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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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人,看似身无寸铁,衣服的样式很简单,衣领没有搭边,护领只缝两片皂绸。他头不戴冠,脚踩一双线脊微翘的皮履,鞋口至鞋头有条凸起的合缝。
  他的鞋没有系带,鞋帮略高。时下正流行无带缚绑的鞋子,但鞋口没有带子又容易不跟脚,于是匠人们造出了高帮和隐带两种鞋。隐带是把鞋带缝于鞋之后帮,穿时带子绕踝两圈再打一结,保证鞋子不掉,又能把鞋带隐藏在裤脚里。高帮鞋多是定做货,须按脚形裁缝鞋帮,以硬皮封口。他脚上这一双,既是高帮,也是隐带。沈轻还能从他身上找出一些小名堂。比方说他腰间那条二寸宽的黑色羊皮带上挂着一根白银打造的鸠头钩,一寸大,却连斑鸠颏喉间的羽缘也雕得一清二楚。许多地方都有卖这样的腰带,而他这条的皮面无深纹、毛楂,亦无毛眼,皮纹细密规整,千中选一。
  沈轻咬住了牙。赵丙荣的脸好像糊了一层猪皮鳔,又亮又硬,连嘴角都不会动了。他们都见过这个人——张柔,却又谈不上认识他。他们一点也不想认识他。
  张柔来到一张四腿方凳前,稳稳坐下,把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垂在腿上。他的两只手都摆在别人可以看见的地方,他身上没带刀子。而赵丙荣和沈轻却都觉得他正攥住一把刀,这把刀有无数个尖,对准了在座每个人的脖子。在他们眼里,他就是这把刀,两边带刃,柄上有钩,他是徐氏匕成精变的人,出世即为杀生。就算在今天被他做了,他们也只算一百几十个之中的两个数而已,搞不好还会有人感叹:杀土寇焉用刺王之刀?
  小六把心提入嗓子里,抓着筷子的手啥也夹不动了。她知道自己再怎么装也瞒不过张柔的眼睛,甚至想到,张柔是来杀死沈轻独揽功劳的。她心里嘀咕着,她和沈轻究竟是谁连累了谁,才会一起遇到这个丧门星?
  为了掩饰反感,赵丙荣又一笑,可他这时的笑却怎么都得意不起来了。他梗着脖子问:“你怎么来了?”
  张柔道:“一个时辰零三刻。”
  这话很简单,除了赵丙荣,别人听不懂。
  赵丙荣双拳一紧,汗下耳鬓。张柔来了一个时辰零三刻,他带来的随从都给人偷光了六识,竟然毫无察觉?这酒楼里外,明处七个青年人;暗处守着十个杀手;三人乔装成算卦的,把摊子支在酒楼对面、斜街两口。张柔来了,他却没得到通报,说明外面的三个人不知道张柔来了,缠贯楼一直关着窗户,人要进来只能走门。张柔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守门的人不可能看不见。他们到底是没拦住他,还是不敢拦着他往里走?是他们胆子太小,还是他太吓人?
  赵丙荣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告诉你,郭小燕和乔愿死了。”
  赵丙荣道:“我当然知道,如果他们没死,我……”话说一半突然停住,他脸色一变,又问,“你怎么知道?难道人是你杀的?”
  张柔道:“不是我。”
  赵丙荣问:“是谁?”
  张柔道:“他看得见你,你却看不见他。”
  赵丙荣“哼”了一声,道:“我不愿和你废话,我身上有任务。”
  张柔不再说话。沈轻抬起了脸。他现在想藏也藏不住了。张柔这是故意告诉赵丙荣他就在这里,如果赵丙荣下令杀了这里的人,他就必须出手。张柔的意思既直接,又简单:他要借剿寨之刀再杀赵丙荣。他的来意,还是和他那晚出现在金山寨里一样。
  赵丙荣道:“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大老板派我来找人,我就必须找到这个人。”
  张柔那蜡板一样的脸上突然有了微弱的笑意:“贺鹏涛急了?”
  赵丙荣道:“要是大哥雷霆大发,你和燕锟铻都知道事情会有什么后果。”
  张柔道:“你没时间了。”
  赵丙荣问:“什么意思?”
  张柔道:“捕头要来了,三天之内,他一定到。他来了,你们就得赶紧走,因为他只要去过一趟闹火的地方,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赵丙荣道:“大话!这镇江府的捕头要来早就来了,既然他们不来,自有不来的因由。我们长江帮的事,你还是少掺和的好。”
  张柔道:“来的是落地雷,卫锷。”
  赵丙荣用嘴唇磨着门牙,狠狠道:“这件事,轮不到他管!”
  张柔道:“那你得问他愿不愿意管,常年在江面上混的,都知道落地雷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使性子,也值一个镇江通判,要是使了性子,那就是个三军监事。他走到哪儿查到哪儿,你想管他的腿,要先问他手里的刀。”
  赵丙荣冷笑道:“你对他的评价真是不低。我等心拙之人倒是没那么怕他。他一个平江府的捕头来镇江办事,名不正言不顺,难不成他是故意找我们的晦气?”
  张柔道:“他来都来了,你还在想他领没领到命令?朝廷的是非门外人能知道多少?真当认识几个水边的赃官,就摸得着御史府的门了?”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
  赵丙荣皱眉问:“你什么意思?”
  张柔道:“我在齐门近处和他有过一面,那天雾大,我瞧见了他,他却没瞧见我。他那时正专心致志地跟着一个人,穿了身灰布袍子,可我一眼就瞧出他不是常鳞。”
  赵丙荣问:“不是常鳞,他能是个什么东西?人不问出处,贵在临危不惧,久经沙场,而后不死。”
  张柔道:“我一直看,也没看清楚他。我觉得好看的,便多看几眼,觉得不好看我是不会看的,就算他有你说的那些种本领。”
  赵丙荣瞪了张柔一眼,道:“不过是个猖狂惯了的少爷羔子而已。”
  张柔道:“因缘所使,受逼迫而强,是庸碌。凡事都问理由,是蠢。他厉害,因为他自己愿意。”
  赵丙荣轻蔑地问:“那按照柔哥的道理,杀人也是我愿意就杀得?”
  张柔道:“你试试。”
  赵丙荣见说不过他,换了个话头道:“官府为什么用这么不识时务的人做捕头。”
  张柔道:“贺鹏涛也用你,都是需要。”
  赵丙荣盯着张柔,往前迈了一步,问:“我听说谁遇见了你,就离死不远了,真的?”
  “真的。”
  “那我呢?”
  “你急吗?”
  赵丙荣哈哈大笑,很响,连楼下的人都能听到。笑声戛然而止,他大喝一声:“弟兄们!把这里的人都给我宰了!”
  第37章 鸠主鹊巢(三十七)
  几个青年人握住了刀柄。当着张柔的面,谁也没有把刀拔得太快。显然他们知道拔刀的后果,心里多少有些犹豫。
  张柔道:“找死。”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把堂中的人看了一遍,然后起身走下楼梯。赵丙荣摆一摆手,收了刚刚的命令,待在原地思忖了一会张柔。
  他刚才没想杀这楼里的人,即便张柔不拦着他,他也会在刀兵出鞘前叫住手下。然而张柔拦不拦他却很重要。金山寨被剿,他怀疑事情与燕锟铻有关,只是还未曾与贺鹏涛说过。燕锟铻是长江帮名义上的第二把交椅,在贺鹏涛面前,谁也不能轻易把质疑燕锟铻的话说出来。但他相信,贺鹏涛不会对燕锟铻毫不怀疑。此番张柔来到邵家庄,似乎已经印证了他的猜测没错。张柔是燕锟铻的人,定然是受了燕锟铻委派才会来到此地。金山寨全寨被剿,为何他一个人安然无恙?今天,他又为何提起卫锷?他们都知道,卫锷的舅舅李岱是两浙西路刑狱司治平江、镇江、安吉、常州四府的提刑官。他把卫锷的能耐夸上了天,又出是非之言斗怒于人,此乃有意挑起长江帮和两浙西路提点刑狱司的矛盾。如果张柔怂恿他拨草寻蛇后,不出手拦着他捅娄子,则说明燕锟铻一系对贺鹏涛心存反意,恨不得贺鹏涛快点被朝廷的鹰爪消灭。
  张柔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但也按时拦住了他,是否说明燕锟铻就没有雇凶剿寨的嫌疑呢?张柔来到这里,难道只是为了告诉他卫锷来了?“凶手就在这里”说的又是哪里?
  赵丙荣盘算之后,像撒气似的骂道:“一条官府狗,满身铜臭味!仗着家里几员滥官横行霸道!真他爷的上了天了!”他转身走到窗前,一巴掌扇落了桌上的匣子和酒盅。他又转头看向沈轻,问:“衙门里有几个好鸟?”
  沈轻道:“这年头滥官贪污纳贿已成风气,个个都是鱼弘,个个都是石崇!凡世家子弟便比街面上踩麻鞋的高贵许多,那帮子人,不知油面葵藿何价,何道循例有度?就该多出几个造反的,把他们捉去猪笼里灌泔水!”
  赵丙荣点了点头,道:“我不惧那姓卫的,一个小崽子,懂个屁!”
  沈轻连连点头,又附和几句脏话给赵丙荣助威。赵丙荣把目光投向窗棂,又生起张柔的气来。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张柔,是在建康府,城垣之外静海寺,三宿岩旁。一眼看过去,他就觉得张柔不像武夫、商人、秀才,不像走卒、升秤、裁缝、戏子,啥都不像。人以群分,既然跳出三教九流,也就算不得人了。他听说张柔杀了一百几十号人。他也杀过不少人,背地下手也好,借刀行凶也罢,总之死在他手里的人不比张柔杀的少。因此他不忌惮张柔,可是在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和张柔还是有些差距,于是更恨张柔。他知道,人都是先犯法,才意识到自己已沦为反贼,再不能与其他人为伍。他为自己没有张柔那般决然而恨张柔。</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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