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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下了山,带着哑了的小六。三天后,他从大兴追上张柔和卫锷,四个人一同去了苏州。以后多年,他在苏州的衙门里,在临安的皇宫里,在淮南路,在汴京、大兴和山东,也在一场梦里。
第227章 脱壳(二百二十九)
(这一章就算是我对日后创作内容的一个预告吧)
范二看着霜,看着羽毛、枫叶和一群没头的鸽。有水珠在冰下的笔画里缓慢流动,仿佛一种运数,要隔着千里万里侵袭了叫这些名字的人的命。
阿难的影儿在墓道里,直溜溜站着,也像一条离开范二双脚的影子。阿难戴着幞头,两根软带子结在额前。他已经很老了,鼻子两旁有两把钩子,紫黑的眼睑像是两颗瘤子。他踩着一双六孔芒鞋,身穿海青裰,袖子挽着,胸膛把腋下的衣带撑得要断。
阿难说:“你该下山了。”
范二说:“你知道的,我无处可去。”
阿难说:“去江南。”
范二说:“得先杀郎崎。”
阿难笑一声,说:“你不想当刺客,有没有想好今后要做什么?”
范二说:“从此往后,我再不与人动手,除非是为了大义。”
阿难说:“去临安吧,朝廷要找一个人,去漠北。”
范二问:“他们要干吗?”
阿难说:“不知道。赵渡找了许些时候,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范二走下棺材,来到阿难面前。隔着一团乌黑,他们看着对方,就像从镜中看着自己的魂儿。那魂儿把他俩的身子撑得满满涨涨,他们就像两座石像。
隔着一团乌黑,范二听见阿难说:“昔日赵渡曾与我论道,说慧能和神秀谁是东山正宗。秀已得了弘忍一切,但因了怀让弟子马祖道的‘一切法是心法’,南宗后辈弟子在修行中返回龙朔年间,化为追杀毒害慧能的幻影,以在来日断绝北宗法脉。他说完这话,问我对不对。这当然是胡言,可是,他说得对不对呢?”
范二道:“你若做了慧能,我也做得马祖道。可如今你还是个邪门,我又如何不是?”
阿难道:“南宗见相非相,得大般若,神会因《金刚经》就大功德。我已有般若实相,还愁做不了慧能吗?”
范二不再说了,绕开面前的漆黑,向墓道深处那幽微的亮光处走去。只听阿难在背后说:“我的儿,可别信他们呀!别信圣人,别信英雄。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鞭挞其夫家,聚敛贡城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阿难的咒语像马鞭笞着他穿过阴界一般的黑暗。长长的墓道被他走得曲里拐弯,他不知走过多远,看见一个光点呈在墓道的尽头。阿难推了他一下。箭一样的,他被这一点套住,彻底飞出去了。
(全书完)
第228章 完结言
内容到229章全部完结了。首先要感谢观看此文的朋友们,不论是看了一个月还是两年,留言或只是潜水的读者,感谢你们看过这部小说。
关于内容,我无法评价自己东西的质量,只能根据读者反馈,阐述几点答案。我希望在这篇感言中只解释基础问题,把几条从未交代过的线说一下。
这篇文的构成。
我一开始预计写两部,第一部 从沈轻下山写到都头府,第二部从沙头寨写到最后。结尾的225章、226章和最后一章其实是番外。按照计划是写到沈轻战后归山完结。下半部里有一个重要的环节是卫锷上船,从他上船开始,意味着他所代表的观念开始远航。
以下我会自己揭秘几条基础线索。
(以下内容不涵盖文中所有含糊之处)
1,燕锟铻身上有条线索没写过,只能通过对话看出来。就是他和卫锷的关系。这条线比较重要,不写是因为与事者不会在口头上承认。
卫锷的舅舅李岱,时任浙西路提点刑狱司宪台——这个我写过。
他的职责是:掌本路郡县之庶狱,督治奸盗,申理冤滥,察管官吏,保任廉能,劾奏冒法。他是十恶这部小说里最大的官了。很多事和他有关。
卫锷除掉长江帮的决心从何处来。
40章,卫锷说过一番话,反应他的舅舅、父亲的职务都和“法”有关。其所描述的便是卫家与燕锟铻争端的开始。平江府衙门出事情了,提点刑狱司才会注意到燕锟铻。由此产生联系。燕锟铻之所以逃离平江府,是为卫家驱赶。后来卫锷赶往镇江欲除赵丙荣,说受提点刑狱司之命,也和他舅舅脱不开关系。卫锷张口闭口法,这和他家里人的职务有关。
卫锷到底是干什么的。
52章:“我们身上都有榜位,那些年出府试进刑刑部理大理寺衙署,是四品正卿亲授的鞫谳捕快。三衙恩封的禁兵上军,我们领的俸禄,怎么也相当于个刺史阶级?”鞫谳一词意为审讯议断,捕快没有这个权力。如果写卫锷的真实职务,一言两语说不清楚。他其实应该是个巡检。练济时说的“正卿”是指大理寺官员。三衙是宋代掌管禁军的机构,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的合称,后面写过,如果卫锷不回苏州就要进侍卫亲军——这是他在京城的老师给他安排的路。卫锷有军衔在身,是“鞫谳捕快”,出门不穿制服……闲养。如果他不是卫家子弟,如果把他和练济时对调身份,那么他对长江帮的憎恨和蔑视是不成立的。叫嚣灭掉长江帮,是他建功立业的野心,但是在沈轻出现之前,这只是口号。我希望加强表现社会阶级。沈轻在林子里码十二杀手和玉兰花,在狱中向卫锷发怒。这些有事件目的,也有心理目的。他要加强自己的存在感。操控卫锷等于深入“山下的繁宋”,征服卫锷等于征服山下世界。他和小六的关系也有这种性质。
我一开始做了个表格可以对照人物的象征意义,为了防止越界描写性格。大体是这样的:沈轻代表金;卫锷代表宋;范二代表强宋;孛儿携玉代表元前部落文明;张柔代表四川这个在历史上性质作用极度特殊的地方。
2,为什么昭业收买曲楷。
曲楷是六品官,厢军团练防御使。他是防御使兼团练使。地方军部长官是观察使,在宋时,厢军中有无此衔另议,因为厢军不是正军,他们属于“工程兵”,实是各州府和某些中央机构的杂兵,从事劳役。只有“教阅厢军”才能负责捕盗剿匪,和镇压乡村起义等小规模战事,如果不打大仗,厢军的作用就是城市维护。碍于出身之故,他当上“团练防御使”已把官当到了头,所以选择与昭业合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立场完全转变,他想从中捞取好处,也还在保护卫锷。
3,常被问到:小六和沈轻为什么不行。
从主观上讲他俩肯定是行的,但从客观上讲不行。首先沈轻是一个金狗,还是一个流窜犯。意味着他在宋相当于一个黑户,如果在前一百多章里他和小六好上,那小六要舍弃现有的身份,舍弃自己的绿卡(她大理农村来的)。虽然她不满做彪哥的女人,但更不愿意和流窜犯在一起。沈轻刺杀贺鹏涛后必会被限制入境,那时除非小六和他一起走,否则不能在一起。而当时金宋两国的差异大于今天的天朝和朝鲜。
4,关于昭业的三个问题:
昭业要灭掉五龙山,为何七绕八拐地先灭掉长江帮。
昭业为何不雇佣他的结拜兄弟张烨下山,也不让张柔刺杀贺鹏涛,偏要用沈轻。
禹还道与昭业是什么关系。
昭业雇人刺杀贺鹏涛,第一个理由是钱。在封建时代,一个白丁要起义,必须集合一大群人。昭业是不可能一个人灭掉五龙山的,那相当于自杀。要招收手下,就要有钱。有了钱就有了手下,有多少钱就有多少手下。
他先认识了张柔,张柔又带来孛儿携玉。反社会小集团就这么成立了。这个时候他要实现向乌林答端复仇的目的,雇人也好,招兵也罢,第一需要是钱。所以他跑去和贺鹏涛做了朋友,以待谋财谋势之机。他选择向长江帮下手,是因为这个帮派是最大且最有钱的地产集团。
他一开始的选择是埋伏在贺鹏涛身边找机会,这一段剧情在165章出现过:
“我本是贺鹏涛的酒肉朋友。去年年底,他已经身患不治之症。我听他的近人说起,他想在来年大寿之时把自己的位子传给他的异姓兄弟燕锟铻……”
发现机会后,他火速傍上燕锟铻,并动员他夺取贺鹏涛的地位,整个计划是他搞出来的,这个计划包括燕锟铻做上老总,他拿走贺家财富。他夺财的目的在那时已经确立。
“他想在来年大寿之时把自己的位子传给他的异姓兄弟燕锟铻,他怕自己没来得让位就死了,还特地写了一封信寄回老家,把决定告诉了他的家人。我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有燕锟铻这个人。”
如果贺鹏涛死了,燕锟铻继位,那么他不可能从长江帮得到任何好处。
他利用燕锟铻与贺鹏涛的关系弱点教唆他杀兄,与燕锟铻谈拢的条件是:得到贺家一半家财。在140章,张柔在卫锷面前表示,他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二十九役。在154章鱼涟坡一战后,昭业迫不及待地把贺家财宝搬上了船。渔涟坡一战,看似燕锟铻处境被动,也早在昭业的计划之中。昭业真正盯上的东西,是他和贺鹏涛做朋友时发现的:贺家的财富。</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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