有几个老朋友是精神科的专家,我想着或许可以帮阿姨看看。”
  路明东微微瞪大眼睛,眼中亮起微光,“你说真的?”
  “当然,我再缺德也不会拿这种事骗你?先上车吧,我跟你介绍下几位医生的情况,你看哪个医生对阿姨的病更有帮助。”任聿扬又轻推了下。
  这次路明东很快上了副驾。
  车子稳速行驶在马路上,从任聿扬口中听见第三位医生的名号时,路明东激动朝驾驶位转了下身,“陈钊医生!我之前就想带我妈去找他,可惜还没等我挂上号,就听说他退休了,你真能帮我约到他?”
  “你别激动,坐稳了。”任聿扬笑着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开口:“陈伯伯啊,他可是我爸的老棋友,隔三差五就要去我家跟老头对一局,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小时候还在他身上撒过尿呢。”
  “放心吧,只要我跟陈伯伯说你是我最好的兄弟,这个忙他肯定会帮。”
  路明东情绪平复下来,没再多说什么,难得真诚地对他笑了笑,“谢谢,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很快,车子停在了酒吧附近,下车前路明东再次道谢,任聿扬打趣:“光嘴上说谢,这诚意可不够。”
  路明东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下,“你想我怎么谢?”
  或许是因为有求于人,他脸上难得露出毫无攻击力,也没有任何伪装的呆愣表情,看得任聿扬一阵心软。
  他倾身过去,在路明东躲开之前,帮他按开了腿边的安全带插扣,低声笑道:“改天请我吃顿饭吧,好兄弟不用这么客气。”
  说着,起身退开,又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这一套动作下来,对面的人已然蹙起了眉头,眼神几经多变,有那么一瞬,任聿扬甚至做好了再被打巴掌的准备。
  可最后路明东也没动手,应了句‘行’就匆匆下车了。
  任聿扬趴在方向盘上,看着他强忍怒气的背影,勾起一点嘴角,暗自嘀咕:“我是不是太卑鄙了?可不这样,我连接近你的机会都没有。”
  他知道,路明东现在不喜欢他有很多外在因素干预,比如性别,再比如困窘的生活。
  如果他能清除这些干扰因素,路明东喜欢上他的概率会不会就变大了呢?
  而清除这些干扰因素的最好方式,就是以兄弟的身份努力挤进他的生活。
  晚上回去,任聿扬就电话联系了陈钊,听了周惠的病情,又得知是他的好兄弟,对面答应得果然很爽快,约定了明天下午去疗养院看看情况。
  他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发给了路明东。
  【null】:陈伯伯答应了,你明天下午能请假吗?我们先带陈伯伯去疗养院给阿姨看看情况。
  今晚酒吧应该比较忙,洗完澡上床的时候,任聿扬才收到回复。
  【落日】:能,你明天还要上班,就别去了吧,你把陈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明天我去接他就可以了。
  任聿扬顶着半干的头发靠在床头,看见消息撇撇嘴,打字回复。
  【null】:那不行,你们这关系是我介绍的,我肯定要在场啊,而且你车都没有,怎么去接?我还答应了明晚陪陈伯伯一起吃个饭。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新消息都没弹出来,任聿扬删删减减又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null】:当然,我不是在炫耀自己有车,只是想告诉你,有车会方便一点。
  【null】:明晚吃饭你也去吧,这样能跟陈伯伯多聊聊,好尽快讨论出治疗方案。
  路明东的消息是半个小时后发来的,任聿扬正在打瞌睡,感受到手机震动,一瞬间就清醒了。
  【落日】:好。
  看着短小的气泡,任聿扬难免失落,随即想到什么,神情又振奋起来,按住打字框旁边的小喇叭发了段语音。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我先去按摩馆接你,再一起去接陈伯伯,晚安啦~”
  酒吧更衣室里,听着听筒里低粘的嗓音,路明东头皮一阵发麻,全身汗毛倒竖,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
  这要隔平时,他高低要骂一句发什么烧?但现在有求于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回复。
  路明东刚走出更衣室,正准备收起手机,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null】:你不跟我说晚安吗?
  路明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他。
  【落日】:你跟周老板也会每天说晚安吗?
  对面秒回。
  【null】:当然了,好兄弟都这样,周腾每天不跟我互道晚安就睡不着。
  路明东抬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跟客人谈笑风生的周腾,眼神极其复杂。
  算了,不就是打两个字吗?
  【落日】:晚安。
  如愿收到消息,任聿扬还是不满意,又发语音提要求:“冰冷的文字会逐渐冷却我们的兄弟情谊,还是发语音比较有温度,你觉得呢?”
  任聿扬又等了一个小时,没再等来新的消息,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凌晨三点,枕边的手机突然亮起来,一条两秒的语音消息横在屏幕中间。
  过了大概半分钟,消息被撤回了。
  睡得歪七扭八的人对此无所察觉,不知道正在做什么美梦,嘴角扬着。
  第24章
  走廊上洒满阳光,原本是个悠闲的午后,站在病房门口的人却满脸不安,时不时朝里面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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