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慢点抬手,别牵到管子。”
  江安林真的打开相机,对着黎暮拍了好几张丑照,越看越开心,哥哥真帅。
  翻微信时,看见许多老师同学发来的问候,他一个个的道谢。
  “真对不起……生日那天突然倒下,害得我同桌和班长都没吃上大餐。呜,我的海鲜全宴啊。”
  黎暮拿走他的手机,掖好被角,闭眼道:“等你出院,哥重新给你补过生日。”
  “对了,我的小金虎呢?”
  “在这儿。”
  黎暮重新替他戴上项链和那两条祈福红绳手链。江安林低头看了看颈间的小老虎,黄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等以后黎暮破产了,我就把这些金子卖掉,还能帮你还债。”
  黎暮笑出声:“就这点儿?”
  江安林戳戳他的肚子:“那你每年生日都送我一只小老虎呗,要实心的,克数重一点。”
  “行。” 黎暮爽快答应。
  江安林还想说话,可今天说得太多,胸口又闷又疼,只好闭眼休息。黎暮握着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仿佛一松开就会消失。
  -
  中午,黎父黎母带着医院食堂订的午餐过来,却见两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睡得正沉。
  黎母只得对护士说:“麻烦等他们醒了再送餐吧。”
  “好的。”
  黎父低声问:“小暮这些天都没好好睡,学校又在高考模拟考,要不让他回去,我俩在这儿照看?”
  黎母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俩孩子从小多亲。小暮肯定不会走的。他成绩稳,不用担心。要不……换个双人病房吧?看他俩挤着睡……”
  两人突然沉默,对视了一眼。黎父面色凝重,望向病房里相拥而眠的身影,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女人跟在他身后。地下车库,司机早已开门等候。
  黎父突然开口:“老陈,你接送他们上学十几年了……有没有觉得,这俩孩子有什么不太对劲?”
  司机面露难色:“先生……这话我不好说。您还是亲自问问孩子吧。”
  黎父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黎暮十八,江安林十五,早已不是懵懂幼童,却依然亲密得不寻常,一起洗澡、同睡、连去游乐场都形影不离。
  他怀疑儿子出柜了。
  黎母想起江安林摔倒时黎暮那心疼的眼神,哪里像哥哥看弟弟,分明是藏着爱意的疼惜。
  “我们当年……是不是不该收养林林?”她轻声问。
  黎父沉默片刻,沉稳道:“事到如今,就看他们长大后自己的选择吧。现在别问,林林刚手术,情绪不能太激动。”
  “……也好。”
  -
  江安林再醒来时,黎暮正坐在床边准备喂饭。
  中途护士来问是否换双人病房,黎暮婉拒了,说自己夜里可以睡沙发,拿床被子就行。
  饭后,老师发来高考模拟卷。黎暮扫了几眼,题都很简单。
  江安林小声说:“哥,你要不回学校吧。”
  黎暮头也不抬:“不用,这些题不难。我跟老师请过假了,这段时间都在医院陪你。高考前一周我再回去复习。放心吧,我可不像某个小笨蛋,一不上课就跟不上。”
  江安林哼了一声:“那我也考上高中了!以后多补补课,有你这么聪明的哥哥,我肯定也能上大学。”
  黎暮看完所有试卷,躺回沙发上看手机。
  江安林又在那边嘟囔:“你不来床上睡吗?这床这么大,睡三个人都够……”
  黎暮放下手机:“我就睡沙发,万一碰到你身上的管子怎么办?快睡吧,明早还要打针。”
  病房安静下来。
  江安林静静躺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术后胸腔里的引流管随着呼吸摩擦,牵扯出尖锐的疼,管中流动的淡血色液体更让他浑身不适。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下来。他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哥哥。
  黑暗中,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黎暮不知何时挪了椅子过来,正趴在床边,将他冰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哥……你没睡?”
  “别说话,呼吸慢一点。”黎暮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我知道你疼,但别哭太凶,不然更难受。”
  “呜……”
  江安林咬着唇任眼泪流淌。幸好有黎暮在,否则他早就撑不住了。自己的一个小眼神、小动作,哥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黎暮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乖,再坚持几天,等伤口长好就不疼了,出院后哥带你吃大餐。”
  “嗯……哥,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哥,照顾你是应该的。”
  江安林眨了眨眼。如果哥哥以后结婚了,是不是就没时间陪他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的心只装下了弟弟一个人[可怜]
  第7章 吃醋
  他有些难过, 却又不断告诫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黎暮结不结婚,那是他的人生, 只要哥哥开心就好。
  在黎暮温柔的陪伴下,江安林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黎暮仍握着他的手, 听着少年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才俯下身, 在他手背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明天见。”
  -
  江安林以前最讨厌来医院体检,如今却天天住在这里,不哭不闹,也没有任何怨言。
  他每天看着窗外的阳光, 突然怀念上学的日子, 盼望能早点能出去。
  父母来探望时, 江安林总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可只要黎暮一出现,他整个就活跃起来了。
  撤引流管那天也很痛,过程煎熬, 黎暮靠在床头,将江安林搂在怀里。胸腔里传来轻微的牵扯感, 男孩疼得手脚都在发颤,哥哥一直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安抚。
  黎暮看着那截带血的软管从江安林身体里缓缓抽离,每移动一寸, 少年便咬紧下唇, 把黎暮的手指攥得发白。
  护士边用纱布按压伤口, 边轻声鼓励:“好了好了, 没事了。”
  她抬头看了看两人,笑道:“你们兄弟长得不太像呢。一个沉稳得像大人,这个小弟弟……还在读初中吧?”
  江安林两眼一瞪:“我是高中生。”
  虽然刚入学两个月就住进了医院,但也是高中生。
  黎暮平静地回答:“不是亲兄弟。”
  他很庆幸,不是亲兄弟。
  “那你对弟弟可真好。”护士感慨,“家里请了护工都插不上手,全是你亲力亲为。弟弟也乖,很少见这么配合的病人。”
  江安林抬头看了眼他,后脑勺轻轻抵在黎暮胸口,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哥哥。
  护士处理好伤口,挂上点滴,离开前嘱咐:“明天可以多走走,散步,避免剧烈运动。”
  “嗯,谢谢。” 黎暮说完,手掌抚过少年腰间,本就瘦的身形,如今更单薄了。
  “医院的护士都说,我有个很好的哥哥。”江安林小声说。
  黎暮揉了揉他细软的发丝:“大家也说,我有个特别听话的弟弟。”
  他以为住院期间,江安林会像小时候那样大哭大闹、捣乱。结果都没有,反而特别听话。
  “哥,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江安林语气郑重,许下承诺。
  黎暮失笑:“怎么报答?”
  江安林真的认真思考起来。黎暮不缺钱,成绩优异,前途光明……自己能给他什么呢?
  “好了,别为难你这小脑袋了。”黎暮扶他躺好,“快睡吧。明天带你去楼下转转,顺利的话下周就能出院,正好,马上高考了。”
  “嘿嘿。”江安林顺势窝进他怀里,“你比我大三岁,以后肯定比我先老,到时候就轮到我照顾你了。不过……等你结了婚,可能也就不需要我了。”
  “我不结婚。”黎暮脱口而出。
  江安林诧异地抬起头。
  黎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两声掩饰道:“……我只想专心事业。结婚生子太繁琐,暂时不考虑。”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答案,江安林心里竟然有点窃喜。他在高兴什么呢?他自己也不明白。
  -
  第二天的风有些大,黎暮本不想让江安林出门。可他在医院里困了一个多月,实在闷坏了,闹着要出门。
  黎暮终究拗不过他,仔细替他裹好外套,搀扶着慢慢走向医院后方的公园。
  园里有棵枝干横逸的老榕树,不是很高,气根垂落,看起来并不难攀爬。
  江安林盯着那棵树发呆。
  黎暮伸手遮住他的视线:“想都别想。就你现在这样,还想爬树?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我不爬呀。”江安林转身抱住他胳膊,轻轻摇晃,“你爬,你背我上去,好不好?”
  黎暮瞪他:“做梦。”
  “哥哥~求你了。”少年把脸贴在他手臂上,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我都好几年没爬过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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