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澹台信沉思不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主子走到什么地方了?”
  钟光看了看时辰:“今天是到不了了,山道积雪难走……”
  他刚想劝澹台信今天不必等钟怀琛,外面的街上传来嚣张的马嘶声,澹台信如有所感,起身掀起门帘,钟光随他一起往外望去,须臾后,钟怀琛的身影出现在衙门口。
  照雪直接飞奔到了衙门口,钟怀琛把缰绳丢给了钟光,大步跨了进来,边走边解下了护耳。
  这还是澹台信日是送给他的,说是留给他冬季出门时戴。说实话钟怀琛从小到大都不爱戴这玩意儿,自恃皮糙肉厚,一向都是直接在北风里飞来跑去。今年七月底澹台信就送了他这个,挨到现在终于下雪,他迫不及待地戴着出去招摇。
  澹台信在门口等着他,将手炉递了过去,钟怀琛呵了口气搓搓手:“你抱着,我不用,别站风口——怎么那么多先都在?”
  “协查通告的事。”澹台信指了指案上的公文,钟怀琛扫了过去,右眼皮忽然跳动起来。
  “乌诚余党四散逃窜,走到一处就煽动民众加入他们的玉皇仙教。朝廷下令严查,一旦发现玉皇仙教的反贼,立即格杀。”
  钟怀琛不由得皱起眉:“我们隔着千山万水的……叫各地衙门写一个公告贴门口。”
  此话一出,周围先们都露出为难地神色,澹台信知道他们都不想去触钟怀琛的霉头,只能自己开口:“这是自然,各地衙门已经照做了。但很不凑巧,前些日子泰州那边出了桩案子,有一个云游和尚到大户化斋,大户以礼相待,而当地村民上门借粮都被拒绝,村民们心愤懑,埋伏在路上,把和尚抢了。”
  钟怀琛眼皮猛地跳了几下,脸色已经彻底阴了下去。
  “几位先与我意见相左,”澹台信继续说了下去,“先们的意思是,多事之秋,从严处置农民,甚至可以将他们当作反贼立即格杀,以免招致非议。”
  钟怀琛沉吟片刻:“你怎么想的?”
  澹台信平静答话:“以抢劫下狱,地方府衙自行断案。”
  “按你说的做,提醒下面衙门严查来往可疑之人,但是当地百姓的案件,没有确凿证据,别什么都往反贼身上扯。”钟怀琛看也没看那公文,“时辰也差不多了,你忙完陪我去喝杯热酒。”
  澹台信应了,收拾了自己东西和钟怀琛一起离了衙门,钟怀琛的爱马赶了一天的路,钟怀琛不舍得再劳动它,坐了澹台信的马车走。
  “村民抢劫僧人的事我的暗卫已经去暗中探查了,之前村中确实有个货郎,来时跟百姓们说过东南灭佛之事。”澹台信上车之后主动提起,“我也怕有心人……”
  “你的处置没有错,不偏不倚。”钟怀琛握了握他的手,“泰州缺粮的事我也会解决,上次收兵迅速,调的粮还有结余,梁丘山打理得好,一粒米也没少,我立刻让人去乌固城调了送往泰州。”
  澹台信心中一暖,钟怀琛坚决稳固地将两州百姓扛在了肩上,这份担当让他经年的忧虑松了口气。
  他心神一松,不由自主地回握住了钟怀琛的手。钟怀琛察觉到了,脸上有了一些笑意:“出去那么多天,想我了吗?”
  澹台信垂下眼睛:“是有点想你了,只是恐怕这几天太忙,不敢说出来招惹你。”
  钟怀琛的心像是被勾子浅浅刮过,说不清是酥麻还是痛:“不敢说不还是说了吗?再忙我也得抽出时间来料理你。”
  北安楼冬季上了新酒,钟怀琛这次坐了最大的包厢,点了一壶最贵的寒英雪醅,又给澹台信点了几个温补的菜式:“你又连着忙了快一个月了,我回来了,你就歇几天。”
  “今天没批完公文就陪你出来喝酒,我晚上要歇了,你批?”
  “批就批,”钟怀琛以前读书时坐不住,最不耐看字,现在有个人在旁边陪着,他当书童也乐意了,“我搂着你,包准还能一目十行。”
  澹台信看眼神是想反驳什么的,正巧小二上菜,他颇为心虚地喝了口酒遮掩,可见刚刚想说的不是什么好话。钟怀琛戏谑地看着他,眼瞧着澹台信在他的目光下红了耳朵。
  回院下马车的时候,两人才意识到新出的寒英雪醅比之前的果酒浓烈,冷风一吹,澹台信竟然趔趄了一下。
  钟怀琛也有点微醺,比平时更亢奋,一把扶住澹台信,顺势将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澹台信挣扎了一下,立刻引起了钟怀琛的强烈不满,院门刚刚关好,两人就拉扯成一团,钟明只来得及捂了钟光的眼睛,拉着少年一起隐入厢房。
  雪天地滑,两个人都至少微醺了,还非要拉拉扯扯,澹台信甩不开撒野的王八蛋,滚进雪里的时候顺势把钟怀琛拉近了,一口咬在了钟怀琛的脖子上。
  钟怀琛索性扯开了围领:“牙口还不错,来,继续咬啊。”
  澹台信手撑进了雪里,顺手攥了一把雪塞进了钟怀琛的领子里。
  钟怀琛大声骂了一句,扑上来胡乱啃了澹台信两口,澹台信穿得厚实裹得严密,他一时间无从下口,拦腰将澹台信扛了起来。
  澹台信也骂了一句脏话,落在钟怀琛耳朵里跟调情没什么区别,他抱着人飞快地越过院子,踢开了屋门,两人一起滚在了床上。
  钟怀琛回来了,钟光提前就打好了招呼,算着他们回来的时辰,让人烧好了地龙和炭盆,屋内屋外仿佛处于不同季节,澹台信方才还觉得手冷,现在又觉得热得发不出汗来。钟怀琛也感觉到了他的窘迫,动手解开了他的领扣。
  第202章 焚寺
  “怀琛。”澹台信方才被钟怀琛颠得有些发晕,现在也没有缓过劲来,抬手想要握住钟怀琛的手,那点阻挠无力得钟怀琛根本不必分神理会,澹台信无法,只能低声唤着他的良心,“怀琛,你走了那么多天……”
  “就这么点日子,就和我分了吗?”钟怀琛跪在榻上,无意识地抚摸着澹台信脸颊上的红晕,痴迷地看着红晕越散越远。
  澹台信再说不出话来,两人厮磨得不知道到了什么时辰,钟怀琛才终于知足,缓缓翻身倒在了被子上,捞过了旁边的人,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明。
  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澹台信对钟怀琛爱搭不理,钟怀琛蹭到他身后,看着镜子帮他扣领扣:“老姚那北安楼正经吗,酒喝着味淡,把我俩灌晕乎了。”
  澹台信等了半天,钟怀琛也没帮他扣上,他挥开了钟怀琛自己扣上:“少扯,就是想拉着我发酒疯罢了。”
  钟怀琛收紧手臂挂在澹台信身后:“酒还是你点的,喜欢那名字风雅?怎么能什么都怪我?”
  钟怀琛手还不老实,澹台信大清早的不太想理他,索性由着性子蹬了钟怀琛好几脚。他有段时间没对钟怀琛动手了,钟怀琛挨了几下,还挺乐意:“再踢我一脚,我就当长兄是在邀请我了。”
  澹台信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屈服:“还说昨晚上要把公文批了,原来也只是嘴上厉害。”
  钟怀琛昨晚哪里还记得这一茬,赖在澹台信的身上:“我也在外面练兵那么多日,一刻都没歇过。”
  澹台信抚着钟怀琛手上新添的粗茧,嘴上却还是刻薄:“不行就不行,之前夸什么海口?”
  钟怀琛被逗笑了,他将人牢牢压制在衣架上,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我不行?长兄,你想清楚再说。”
  澹台信忍不住为何想笑,被钟怀琛发现之后又觉得丢脸,最后唇边的笑意被钟怀琛急迫地吻住。
  今日大雪,外面的风声急促猛烈,澹台信掀开帘看了一眼:“你快去给你小梅花抖抖雪,今年别又压断了。”
  钟怀琛披了大氅出去,解救他那岌岌可危的梅树,回头看见澹台信还靠在门后:“回屋里去,今年冬天别病。”
  钟怀琛打理了他的几棵梅树,回来时折了几枝回来插瓶,澹台信坐在火盆边练字,此情此景两人很难不想起去年。
  钟怀琛把瓶子放在床头,回头望向澹台信:“帮我写幅字?”
  屋里挂了几幅钟怀琛从家里顺来的字画,澹台信抬头看了一眼:“你又不缺名家的东西。”
  “你写的不一样。”钟怀琛殷勤地为他研墨,澹台信提笔顿住:“你先把公文批完再提要求。”
  钟怀琛最后叫了两个幕僚过来,在外院客厅里把公文批完,澹台信后半本千字文写完了,他整理好稿子,用锥子穿孔装订。
  钟怀琛过来帮他,因为笨手笨脚被赶开,只能坐在一边看澹台信穿针引线钉书,正看着澹台信咬线的样子出神,澹台信忽然抬头:“衣箱后面你去看看……不是正经写的,你挑挑看。”
  钟怀琛愣了一下明白澹台信的意思,他起身到屋内,挪开衣箱,澹台信的书稿就塞在箱子后寸余的间隙里,塞得满满当当。
  钟怀琛百感交集,望了一眼外间里背对他的人,把那堆纸全清了出来,把折起来的纸一张张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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