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寺里的枫叶黄了，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江安林到处跑，四处逛，手里提了一堆小玩意儿。
黎暮在寺里请了条开过光的平安手绳，转身去找弟弟，却发现江安林也在另一个铺子前，正拿着一条相似的红色手绳。
“哥哥，我给你戴。”江安林凑过来，认真道，“他们说这个能保平安。”
黎暮一愣，随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条，忍不住笑出来：“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江安林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黎暮并没有戴。他接过弟弟那条，将两条红绳并在一起，轻轻系在江安林的手腕上。
“我买给你的，你怎么都给我戴啊？”江安林不解。
黎暮将他搂进怀里，声音很轻，却沉沉地落进他耳中：“只要你平安，我才能平安。”
江安林心里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从那天检查之后，不仅爸妈脸色不好，哥哥也总是心事重重，连今天开车的叔叔都一副愁容。
“哥哥……”江安林突然睁大眼，“我是不是检查出癌症了？我要死了吗？”
黎暮一把捂住他的嘴，眉头皱紧：“胡说什么！你这么小，哪来的癌症。只是医生说你气血不足，不能剧烈运动，我才来给你求个平安。”
江安林眨眨眼，噗嗤笑出来：“哈哈哈，你也太好骗了吧！我又不痛又不痒的，肯定没事！”
黎暮低下头，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那眼神里的感情太过复杂，不像纯粹的兄长之爱。
“爸妈明天可能会在你身边安排一个保镖，能接受吗？”
江安林撇嘴：“不会是来抓我逃课的吧？因为我成绩太差了？那我以后不是再也不能溜出去玩了……”
黎暮揉揉他的头发，温声哄道：“我们林林虽然皮，但其实很乖，对不对？所以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江安林被夸得眼角弯弯，得意起来：“那当然！我可不像黎暮这么小气。”
黎暮笑着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大没小。”
-
夜色渐深，窗外枝叶簌簌。
黎暮靠在床头，从柜子里取出那个红色的荷包。里面的桂花早已结成干硬的块状，一丝香气也无，大概是彻底坏掉了。
白天爸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还是该告诉孩子，以后手术的时间定下来，他也好有个准备。”
可是，怎么开口呢？
江安林那么怕疼。该怎么告诉他，他的心脏出了点问题，以后需要做一场手术。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思绪。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江安林趿拉着拖鞋，窸窸窣窣地溜了进来。
“捣蛋鬼驾到，批准上床。”
黎暮还没同意。
江安林已经踢掉鞋子，熟练地钻进被窝，在他身旁规规矩矩地躺好：“我一个人睡不着。”
黎暮笑了：“你的树袋熊呢？”
“我现在是大孩子。”江安林语气很认真，“以后不用它陪我睡。”
黎暮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仔细掖好被角，闭上眼睛：“不要树袋熊，倒来黏着哥哥睡。这么大个人了，羞不羞？”
“我才不是黏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林林:树袋熊哪有哥哥好[抱抱]
第4章 前兆
“我才不是黏你！”江安林立刻瞪圆了眼睛, 声音却慢慢低下去，“我是……怕你做噩梦，特意来陪你的。”
“好, 好，谢谢你来陪我。”黎暮搂紧了他, 声音温和地应着。
江安林小声哼唧:“不客气。”
黎暮将手轻轻覆在他的心口, 感受着那里时急时缓的跳动, 低声问道：“林林……这里难受过吗？”
江安林摇摇头：“没有呀, 怎么了？”
黎暮将人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再仔细想想。”
江安林垂下眼认真回忆，片刻后才抬起头说：“就是每次学校跑步的时候，会有点喘不上气。不过我同桌比我还菜呢，他每次跑完都直接躺平，说自己快要窒息了。”
黎暮心里期盼他身体底子够好, 不要让症状继续发展。
可江安林天生是过敏体质, 许多药物都用不了, 也从未经历过全麻手术，后续究竟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嗯, 睡吧。”
黎暮终究没能说出口。他怕吓着江安林，想着过段时间再复查, 但愿结果会好一些。
……
第二周检查时，医生开了一些药，要求定期服用，并告知江安林的情况比较复杂, 手术暂定在两个月之后。
江安林好奇地问：“哥, 我为什么要吃药呀？”
黎暮只能哄着他：“帮你增强体质的, 你有点营养不良。”
江安林毕竟也十来岁了, 会自己思考，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暑假里，家里人都待他格外好。黎暮考上了重点高中，开学时校园热闹非凡，江安林也跟着去参观了哥哥的新学校。
再次复查时，江安林的身体竟有了好转，医生表示可以暂不手术，通过药物控制并恢复，也能正常上学，这总算是个好消息。
江安林暗自琢磨，自己是不是得了和外公一样的病，才需要一直吃药。
不过既然吃药能好，那就乖乖吃吧。
江安林的病情后来确实有所改善，或许是症状本身有所缓解，也或许是因为他身体素质本来就不错。直到十五岁，也没出现什么异常。
……
今年。
江安林十五岁，黎暮十八岁。
很奇怪，高一新生的军训，他居然不用参加，同学也很友好，没有抗议。
甚至开学两个月后，体育课上同学们都要跑三圈，唯独他可以不跑。
江安林凑到体育老师跟前，嬉皮笑脸地问：“周老师，你是不是被我哥收买啦？我看你对别人都可凶了！”
周老师向来是个严厉的男老师，一向为学生操心。江安林平时最顽皮捣蛋，没少让他头疼。
可今天老师却格外温和，拍了拍他的头说：“就你机灵。别告诉别人啊，不然老师饭碗可就没了。”
江安林眼睛一亮：“太棒了！我一定保密！”
周老师点点头，又说道：“对了，下周的新生攀岩比赛你也别去了，换个人。省得你天天训练累着自己。”
江安林疑惑地转过头：“为什么换掉我？我虽然不喜欢跑步，但攀岩很厉害啊！爬树都没问题，肯定能给班里拿冠军的。”
周老师神色微微一黯，眉头轻轻蹙起。他有些心疼眼前这个男孩，却只能摇头：“……咱们班攀岩厉害的同学不少。你个头还小，学校说身高不够。”
江安林有点想发脾气，可他从来不敢顶撞老师，只是跺了跺脚，用脑袋撞了一下周老师的胳膊，他的独门技能铁头功。
“你这孩子，怎么还像小学生似的？几岁啦？”
周老师竟也没生气，反而把刚刚没收的手机递给他：“去边上玩会儿游戏吧。”
江安林心里惊呼：我去，该不是之前去庙里许的愿真灵验了吧……
他希望以后遇到的好老师都别凶他、别罚他，居然全都实现了。
“林林。”
江安林还以为听错了，一扭头竟看见了黎暮。
他立马跑过去，满脸惊讶：“哥！你怎么来了？不是快高考了吗，你们应该很忙吧？”
黎暮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你还担心我成绩？”
黎暮几乎可称天才，成绩始终拔尖，在全省都名列前茅。他早就自学了许多大学课程，对高考毫无压力。
“也是，我担心个啥。你都不想我，没良心。”
黎暮笑着摇摇头：“今天得去医院复查。”
江安林眉头一皱：“又要检查？怎么每个月都去……吃这么多药，不能一次治好吗？”
黎暮沉默着没接话。
江安林忽然轻声问：“哥，我是不是有心脏病？”
黎暮一时语塞。
“老师对我好，同学也对我好，即使在学校有区别待遇，竟然没有被人排挤。吃饭大家都会把最好吃的菜留给我，忘记带饭卡，同桌也会帮我刷卡，都很照顾我……是不是……他们都知道我生病了？”
那是因为开学的时候，黎暮拜托过大家。
江安林也聪明，不是傻瓜。这些年来来回回跑医院，他多少也能猜到。如今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孩。
江安林低下头哀求道：“明天是我生日……后天再去行吗？我讨厌医院，每次抽完血胳膊都疼。”
黎暮点点头。晚两天，也没什么关系。
江安林抬起眼看他：“我的病很严重吗？”
黎暮摸了摸他的头：“不严重。本来之前是要安排手术的，后来靠药物控制住了，还在慢慢恢复。医生说你体质不错，就算做手术也能痊愈。”
江安林：“那就好……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