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谁让这个蠢直男这么好骗,还总是给他惹麻烦呢?
像他这种为生存苦苦挣扎的人,竟然可以把曾经的学霸现在的社会精英耍得团团转,多少还是有几分成就感的。
果然,任聿扬没有过多怀疑,毕竟那双灰白色的瞳孔还很醒目,只是皱着眉问:“那你突然拉着我跑什么?”
“不是你说让我跟你走吗?”路明东反问。
“那也不用走消防通道啊……”
路明东打断他说,“本来是你情我愿的买卖,我突然跑路王先生肯定会生气,走电梯他追上来怎么办?”
“什么王先生?”任聿扬一脸嫌弃地纠正他,“那就是个变态!他诱拐良家少……少男,还有脸追上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路明东想着善后的事,没精力跟他闲扯,扶着栏杆往楼下走,“你要想坐电梯就去坐吧,反正他不认识你。”
任聿扬追上去,跟在他后面,“那你要去哪儿?不会还要回按摩馆吧?那地方就不正经,我劝你早点辞职。”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去过那种不正经的地方?况且……”路明东没有回头,哼笑一声,随口道:“辞职了你养我吗?”
任聿扬噎了下,跟着又下了一层楼,才接着道:“我会尽快帮你找个工作。”
“那就等你找到了再说。”路明东敷衍了一句。
那就是还不肯辞职了,任聿扬有点生气,“你就那么缺钱吗?就休息几天不行?”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他差点撞上去,抓着栏杆才刹住脚。
“你……”
“休息?我这种人配休息吗?”路明东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瞎子,要不是人家按摩馆收留,连饭都吃不上,能不缺钱吗?”
任聿扬怔怔望着他,明明他才是那个站在高处的人,却好像被人俯视了一样,半天都没再说出一句话来。
不等他回应,路明东转身继续往下走。
后面两人都没再开口,就这么走到了一楼,路明东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用余光看了眼外面情况才走出去。
出了酒店,任聿扬在后面别扭喊住他:“那什么,我开车过来的,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路明东说,“我家就在附近,这边的路我已经走习惯了。”
“那这个你拿着。”任聿扬快走到他面前,递出一叠红色现金。
路明东停下脚步,无神的目光落在他浅绿色的衬衫上,明知故问道:“什么?”
任聿扬干脆把现金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太自在,“钱啊,你不是缺钱吗?”
“那就谢谢班长了。”路明东立刻把现金放进裤兜里,一改刚才的冷漠,对他扬了扬嘴角,“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你不要介意,工作的事我会考虑的。”
“不是,你……”任聿扬看得目瞪口呆,虽说这钱是他主动给的,可正常人不是应该推拒一下吗?这钱是不是收得太快了?
还有这嘴脸,刚才还一副‘你少管我’的样子,现在又对他笑起来了?
“嗯,怎么了?”路明东不解地眨眨眼睛,又笑着道:“我相信以任班长的能力,一定很快就能帮我找到合适的工作,对吧?”
任聿扬下意识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等你好消息哦。”路明东脚步轻快地离开。
等任聿扬反应过来,自己倒贴了一千块钱,不但没劝人把工作辞了,还立了个flag时,人已经走远了。
同性恋果然很会糊弄人!
凌晨十二点,按摩馆后院游廊的地灯还亮着,隐约可见观赏塘内立着一个上半身赤裸的人影。
人影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水里的石像。
这时,有人推开后门走过来,坐在栏杆边,对池塘里站着的人招了招手,“阿东!花姐说你可以回去了。”
路明东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抬脚却发现整条腿都麻了,差点栽进池子里,原地缓了缓才走过去。
飞飞连忙伸手拉他上来,“怎么样?”
“没事。”路明东太久没进水,嗓音有点沙哑。
“先在这歇会儿吧。”飞飞扶着他在栏杆边坐下,看了眼他背上交错的血痕,忍不住数落道:“你这打挨得也不怨,要不是你主动回来领罚,现在肯定被赶出去了。”
路明东笑了下,“就算被赶出去,花姐也不会轻易放过我,这顿打免不了。”
“那倒是,你这不是挺聪明吗?”飞飞不解道:“当时在酒店怎么突然跑了?亏我之前还给你培训了好几次。”
路明东抿了抿唇,“对不起啊,飞飞姐,我帮你值两周班吧。”
飞飞被这声‘姐’喊得心花怒放,见他不愿意说,也没再追问,喜滋滋地摆摆手,“算啦,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吧。”
按摩馆不包吃住,只有值班的前台可以在里面休息,路明东坐了会儿就要回家了,走之前飞飞塞了张便利贴给他,说是任聿扬留下的。
不亏是蠢直男,竟然给瞎子写便利贴。
走到外面,路明东在路灯下打开便利贴看了看,见上面只有一串数字,随手就扔进了路边垃圾桶里。
到家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楼道的声控灯不知道坏了多久,他搬过来这么久一直没亮过,晚上只能打着灯上楼。
这几层楼梯路明东走了一年,已经很熟悉了,借着月光也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就没有打灯的习惯。
到家门口时,却隐约看见门边缩着一团黑影。
“谁?!”他登时绷紧神经,手摸进兜里握住了挂在钥匙扣上的收缩小刀,只要在刀柄上按一下,尖锐的刀尖就会弹出来。
“哎哟,你可算是回来了,我等你一天了。”门边的黑影渐渐变得高大,路明东却猛然松了口气。
这是房东刘老头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他问。
“这房子我不租了。”刘老头打开手机上的灯,递了一沓钱过来,“这个月的房租退给你,你明天就搬走吧。”
路明东没接,“为什么?”
刘老头把钱塞他手里,叹了口气说:“小伙子,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可我们这栋楼里住的都是老家伙,遭不住那些催债的隔三差五地上门闹啊。”
“就上周,三楼的赵婆子买菜回来撞见他们砸你的车,忍不住替你说了句话,菜都被他们扔了,到现在还不敢出门,还有……”
“我知道了。”路明东把钱还给刘老头,“麻烦您帮我给赵奶奶买点东西,剩下的是对您房子造成损坏的赔偿。”
刘老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接过钱下楼了。
送走了刘老头,路明东打开被泼满油漆的铁门,墙面斑驳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以及一个简易的挂衣架。
换上拖鞋,他进入不足十平米的厕所,对着镜子摘下美瞳,露出漆黑的瞳仁,然后洗了个冷水澡。
从卫生间出来,终于凉快点了,他走到床边按开电风扇,习惯性仰头倒下,后背重重撞上床板,疼得他呲牙咧嘴,翻了个身趴着。
趴了一会儿,他从枕头底下拿出已经起毛边的活页笔记本和圆珠笔,翻到本子三分之二的位置,在空白页记了几笔。
【任聿扬:欠 两千二 提成+白给】
很久之前他就有记账的习惯,记的永远是欠别人的钱,之前还想过等手头宽裕了就马上还,结果手头一直就没宽裕过,反而越来越紧,欠的钱也和记账本一样越来越厚。
记完账,脑子里就剩一片空白了,路明东什么都不想做,只觉得身体又累又疼,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转着眼打量这间又破又旧又小的房子。
像这种又破又旧又小的房子,他很快也住不上了。
上个月的工资一大半拿去交了疗养院的费用,剩下的都拿去还给高利贷了,手里只有任聿扬今天给的一笔钱,也不够租房。
这些年他搬过很多次家,这个地方是住得最久的了,可最后还是被那些人发现了,他们就是要他不得安生。
除非他死了,或者还上了那笔钱。
也想过干脆死了吧,死了就轻松了。
可他不敢,未知的死亡比那群追债的还可怕,他不知道人死后会去哪里,但未必会比现在活着更轻松。
何况他还放不下老妈,尽管老妈早就认不出他了,可他好歹还能以另一个人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胡思乱想了通,一串数字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路明东爬起来一点,从兜里摸出手机输入那串数字,最后按下拨号键。
一段忙音后,电话通了,他抢先开口,声音很低:“任班长,我没地方住了,可以帮我找个房子吗?要便宜点的。”
第6章
“什么?”任聿扬刚从梦里睁眼,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翻身用另一手拉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接着摸过眼镜戴上,脑子这才开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