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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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里吧嗦且抓不住重点。
  徐重越发觉得这李睦无才无能,白白占了梁州主官的位子。
  “宣。”
  须臾,左子昂步入议事堂,缓缓行礼:“微臣左子昂参见陛下。”
  数月未见,他仪态神色更见沉稳。
  徐重开门见山:“听闻子昂你会靺鞨语?究竟是到了何种程度?可是粗通?”
  他对左子昂成见颇深,连发数问,竟不像求才若渴,而像是质疑。
  左子昂自若道:“微臣精通此语,放眼梁州乃至大衍,无出其右。”
  一言既出,堂下众臣皆暗叹此人虽有才名,却未免太过自负。
  左子昂道:“陛下可能不知,微臣年少时曾被一伙掳人要价的靺鞨人掳了去,在贼窝里呆了一年之久,微臣日日与他们打交道,久而久之,便学会此语……自从陛下着臣到了梁州,臣便拜了位嫁到梁州的靺鞨女子为师,对此语日益精进。”
  徐重曾听岳麓提起过左子昂这一段经历,自他嘴里说出亦是印证了此说法,稍一斟酌,点头道:“既如此,此次会谈你与阳纲陪朕左右,两日后,队伍出发前往黑水,与乌照会晤。”
  ***
  议事堂君臣共商大事,知州衙门的后堂亦是人声鼎沸。
  六安公公戴了一顶羊皮毡帽,腰杆倍儿直地站在后堂庭院正中,顶着稀稀落落的细雪指挥若定。
  随驾而来的数位朝臣被安排住在介于衙门大堂与二堂之间的宅房之中,侍卫及宫人则分布于吏舍,而知州李睦及家眷所住的后堂则改为陛下与婕妤的寝宫。
  宫娥、太监悄无声息地在后堂进进出出,将房内物品逐一替换为帝王的惯常用物。
  不出半个时辰,正房俨然变换为金銮殿寝宫。
  因着了风寒,清辉不便拖着病体换到东厢房,便暂且在正房外间歇下了,茯苓则兴致勃勃地换了身梁州当地女子的装扮,在左右照应。
  “茯苓,你这身行头,看着可真暖和。”
  服了御医开的方子,又睡了整个白日,清辉一觉醒来,自觉身子已好了大半,遂从罗汉榻上撑坐起来。
  “哎哟,姑娘,您可别动,若被陛下看到了,又要责备奴婢照顾不周了。”
  茯苓赶紧来扶。
  “小茯苓,我哪有那般娇弱,此番不过是骤然受冻才身子不适……”
  清辉小声辩解道。
  茯苓抿嘴一笑:“对对,姑娘身子虽弱了些,却是个会谋划的女诸葛,此前要不是陛下亲自出马,怎能在许州将姑娘逮个正着!”
  她得了身新衣得意得很,嘴上便没个把门。
  “……”
  清辉僵在原地:这死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茯苓后知后觉说错了话,赶紧觍着脸凑上前没话找话:
  “姑娘您看,我这身衣裳,内里是短袄和棉裤,外面是长及脚踝的貂皮大褂,行动自如,扛冻耐摔,是大师兄专程替我张罗的。”
  她讨好道:“姑娘,要不让大师兄帮您也张罗一身。梁州天寒地冻的,奴婢瞅着您出发前准备的衣服,是真扛不住。”
  清辉自是想换的,宫里的衣服皆是中看不中用的,四处漏风不说,长裙委地行走起来相当不便。
  可巡狩出发那日她私自穿了身骑马装惹得徐重不悦……
  遂犹豫道:“瞅着倒是挺好,暂且缓缓吧。”
  茯苓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姑娘您瞧,这衣服暖和又轻巧,姑娘有什么可担心的?如今又不是在宫里。”
  正说着,议事完毕的徐重悄然入内,将两人关于衣服的对话一字不漏全听了去,审视的目光从头到到尾将茯苓打量一番,评价道:“你这身衣服……失了婉约……”
  甚至称得上有几分粗笨,哪里配得上美人?
  茯苓笑嘻嘻道:“陛下,茯苓不懂婉约不婉约,茯苓只晓得梁州本地百姓都是如此打扮。”
  徐重见清辉坐在榻上虽并未言语,却一直眼巴巴望着茯苓那身衣服,显然是喜欢的,又想到出发那日,他嫌骑马装穿在她身上太过好看,不许她在外人面前再穿,她似乎心里有些不悦,便软了口气:“你这就去帮婕妤置办几身,记住,须得用最好最暖和的料子,御医说了,婕妤受不得寒。”
  “是,陛下,茯苓这就去办。”
  清辉在旁听着,心里颇有些意外。
  徐重坐在罗汉榻对侧柔声道:“辉儿可有好些了?”
  “臣妾休息一整日,已无大碍了。”
  徐重侧目细细端详她,虽精神好了许多,但面上犹带了几分病容,坦陈道:“是朕的过错,今日车辂受困是朕有意为之,让辉儿受累了。”
  闻言,清辉恍然:“陛下此举是为了取信于民?原来梁州局势已如此紧张?”
  她暗忖:我既不知,陛下面对的是如此局面。
  难怪,那个时刻陛下会说出那句话……
  随朕,破局……
  她神色忽而凝重起来:“怪不得知州衙门聚集的百姓见到陛下会如此动容,想必这段时间,他们日夜皆活在故土难保的恐惧之中……”
  此种恐惧与煎熬,远离战火的人们很难体会,可清辉曾在鹤首山住过十余年,当年启元大乱,鹤首山长宁寺一带亦被战火波及,每每提及那场数十年前的浩劫,寺中僧侣以及附近的山民皆是满目怆然,直言当年惨景真真如武皇帝曹操所写,“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战火起、盛世灭,民不聊生。
  她抬眼,望定面前的帝王:“陛下,臣妾薛清辉,愿以此身随您勘破此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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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居然开始写权谋了[狗头](所以偶尔会卡一卡,比较费脑子,见谅)
  第60章 捂热 梁州的天,黑得早…
  她甘愿随他, 勘破此局……
  徐重这一生,即使数度濒临绝境,也未如眼下这一刻心神俱震。
  自他懂事起, 从来,他便是孤身行路。
  七岁入宫,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重儿, 往后的路便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他生来早慧, 入宫第一日便懂了爹的话。
  他那时瘦弱得很,比一同入宫的徐兆足足矮了半个头, 两个小人儿站在一起,一个虎头虎脑嘴甜如蜜, 一个苍白羸弱沉默寡言, 自然是徐兆更招人喜欢。先皇后一眼便挑中了徐兆,直夸他名字取得好, 当天便将他带入了凤仪宫,徐重则背了只小包袱, 跟着位形销骨立的老太监去了清凉殿……此后很长一段时间, 他白日是徐兆的伴读、陪衬, 夜晚独自呆在偏僻孤寒的清凉殿,与偶尔路过的一只狸猫为伴。
  直到太傅郭守仪于授业时发现他的聪颖好学, 不时在先帝面前夸赞几句,他才得以进入先帝的视线,亦因这几句夸赞, 恩师郭守仪得罪了先皇后,不久便被先皇后找由头贬谪地方多年。
  他便又成了孤单一人。
  即使后来与当时的仪妃、如今的太后秘密结盟,他心里清楚, 一旦他显露一丝败相,太后会毫不犹豫与他割席。
  等到斗垮了废太子,自己成了太子,眼中看到的皆是笑脸逢迎,耳里听得的亦是奉承吹捧,他仿佛从静谧无声的孤单走入了喧嚣热闹的孤单,看似什么都改变了,什么都拥有了,内里还是一成不变——夜阑人静之时,他仍会在清凉殿猝然惊醒,那个时候,连那只陪他多年狸猫也早已老死。
  真正救他于无边孤寂的,是鹤首山无意间救起的那位小女郎。
  废太子殁后,他带了几位亲随出宫散心,游至鹤首山时,听得山道下方传来几声微弱的哭声。
  哭得像那只小狸猫似的。
  抓心挠肝。
  徐重竟动了恻隐之心。
  他亲自下到崖底,见到了脏兮兮的小女郎,小女郎缓缓抬眼,泪眼汪汪地对上了他的视线,在对上那双如水明眸的刹那,心弦就此拨动。
  他喉头滚动,用自己也想不到的温柔声线问:“姑娘,可还能走?”
  “不可了……”
  她可怜极了,生怕他将她抛下,把他伸出的手攥得死死的。
  徐重也不知她是哪来的胆量,敢毫无顾忌地信赖一个陌生男子——尤其那男子看她的眼神,并不清白。
  这一回偶遇后,他便存了一颗不良的居心,一面吩咐亲随打听小女郎的来历喜好,一面找了山下一处的民居住下,每日在小女郎的必经之路等着,就这么一点点接近她、讨好她,直至她也对他动了心,四十三日后的傍晚时分,在那间破败的山间别院,徐重得偿所愿……
  他那时对她已近疯魔,什么皇宫,什么王位,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他一门心思与她厮守,无视屈皇后三番四次发来密函催促他及早回宫清算废太子的拥趸,只道他在外休养,暂无归期。
  于是,在与她彼此交付后的翌日清晨,他等来了十三年未见的爹,那个将年幼的他送入皇宫,只留给他一句“靠自己”的亲爹。爹命手下将他打晕带走,将他视若珍宝的、象征小女郎处子之身的染血丝帕随意扔入山涧之中……</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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